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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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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上海,一片混乱。
咻的一声,导弹从高空坠落,紧接着就是爆炸的轰鸣声和轰炸机的隆隆声,瞬间火光四溢,尸骨飞横。
“快下车!护二爷!保护二爷!”
又是一枚炸弹砰的一声炸开,张岭之及时按到安润生,两人淹没在废墟下。
“二爷!二爷!”
只听得少阳绝望的怒吼,他只见轰的一声爆炸,二爷和安医生便不见了影子。
废墟中的两人爬了出来。
“没事吧。”
“没事,先走。”
张岭之搀扶安润生起来,少阳看见人立即赶过来,也顾不得炮火。
“二爷!您没事儿吧?”
“走!”
日本的轰炸机刚巡过一轮,随即便是日本军队和日本人的坦克进城扫荡,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炮火里夹杂着国人惊恐的喊叫声,以及日本人杀红了眼兴奋的欢呼。
“阿曜姐姐……呜呜呜”
女孩儿的抽泣声淹没在浩荡的嘈杂声中,张岭之还是精确捕捉到了“阿曜”两个字。他顺着声音去找在一处角落,发现藏在木板下的小姑娘,木板被人调整过,很好的遮盖了小姑娘的身影。
日本人马上就要扫荡到这里了,张岭之没有犹豫,一个侧身翻滚躲到离小姑娘只有几米处远的车旁。
“张岭之!你不要命了!”
“二爷!危险!”
“你们先走!”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日本人,日本人开始向这边枪林弹雨般扫射。
张岭之刚想过去,一颗手榴弹在他旁边炸开,眼看日本人马上就要发现她,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冲上去抱住他,向远处的掩体跑过去。
少阳则拼命替他吸引日本人注意力。
“张岭之!有手榴弹!”
张岭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猛地被人扑倒,砰的一声巨大爆炸声充斥着耳膜,她本能地将小姑娘护在怀中,躺在他一旁的女人正大口吐着鲜血,四周弥漫着扬起的尘烟。
少阳不顾阻拦冲到张岭之的位置,安润生也跟着一起。
“二爷……这是……”
张岭之将怀中的小姑娘推到少阳怀中,发疯般抱起躺在一旁被血浸染的女人,他茫然的环顾四周,抱着怀中的人向一栋烂尾楼跑去,安润生和少阳显然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跟了上去。
“阿曜姐姐……”
安润生抓住少阳,问他怀中的人。
“你刚才在叫谁?”
小姑娘又怯生生的回答了一遍“阿曜姐姐。”
安润生躲避着炮火向烂尾楼奔去,张岭之正在楼中搜寻可以止血的药物,安曜满身是血的躺在一块木板上一动不动,安润生跪在他面前摸了摸脉搏,又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已无力回天。
“你的药箱还能不能回去找到,这里能用的东西很少,实在不行……”
“不用找了,用不上,她死了。”
张岭之仅仅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搜寻着“罢了,我一个人找,你留下来。”
“她死了”安润生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你他妈治不了就闭嘴!”
张岭之一脚踹翻一旁的柜子,冲他吼道。
安润生也被激怒了“是!我是治不了!张岭之!我今天就在这告诉你!他妈今天谁来了都救不了!”
他气愤地一把揪住张岭之的衣领,把他拽到安曜面前,用手指着安曜给他看。
“我妹妹为什么会死?!你不是最清楚吗!她为什么会吐血?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一颗本该炸在你身上的炸弹炸在了她的身上!肝脏破裂导致的吐血!”
“她在倒下的那一刻,就死了”
安润生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安曜死后灵魂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的争吵,她是心有不甘的,她走之前甚至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离别匆匆就像月光浸在江中。
她的灵魂被带到一个雾气缭绕的地方,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色长袍大褂,另一个则穿着白色。他们的脸都埋在长袍之中分不清男女,但看样子似乎在等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淡定的说道“我这是死了?”
回答他的是穿着黑袍的男人“是的,如今是你的灵魂在同我交谈。”
“你可有后悔?”
“什么?”安曜不太清楚他指的哪一方面。
“你的命格本不应是如此,你救了他,他的命格与你发生交换,你死了他便活了下来,你可曾后悔?今儿来这里见我的本应是他。”
安曜没有什么表情的回复他“没有,不曾后悔本能反应罢了,再来一次也是如此。”
“眼下我可帮你实现一个愿望,除死而复生,你或是他人都不能。”
“每个人死后都有这个权利?”
