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冬》胡说呀

7、台阶 所有的偏见

　　“一栋，应该是这吧……”程水云根据手机导航和到处问路终于找到了补习对象的家。
　　程水云一只手拿着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一只手就要去按门铃，但她还没来得及按就听到一只狗在“汪汪汪”有节奏的叫。
　　“来了，来了。”狗一叫里面的人就出来开门了。
　　人来了但并没有急着开门。
　　“你是？”一个盘起所有头发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散落出来，穿着条围裙大概五六十岁左右的阿姨隔着铁门神情略带怀疑地问程水云。
　　“哦，阿姨你好。我叫程水云，是林老师介绍过来给向什补英语的。”程水云收起手机，看着和她隔着一个铁门的钟姨回答着她的问题。
　　“哦哦哦，原来是程老师啊，失敬失敬。”她边说着，手边麻利地开门。
　　“没有没有，嗯，阿姨我该怎么称呼您。”程水云走在钟姨后面问她。
　　“你叫我钟姨就可以了。”
　　“好的，钟姨。”
　　路没有多长，自我介绍完就到了别墅的客厅。
　　别墅里，一个穿着紫色长袖黑色西裤，妆容得体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的女人在程水云她们进来的那刻刚好放下手里的报纸。
　　“太太，老师来了。”钟姨对徐燕说。
　　“嗯，你先下去吧。”徐燕温和的对钟姨说。
　　接着她右手食指指着她旁边的沙发转头温柔的对程水云说：“姑娘，坐那吧。”
　　程水云坐下，然后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程水云。是林老师介绍过来给向什补英语的，目前就读于云大的外语系一年级，高考总分六百八十七，英语一百四十九分。”
　　徐燕了然地笑了笑，她说：“我是徐燕，向什的妈妈。”
　　她说完，谁也没在开口，一阵沉默。
　　程水云沉不住气试探性地开口：“那我们接下来的补习……”
　　“只要你能让向什同意补英语，接下来的任何事都是你说了算。”不等程水云说完徐燕打断说。
　　“……可是我需要一个实习期。”程水云语气坚定地说。
　　“不需要，只要向什同意，你什么都不需要。”徐燕异常强硬地说。
　　“还是要的。一个好的学生不一定就是一个好的老师。我必须要对我做的每一件事负责。”程水云同样很强硬。
　　徐燕平视程水云，眼前的女孩神情倔强，她失神了，但是几秒后她还是妥协了：“可以按你说的来，你需要多久的实习期。”
　　徐燕在除航天以外的事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看到程水云时就坚信她一定能留下，她鬼迷心窍的多了好多的耐心，和程水云有来有往的谈。
　　“一个月。”
　　“不行，一个月太长了，一个星期。”
　　见程水云没有反对，徐燕继续说：“这一个星期你就星期三下午五点到七点，星期六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星期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来辅导。实习期一个小时两百，过了实习期一个小时五百，后期有什么事还可以商量。”
　　“好。”程水云应下来了。
　　徐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钟姨，带程老师去二楼的书房。”
　　程水云跟在钟姨后面一前一后的走在楼梯上。

