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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坦白局 以坦白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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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教,101。
程水云坐在后排恨的咬牙切齿。
时间推回十分钟前。
宋之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她的老师“交代”她的下落,并嘱咐她以后要细心点。
还美化其操作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还没成年不论,这么厚颜无耻的也属实少见了。
再往后看其他人诚惶诚恐,程水云了然。
半个小时前。
不散不(四)
陈娇娇(娇贵妃):【艾特所有人,姐妹们,姐妹们,都快下早八了吧,想不想,愿不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去小食堂吃个早餐啊!】
【都不许拒绝,我知道你们接下来都没有课。】
田畹蕙(甜甜):【好的jpg.】
陈娇娇(娇贵妃):【么么哒,我就知道甜甜最爱我了。】
钟秀(修修):【正有此意,娇贵妃此提议甚合朕的心意。】
陈娇娇(娇贵妃):【好哒,但是我们云云是怎么回事?在进食这种大事上,怎么能不理我呢?】
【一家人能否团圆就看你们的了。】
陈娇娇(娇贵妃):【艾特呀呀呀。】
钟秀(修修):【艾特呀呀呀。】
田畹蕙(甜甜):【艾特呀呀呀。】
看到她们耍活宝似的聊天记录,围绕程水云的低气压似被风吹散。
程水云(呀呀呀):【我现在赶的去还有我的位置吗?】
钟秀(修修):【一张三根油条和一碗不加葱花和香菜的混沌的照片。】
【给你点的,快点来,再不来我就护不住了!!!】
“云云,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来?”陈娇娇塞满了一嘴的油条口齿不清的问程水云。
“别说了,都是一把辛酸泪,先让我填饱我的肚子来。”程水云说着还不忘用筷子重重的拍一下伸向自己油条的咸猪手。
“云云~你不爱我了。”陈娇娇矫揉造作的说,还装模作样的摸着自己白皙的手背。
“如果你的爱是指在抢我食物时我让着你的话,那我很抱歉,我敢打包票,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
一顿早餐在四个女孩的欢声笑语中结束。
回到寝室,程水云把今天早八的事详细而又客观的叙述了一遍。
她不需要靠添油加醋来赢得别人对自己的怜爱,这样的手段不光彩也没什么用。
添油加醋的初衷是想得到对方的偏爱,可事实上得到的却是不堪一击的怜爱。
多几分怜爱她不会多长几斤肉,但对方却失去了了解事情真相的权利。
无论是对朋友还是爱人,他们都有了解真相的权利。
何况对于他们,程水云从始至终想要的也都只有爱。
只要你爱我,便胜过千言万语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在拿你当下马威。”听完程水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陈娇娇气愤的声音刷地一下充满了寝室的每个角落。
同时也总结的一针见血。
程水云看到陈娇娇的反应后笑了,笑的自信且张扬。
就好像在说:你看,我们不歪曲事实也能得到朋友不分黑白的偏爱。
“小声点,你个大喇叭。”在陈娇娇还没来得及发表她其他的‘高见’前,田畹蕙手疾眼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宿舍隔音效果本就不好,田畹蕙深怕在陈娇娇大嗓门的“宣传”下把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
见娇娇没有那么气了,程水云抱着她说:“娇娇,谢谢你。”
说完程水云看着陈娇娇笑的十分明媚。
她很开心,未来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至少在那一刻她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她的心里被陈娇娇装满了蜜糖。
“这有什么好谢的,又有什么好笑的,你吃亏了嘞。”陈娇娇边说边摸程水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
“她是谢谢你在明知她先是不占理的那方还心疼她。”钟秀为陈娇娇解答。
“这?”陈娇娇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值得感动的。
她又不认识宋之,肯定是义无反顾支持程水云啊。
但出于天性,她又要开始得瑟了。
“我也觉得我很好。”
“可是宋之很好看嘞。”程水云引诱她。
在陈娇娇心里,吃第一美第二其他都是第三。
“比吴彦祖还好看?”陈娇娇眨着她的大眼睛反问。
“神似。”程水云回答。
哇!陈娇娇在心里沸腾。
但又面不改色的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吃午饭了。”
钟秀和程水云转过头难以置信的对视了一眼,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还胀着的肚子,不约而同的摇头。
田畹蕙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她这哪是饿了。
“陈娇娇,你这话题转的太生硬了。”田畹蕙说。
陈娇娇被拆穿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气氛一时静置。
钟秀灵机一动,说:“那我们就来剖析一下我们自己吧。就当开个茶话会,之前军训太累了,虽然我们是熟了,但也仅限于了解彼此的专业以及一些非常明显的喜好。我觉得为了我们接下来的群体生活我们有必要来个深入了解,你们觉得呢?”
其他三人没说话,只是在不断的点头。
大家围着桌子做好,屁股还没坐热,钟秀的右耳就先遭受了‘袭击’。
“那我先来。”在抢占先机方面,陈娇娇的大喇叭的作用就尤为明显。
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钟秀直接对着陈娇娇破口大骂:“你给老娘滚开,老娘的建议什么时候给他人做嫁衣了!”
