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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山村 那双眼睛之 ...

  •   此时一阵风吹过,本就稀薄的光线彻底消失,整个树林中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最前端那微弱的手电。

      光影下,随着风动的树枝摇曳投射出扭曲的影子,队伍末端原本能勉强看见的身影则彻底隐入黑暗中。

      段淮左缓缓吐出一口气,脑中快速回忆着队伍的顺序。
      最前方是两位导游和村民,除去在大巴中无法移动的男子,其余剩下的7人都跟在了队伍里,女性默认走在了中间,前方和末尾都是男性,如果他没记错,最后的那名男性是最瘦弱的一个,大约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头发有些白,从头到尾还没说过一句话。

      也就是说,假设最后那道人影是个怪物,那怪物想杀死他又或者是想代替他都是非常轻松,然而他要不要告诉其他人呢?
      段淮左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就在他思考时,忽然一只手猛地拍上他的肩,段淮左不由得心漏一拍,他抬起眼眸对上了理灿烂的笑容。
      “你也发现了对吧?”理凑近他,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小声道。

      “发现了什么?”段淮左故作不知。

      理也不追问,他从喉咙里哼出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随即晃悠悠的朝队伍后面走去。

      段淮左心中打定不会说出来,于是转而将视线移到最前方的两位导游身上。
      说实话,他是不太相信“导游”这个说法,毕竟两人看起来都非常瘦弱,戴着眼镜,甚至身上都有着一股饱读诗书的文艺感,身后背着两个很大的登山包,这种人与其说是导游不如说是某个大学的教授。

      任务也很明确的说明有三名失踪的科研人员。
      所以旅游是假,找人是真。

      思考片刻,他便大步向前,极其自然的靠近导游的后方。

      “要我说,你们是来对地方了。” 那名村民颇为热情道,“但凡拜过慈根娘娘的,几乎最少都能生两个,有些厉害的媳妇一胎三个,都白白胖胖的。”

      杨建华吞吞吐吐,似有犹豫:“那,那你们这除了我们旅行团,最近还有接待过其他游客吗?”

      “咱们这来过的人不少,你是指哪位呢?”村民语气没变,笑容依旧热情,但是却让人感觉瞬间有些寒意。

      杨建华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村民的态度,顿时眼前一亮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却被身旁的章芹打断:“我们只是好奇,这慈根娘娘是不是真的这么神,毕竟队伍里这么多人都想要孩子,我们也得替他们负责。”

      她面无表情,似是只是随口接的闲话。

      村民看了看章芹,又看了看杨建华,周围的空气又流通了起来,笑容也舒展了些。他点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往前带路。手电的光柱晃了一下,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随着绕开一颗巨大的树木,洁白的月光洒在瓦片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整齐的平房以及四通八达的小路。
      房屋紧密排布在一起,层层包裹,在银色的光芒照亮下是这么的安静祥和。

      ——太安静了些。

      段淮左看着那一片在月色里泛着冷光的屋顶。
      没有一户亮灯。没有一声狗叫。
      甚至在盛夏的晚上,连虫子此起彼伏的声音也在这个村子消失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走在最前面的村民转头冲他们笑了笑,顺手把手电关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明早八点集合,我带你们去母恩堂拜拜。”

      手电一灭,眼睛反而适应了几分。
      离开了密林的遮挡,月光足够让人勉强辨认队伍的轮廓。

      段淮左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再次看向队伍末端。
      那个多出来的人影不见了。

      他一一扫过最后排那几个人的脸。
      都是熟悉的、在大巴上见过的面孔。没有多,也没有少,就好像刚才在林子里那一切,只是被树枝晃花了眼。
      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村民领着他们拐过两条窄巷,停在了两栋矮平房前面。房子的漆像是刚补过,白的刺眼,台阶扫得干干净净,门框上各挂着一束干枯的草叶,用红绳扎着,打结的方式像是随手绕的,又像是某种固定的花样。

      “这是专门给你们住的,男女分开睡,两人一间,里面被子都有,缺什么可以跟我喊一声,我就住你们隔壁。”带路的村民说着,推开其中一间院门,侧身让到一旁,他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标准的,露出八颗牙、热情又有些老实笑容。

      “但是,注意一点——”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随着他收敛了笑容,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原本的模样。
      那双眼睛之间的空隙,宽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颅骨从中间往外掰过,眼球微微外凸,在月光下覆着一层不正常的湿亮,仿佛刚从什么液体里捞出来。
      眼球鼓出,瞳孔在月光里缓缓收窄,横向拉开。