“那倒不是,我这边记录你是为救人而死,算是有功才有此权利。”
安曜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哥哥叫安润生,求您为他挡一次灾,无论天灾或是人为。”
眼前男人长袖一挥,一本透影无字书浮在空中,他挥手翻动几页“他命格确有一灾但不致死,既不涉及他原定生死自是可以消灾,少受点人间苦。”
“不过你倒是有意思,因为我见的其他寻常女子不同,罢了,去吧,你该去投胎了。”
他的手在安曜额头前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记忆如同她的灵魂一起消散了。
……
……
2023年a市某别墅中,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为躺在床上的年轻女孩作为检查后摘除他身上的仪器,门外等着一男一女,男人一身休闲衣着,米白色卫衣与黑色长裤,一旁中年女人愁容满面,焦急难耐。男人搂过中年女人的肩膀,轻轻安抚她。
“妈,小迟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把她治好的。”
“小迟他从来没有嗜睡过那么久,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万一她挺不过这一次……万一……万一她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中年女人便流下了泪。
“妈,不会的,今天来给小迟检查的医生是我很厉害的一位朋友,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秋出来时,见谭清榷搀扶着谭母迎上来。
“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很奇怪。”
见谭母脸色大惊,他连忙补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给谭小姐做检查时发现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在大脑未受任何刺激或损伤的情况下嗜睡七天未醒的确十分奇怪。”
谭清榷没打算隐瞒什么。
“是这样,我妹妹这种情况从小就有,大概从她四五岁开始,一开始只睡一两天,我们以为是小孩子长身体贪睡了些,可随着她长大,她每年都会出现两三次这样长睡不醒,且时间越来越长,但不会超过三日,我们带他去过很多医院,但结果都显示他身体十分健康。在她17岁那年,我带她去了趟寺庙,从那时起再也没有嗜睡过。这次是近三年内第一次嗜睡,且时间最为长久的一次。”
“这样啊……娘胎里带出来的怕是难治。”
“医生,小迟她还能醒吗?”谭母紧紧握着谭清榷的手,眼泪不禁又顺着脸颊滑落。
“您别太担心,我们会尽……”
“顾医生!顾医生快来!病人醒了!”
……
……
谭迟醒来看见一名穿白色大褂的医生正在收拾医疗器械,门外悉悉簇簇有人的交谈声,过了好一会儿,这名医生才注意到她,满脸惊喜的大叫“顾医生!顾医生快来!病人醒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应是非常久。她这一次醒来身子异常虚弱,虚弱到就连呼吸她都觉得累。
“小迟?小迟?我是哥哥,你还……记得吗?”
谭清榷半跪在床边叫她,床上的人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谭母瞬间崩溃了“小迟,我是妈妈啊,我你记得吗?”
谭迟终于有了反应,轻轻点了点头,虚弱的说道“我饿了。”
见她还有心情找吃的,谭清榷和谭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诶,妈妈这就去给你做。”
谭母抹了抹眼泪,终于露出了笑,转身下楼去做饭。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秋开口说道“我建议让你妹妹住院治疗。”
“不用了,我妹妹有私人医生。”
也是自己在瞎操心什么,以谭家的资产足够开一家医院了。
“那样也好,那我先走了,有什么能帮忙的随时找我。”
“嗯。”
谭清榷不重不轻的点了点头,并没有送两位的意思,等顾秋走后他将门关上,回到床边。
“哥,对不起啊,又让你们担心了,还让你把……把顾医生给请来了。”
谭清榷轻轻弹了弹她的脑袋说笑道“你是我妹妹,没有什么拉不下面子的,不过你这次可的确把我和妈吓坏了,实在不行哥哥就带你去国外治疗,总能治好。”
“哥,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嗜睡了,你信我。”
谭清榷叹了口气“别了,我还是更相信医生,晚一点心理医生会过来,你和她聊。”
谭迟的心理医生是个40岁的中年女人,是国内出了名的心理专家,她是十年前接受治疗谭迟,但她一贯有个原则,治疗的内容和过程只能病患本人知晓,这是硬性要求,但奇怪的是她接手的病患无一例外极其配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迟啊,妈妈给你熬了粥,你现在身子弱,吃点淡食比较好。”
门外传来谭母的声音,说话间她端着碗进来,谭清榷起身给母亲让路。
“妈,我去趟公司,今晚不回来了,晚点小迟的心理医生会过来。”
“好,路上小心,注意身体。”
“会的,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又不放心的扭头对谭迟说。
“嗯。”谭迟乖乖的点头。
谭清榷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今天周日司机调休,他拿上车钥匙,准备自己开车去公司。
“清榷。”
熟悉的声音让谭清榷开车门的手一顿,回头就看见站在花坛一旁的顾秋,他收敛情绪,故作轻松道“顾医生还没走,是想搭便车吗?”