其实钟秀不是不愿意让陈娇娇先,只是她被陈娇娇的大嗓门给吓到了,特意的为难她罢了。
说完,钟秀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好像是有一点粗鲁。
她略微有点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理了理自己胸前压根不存在的衣领。
有一说一陈娇娇真的很有本事,一种把端庄的人变成泼妇的本事,田畹蕙是这样,钟秀也是。
似乎怕陈娇娇截胡,钟秀紧接着转头问程水云:“云云高考的分那么高,为什么学的不是云大的热门专业金融,而是稍微次一点的语言呢?”
程水云有一瞬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绷紧下巴吸了口气,然后笑着轻快的说;“这大概是热爱可抵万物长吧。”
“那你爸妈不反对吗?”田畹蕙问。
“从古至今,有拗得过孩子的父母吗?”程水云俏皮的反问。
“那为什么你没有选择京城外国语学院。我不是看不起云大,云大的外语系在全国也是排的上名也培养了许多大名鼎鼎的外交官,地理方面也占优势,但综合实力方面还是远远不及京外。选大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哪怕实力只是相差的一点点,但影响却是极大的。而且云云又是J省的文科状元,不存在分数不达标的可能性。换句话来说如果连云云都上不了京外的话,那京外就不用招生了。”哦豁,陈娇娇这回着调了。
“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一开始我就是打定主意报京外的,你们也知道我的梦想是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翻译家。但变化总比计划来的快。我妈瞒着我在我高考前夕去做了个大手术,”
程水云苦笑,眼眶慢慢的红了,在阳光明媚的正午反射出泪光。
田畹蕙递给她纸,她抬起手拒绝了。
她吸了吸鼻子,咽下喉中哽咽,继续说:“我当时在老家备战高考不知道她的病情。后来考完一不小心被我知道了,哪怕她后续康复的很好,我心里也还是忍不住的后怕。在我知道这件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忍不住的想:我差一点就会永远的失去我妈妈,甚至连她最后一面可能都看不到。”
她苦笑一下:“我怎么敢报京外啊?!如果我报了京外,这天高皇帝远的,她要还有什么大事就更不用告诉我,可以直接跳过所有程序直接通知我奔丧了。”
“在任何有父母的选项里,我的选择永远都是我的父母。”
“他们是我毫不犹豫的首选,他们,高于我的生命。”
是我爱他们胜过爱我自己啊。
但爱是相互的。
“确实。未来的路我们说不清,但我们可以肯定我们的父母只有一个。去了更好的学校机会是更多,但更重要的是自身的水平。云云去了京外心不静的,还不如在云大安安心心的学呢。”钟秀边说着,边微微的点头,表达她的认同。
说完钟秀本就想停下不说了,余光又扫到了陈娇娇跃跃欲试的表情,为了赶紧把这尊神给送走,她说:“好了,那么接下来就娇娇问吧!”
“我想问田畹蕙,”几乎在钟秀话音刚落陈娇娇就表情视死如归的接上了。
为什么刚刚还跃跃欲试,现在是这幅鬼表情?
钟秀觉得出乎意料,她知道陈娇娇和田畹蕙从小一起长大,但陈娇娇和程水云玩的也不赖啊。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不应该先了解一下自己比较不熟悉的那个人吗?
程水云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
陈娇娇看似胆大,实则心细。
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陈娇娇闭着眼睛,一股脑的托盘而出:“临近高二你突然理转文,是因为我一直在你面前吹嘘我的成绩打击到了你吗?”