　　二楼。
　　钟姨停在红木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没敲多久带有明显怒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钟姨不好意思的对程水云笑了笑，然后按下门把手开了一个很小的缝后对程水云说：“程老师，麻烦你了。”
　　程水云冲钟姨点了点头就推开门进去了。
　　她没有关门。
　　书房不大，大概就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样子，里面的装修却花了很多的心思。也许是为了配那套昂贵的金丝楠木家具，书房里的布局大多都是参照古人的书房来装修的，古色古香的的。当然如果能忽略那个坐在讨论桌前愤怒的少年的话，则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程水云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向什对面，但她并没有急着和他打招呼。
　　她知道以向什的身份有不少的热脸贴过他的冷屁股，她不必上赶着去做下一个。
　　在沉默中程水云回想着她得到的信息：向什，十五岁，理科生，本人的成绩是十分不错的，英语除外。
　　他不像电视剧里有钱的孩子那样是个纨绔子弟，其实也正常。生活怎么会是电视剧呢？！有钱人家又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纨绔？越是有钱就愈发注重教育。电视剧那样拍利用的只不过是人们的仇富心理。
　　更令人羡慕的是也许是因为他妈妈的原因他早早地就有他所热爱的事物——航天，他很聪明也很用心，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英语这方面长久的不开窍。
　　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终究是年轻气盛，向什先忍不住了，他开口：“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学英语的。”
　　“呵，”程水云笑了，制敌第一招——敌不动我不动。
　　当对方开始动时，你就率先占领先机了。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就像大人在逗小孩，看得有点久，在向什的耐心即将耗完濒临发火时她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因为英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学科。”向什说的很大声，程水云很生气。
　　她差点就破口大骂：“你认真学过英语吗？凭什么以你刻板的想法给它下了个这么死的印象。”但她忍住了。
　　她在向什面前先是一个老师。
　　她要做的是引导，而不是指责。
　　程水云换了个问题，明知故问：“未来你想从事什么职业。”
　　向什先是一愣，接着很骄傲的大声说：“航天工程师！”
　　鲜衣怒马少年时。
　　向什在说起他的梦想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是激动，是向往……他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整个银河。
　　明明没有光打在他身上，但他却在发光。
　　程水云趁热打铁：“你认为语文是？”
　　“所有科目的基础。”
　　“数学？”
　　“所有理科科目的基础。”
　　“物理？”
　　“我想从事的职业的基础。”
　　“化学？”
　　“生活中好的坏的的各个方面。”
　　“生物？”
　　“生命！”
　　“历史？”
　　“莫忘国耻。”
　　“政治？”
　　“世界上每个人生存的根本。”
　　“地理？”
　　“吃喝拉撒。”
　　向什见解很有趣，但程水云没有忘记她的最终目的。
　　她说：“你对所有科目的见解都中规中矩，为什么却对英语的偏见那么大。”
　　向什张开嘴想说话，程水云没有给他机会：“你说你要成为航天工程师，那你知道从事这个行业要查的文献资料有多少吗？你肯定清楚。你也肯定明白纵然中国现在航天的发展位居世界前茅，但是英语依旧是全球通用的语言，很多我们需要的资料都是以英语的形式呈现的。你会说我们现在有专门的翻译，但人心隔肚皮。我们总是口口声声的说着整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可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大部人还是以个人利益为重。就以航天为例，国家培养的人才有多少终究还是走到了国家的对立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朋友。”
　　“当你所厌恶的成为了你所喜爱的的致命一击时，如果你足够热爱你所喜爱的的话，你就应该开始对你所厌恶的开始改观了。”
　　“没有人会永恒的讨厌某一个事物，在不同的年纪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我不知道英语曾经怎么的伤害过你，但我知道如果你想在航天方面走得更远，英语是你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向什沉默着。
　　程水云想了想，过了会儿又继续说：“我向来不喜欢长篇大论，我也不知道我废了这么多口舌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心里去，但无论如何我今天下午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必须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程水云说完就出去了，还关上了书房的门，给他足够的安静让他思考。
　　到了一楼，钟姨看到程水云有点惊讶。
　　向什从前的补课老师无论出于什么心态都会口若悬河地劝他，直到向什受不了了把那些老师赶出书房后这场心思各异的劝说才得以收尾。
　　徐燕却觉得正常，按正常套路出牌还不一定能改变她小儿子的的偏见呢！她也更加坚信程水云就是那个能改变她的小儿子对英语根深蒂固的偏见的那个人。
　　“徐阿姨，钟姨，我今天下午五点钟的样子还要再过来一趟。”程水云说。
　　“可以。”不等钟姨开口，徐燕先表明她的态度。
　　徐燕说完示意钟姨就送程水云出去。
　　在回家的路上程水云忍不住的懊悔。倒不是因为怕丢了这份高薪的兼职，而是自己太冲动了。
　　向什对英语的定位在一定程度上惹恼了她。尽管她现在学的是法语，但英语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是不可估量的。

　　在和向什见面前那几个小时内，程水云在制定考核试卷。
　　她不知道向什会不会对于英语改观。
　　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成为向什的辅导老师。
　　但她知道既然开始去做了，她就要想好各个结果，做好每一个准备。
　　对自己负责，也对别人负责。
　　当然她更不清楚向什的英语水平在哪，单看英语成绩什么都看不出。
　　考个五六十分，水平不一定就是在那个点。
　　所以她编写了各个难度的试卷。
　　下午五点，程水云准时按响向家的门铃。
　　“程老师来了。”钟姨笑着开门说。
　　心里有点沉重和紧张，程水云没有说话只是勉强地笑了下微微地点了点头。
　　还是在那个书房，向什坐在上午坐的位置上，程水云没有急着坐下，站在椅子旁问他：“你的结果是？”
　　大有一旦他拒绝，她转身就走的意思。
　　等的时间有点长，程水云才听到向什沙哑着喉咙艰难地低声说：“好。”
　　声音很轻，低不可闻。
　　听到向什的话，程水云长长的吐了口气。
　　上午她的那些话被向什气的说的理直气壮，但她内心是虚的，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向什会答应。
　　她也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她的骄傲导致她怕被拒绝，但她更怕一个孩子的未来流逝在自己偏见中。
　　意气风发的少年往往最容易冲动，做出许多错误的选择。
　　但好在，向什不是。
　　程水云还是坐在向什对面，然后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试卷给向什写。
　　一个小时后，程水云整理了一下向什写完的试卷放进包里，刚起身准备走，突然听到向什说：“谢谢你，程水云。”
　　程水云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结实的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向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该谢谢的不是我，你该谢谢是你自己。你太爱航天了，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放弃英语。只是长期以来对它的偏见导致你需要一个台阶下，而我正好提供了这个台阶，仅此而已。”
　　程水云说完就背起包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