顾秋走到他面前开口问“清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是吗?”
谭清榷忽然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顾秋,你是最没资格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顾秋沉默了一阵,对上他的视线“你刚刚和伯母说我是你的朋友,我听见了。”
谭清榷觉得好笑,他用手把车门轻轻合上,在他面前站定,他比顾秋高一些,他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盯着他,冷冷开口道
“不然呢?”
“你想让我怎么介绍你?前男友?哦,对不起,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谭清榷语气不冷不淡,但每句话都像是一根刺扎在顾秋身上,他不再给顾秋任何眼神,径直开车走了。顾秋在原地愣了会儿神,抬头就看见谭迟站在落地窗前。
谭迟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他就是觉得有点闷,想开窗透透气罢了,哪知他还没走,还和哥哥撞上了,她想了想还是不开窗好了尴尬的冲过秋招了招手又回床上了。
她掀开被子窝在妈妈怀里。
“不是说热了,怎么不开窗了?”
“其实也没有很热啦。”
母女二人相依偎在一起,谭母又伤感起来
“小迟啊,妈妈只希望你和哥哥这一辈子都健健康康的,别再受这些罪了。”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谭迟没在床头看见纸巾,用衣袖给妈妈擦去眼泪,轻声安慰她“好啦,好啦,不哭了,您这些天照顾我累的人都憔悴了许多,现在在我怀里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许多想哦。”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谭母的确很累,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谭迟蹑手蹑脚的下床来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电脑更新私密日志,写完已是下午4点,感觉口渴她便去厨房找水,她有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正入神思考心理医生来了。
“小迟,好久不见。”
谭迟很喜欢她,和她聊天会让他感到很放松,而且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谭迟就是莫名相信这个女人。
“Anti!”谭迟兴奋的喊出他的名字,放下手中的水杯,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像是很久没见的好友,其实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她只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过来。
“走,走走,我们去书房!”
Anti笑盈盈地看着她,即使她已经40岁了,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了她的脸颊,笑起来有明显的细纹,她今日穿了白色修身连衣裙,用簪子将头发挽了起来,浑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靠近。
“我前几日在国外旅游,听你哥哥说你病了,我就连忙从国外赶回来。我回来时发现你身陷梦境,我尝试唤醒你,不知道你是做了什么美梦,你主观就根本不想醒来,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万一你痴了傻了,你哥哥会不会砸了我的店呢。
谭迟把Anti拉到书房,将书桌上的书摆到一旁,自己端端正正的做好,Anti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才不会变傻呢,我们快开始吧!”
Anti觉得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是有什么新发现?”
“有!我觉得我这是最后一次嗜睡。”
Anti看坚信的模样,挑了挑眉觉得有趣“展开说说。”
“按照你以前说的,我的梦可能不是凭空产生或虚幻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而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那就是曾经的某个记忆,也就是说我这次梦里的场景是我上辈子的记忆,而且刚好能与上一次的拼接起来。”
“悟性不错,所以这次梦到什么了?”
Anti密切关注她的微表情和一举一动。
“梦见……我为了救一个人死掉了,好像还见到了黑白无常,他们告诉我我本不应该在那一天死去,说是给了我一个奖励,让我许一个愿。”
Anti突然严肃起来,神性不太妙的样子。
“那你可还记得时间,在哪里救的?救的是谁?”
谭迟见她突然严肃有些心慌“我想想……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在梦里是战争时期,就是日本人攻打上海来着,应该是1930年~1940年之间。”
“救的谁?”
“张岭之。”谭迟这个问题回答的毫不犹豫,因为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出现在她梦里,她推测是他上辈子的情人。
“你怎么啦?突然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没什么,把这张心理表填了。”
谭迟结果Anti递过来的表,一边填一边嘀咕“那个,我的记忆是按照上辈子时间顺序发生的,这次我梦见上辈子的我已经死了,记忆也就结束了,那应该就不会继续做梦了吧。”
“说不准,你怎么就确定你只有两辈子呢。”
“哦,也对。”
谭迟抬头看她“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做梦时,梦中每个人的脸我都可以看得清楚,可醒来时我却一个人的脸也记不清了呢?”
“你想记起谁?张岭之吗?”
谭迟的小心思被戳破她尴尬的咳了咳
“咳咳,嗯。”
Anti意味深长的对她笑了笑“你会记起他的,不过时机不到罢了。”
“好吧。”
谭迟觉得她话中有话,只是不愿告诉她罢了,他不愿说,自己也问不出来,那就自己去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