好欠揍的问题。
说完,陈娇娇紧抿着她红润的双唇,一双大大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田畹蕙。
她在怕她说谎,她在怕她受委屈,她怕她不给回答。
田畹蕙有点意外,对陈娇娇问的问题感到意外。
她高一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突然理转文,那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陈娇娇也只是伤心了一小会儿,后来又表现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而且她们的关系还和田畹蕙没转文之前没什么区别,陈娇娇还比之前更热情了,经常有事没事就来找她,她也就没有多想。
此刻听完陈娇娇的提问田畹蕙有点哭笑不得,同时也有点心疼。这么小的一个问题这个傻子憋在了心里那么多年,尤其是这个傻子还长了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和缺根弦的脑子。
想到这些,情绪涌上心头,田畹蕙的眼眶泛红。
田畹蕙没有马上回答陈娇娇,认真思考了很久,仿佛是用尽了毕生所学组织语言,抿了下唇,才以最诚实的姿态缓缓开口:“说没有打击那是假的,但转文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你。当然,你也不是次要原因。我转文只是因为我想而已。”
田畹蕙停了一下,在桌布的掩盖下放在右腿大腿上的右手紧握成拳,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深吸了一口气,好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微笑中掺杂了几分苦涩继续说:“我在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他很优秀,会打篮球,会弹钢琴,很热心肠,还特别尊重女孩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我高一上学期的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的大姨妈突然到访。我正好路过操场,他刚好来了一个非常帅气且潇洒的胯下扣篮。”
“篮球掉在后面,他潇洒转身面带自信的笑看着围观的人群,嘴角的弧度很大,少年意气风发极了。我正好隔着重重人群和他对视,那一刻我的心就像刹车失灵的汽车不受控制的冲向他。我被卷入了漩涡。”
“他,少年长得帅,是那种干净利落的帅气。沐浴在阳光下就连太阳都格外偏爱于他几分。傍晚时分的太阳光线好像不要钱似的全部倾洒在他的身上,那一刻少年漂亮极了。那刻的他应该存在于课本里。周围的女孩子们将操场围的水泄不通,为他而响起的欢呼声,经久不绝。”
“过了一会儿,他下场休息,我向前挤。离着他没有很远。一个人突然对着我的屁股咦了一声,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还有几个人发出了猥琐的笑。他全都听到了。在我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将手上刚扭开的水猛地向没人的地方一扔,砰的一声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然后,他抄起他叠放在旁边座位的外套朝我跑来,将衣服往我腰上一系,高大的身躯替我挡住了所有的尴尬,保全了青春期少女那脆弱又岌岌可危的体面。”
“我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在哪个班,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谢谢就窘迫的跑走了。”
“你知道的,少女的自尊高于一切。”
“况且我还不是一般的骄傲。”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已经上了大三的学长,他学的理,高考还是他们省的理科状元。那时候回来打篮球只是应朋友的组的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处于我知道他,他完全不知道我是何方神圣的状态,我也没有机会和他说过一句谢谢。我觉得很遗憾。后来慢慢的我又发现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了。”
“我也分不清这是喜欢还是执念。但人总要为未知拼命一次吧。”
“恰逢其文理分科,我就想着如果我不断的靠近他是不是就能和他有更多的话题,是不是就有让他也喜欢上我的可能?我是否就可以不用再苦苦的一厢情愿了?所以,我放弃了我最爱的文,转身去学了我一窍不通的理。我在做这个选择之前,也问过自己无数遍:这样真的值得吗?为了一个连你的心思都不知道的人,放弃最喜欢的文?自己真的喜欢他吗?确定不是出于对他的感激?但我这个人不仅缺心眼,还喜欢一眼定乾坤。”
田畹蕙看着陈娇娇挑了一个特别酷的眉,接着又苦笑了一声:“后来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的理科学的一塌糊涂。我爸妈也察觉了些什么,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我的一生是我自己的,我要对得起我自己的这一生。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又如释重负。”
“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不会刻意委屈某一方。我只是一直在做着一些感动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在一厢情愿。那一刻我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好像兵临城下的女将军。我再也不想看着一个物体去分析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受力情况,我也不想再去背那些我背一次就忘一次的化学元素的性质。所以我,转去学文啦!”
真假参半。
“但我还是喜欢那个学长。所幸还找到了一个喜欢他的方向。所以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孩勇敢了一次--她主动的去认识了那个学长。现在,那个学长也认识了那个在十五岁就喜欢上了他的女孩。”
但那个学长是否知道有个女孩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呢。
听完田畹蕙的讲述,陈娇娇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的有点差,心里突然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
可惜田畹蕙说完笑得很开心,并没有看陈娇娇,也没有注意到陈娇娇不太对劲的脸色。
可能是为了转移话题,也可能是想维护她在这场单向暗恋中仅剩不多的自尊,她轻快的说:“好啦!轮到我提问了。”
她想了一下:“我想问钟秀,为什么你的微信名叫‘修修’?”
钟秀:“我的名字取自‘木秀于林’,而要避免‘风必摧之’的结局则要多修多改。”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微信名的由来呢?”陈娇娇一下又忘记了自己的猜测,噘着嘴在吃醋。
真的忘记了吗?
“本宫一日不死,尔等始终为妃。不当皇后只是不想处理后宫内繁杂的事务。”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
又问了几圈,该了解的都了解了,程水云看着像是要结束了的样子,就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嗯,要说一下家庭情况吗?”
“要吗?大家举手来看看。”钟秀说。
四个人都闭着眼睛表态,谁都没举手。
“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田畹蕙笑着说。
是我们四个人成为朋友,不是我们四个家庭建立联系。
……
“那就由我隆重的宣布,我们寝室的第一次茶话会到此结束。什么时候同一时间,请再次收看。”陈娇娇自豪且大声地说出了她认为不怎么伤感的结束语。
在那短短的两个多小时中,她们有因为对方的故事而热泪盈眶,也有放声大笑。
她们的故事,热烈且真诚。
她们四个人都在以坦白之名,行了解彼此之实。
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时钟悄无声息的跨过了罗马数字的十二,指向罗马数字的二。
迟来的饥饿追不上精神富足的她们。
寝室里充满了笑声,经久不散。
现在,她们躺在自己的床上,进入了甜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