      没有人说话。

      他盯着他们,像在看一群很奇怪的东西又像是透过他们在看什么。
      然后他把那个笑容重新挂回去——严丝合缝,仿佛是某种固定的程序。

      “夜里不许出门,谁也不许。”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响。
      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敢开口。

      村民没等到回答,便仍立在原地。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昏暗模糊的五官上,只有那双凸出的眼睛还在反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段淮左不慌不忙的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所有人前面,恰好挡住那道视线,嘴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真是麻烦您了,我们肯定不会出门的,您放心。”

      见有人接话,村民才像走到下一个程序一般动了起来,他深深看了眼段淮左,随即出门离去。

      两名导游也各自离去,留下一群玩家面面相觑。

      段淮左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的目光看过来:“晚上好诸位,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介绍自己,如果没有什么疑问的话,不如女士都住这间,男士随我到旁边那间怎么样?”

      他的语气轻巧,商量似的,没有带着任何压力,却让人不由自主想跟在他的安排行动。

      众人还有些犹豫,理率先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插兜,溜达着站到了段淮左身后。
      有人开了头,剩下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自然而然的,理也是跟他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屋里就一张床,旁边地上铺着一张草席。

      段淮左扫了一眼格局,面上不紧不慢,脚下却大步走到床边,快速脱鞋躺了进去,一气呵成。
      却没想到理也理直气壮的躺在了外侧,还大大咧咧道:“挤一挤。”

      段淮左深吸一口气——

      吸了一鼻子的霉味。

      随后他被不断往内挪的理挤压到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右肩抵着冷墙,左肩顶着理热烘烘的胳膊。他僵硬的保持在一个较为体面的姿势,两只手交叠的放在自己小腹上,尽量避免理的靠近。

      然而理还是在不断往里挤。

      该死的。
      他在心中咒骂。

      不知安静了多久,段淮左甚至以为身边人已经睡过去了。
      黑暗中,理忽然开口:“你觉得明天会死几个?”

      段淮左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不想回答。

      “睡着了吗?”
      安静了不到三秒,理又往里拱了拱,嘴里还念叨,“小伊,你觉得明天会死几个人呢?”

      段淮左半边身子已经贴紧了墙。随着理的动作,被褥翻动,那股子霉味混着尘土气被扬起来,一个劲往鼻腔深处钻。

      “快说呀小伊,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理不断挤着他,段淮左扭过头看向理,后脑勺被迫顶着冷硬的白灰墙,他一字一句地开口:“主会保佑所有人。”

      声音温和,虔诚,仿佛他下一秒就会下床做睡前祷告。但咬字的尾音咬得比平时重了半分。

      还没等理再接话,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不是默契,是不约而同的。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们下意识的不敢再开口。

      ‘哒。’

      ‘哒哒。’

      ‘哒。’

      有什么东西踩在瓦片上。

      那声音细细的,又很轻,像某种东西叩在硬面上。从房门方向传来,悉悉索索的,断断续续往头顶上方挪。经过他们房间正上方时停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段淮左有些警惕的盯着天花板。

      理忽然朝他眨了眨眼。

      月光从窗缝间挤进来一线,刚好照在理那双小鹿眼里。那眼里没有害怕,甚至还是弯弯的,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正要凑过来分享。

      他张了张嘴——

      段淮左伸手,把理的脸按进了枕头里。

      等确定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他才松手,面上却是极为关切内疚道:“抱歉,我担心你的声音会引起那个东西的注意,为了你的安全,不由自主的就用了些力,你没事吧?”

      理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脸皱成了一团。
      他看着段淮左,出乎意料的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安静躺下了。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段淮左就睡着了。

      忽然。
      他猛的睁眼,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7:20

      他的生物钟依然管用,于是段淮左在7:20准时醒来了。

      此时他旁边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理已经出去了。

      段淮左摸了摸理躺的位置,已经凉了很久了,估计得起来一会了。

      想起昨天夜里听见的响声,他便起身穿上鞋,轻轻拉开房门,站在门口,朝屋檐的方向看去。

      或许是高度不够,段淮左从下往上只能看见一些瓦片。

      他环顾四周。
      一株老树正卡在两栋平房之间,树干粗粝,树冠铺得很开,有一根粗枝不偏不倚地伸到了他们那间屋的屋顶上方。

      于是他仅仅犹豫了一下,就脚抵着树干借力,手指卡住树皮上的沟壑,几下便攀了上去。

      身体比想象中更轻巧。
      他感受了一下四肢的力量,确认控制力还在,便就着那根横枝轻轻跳到了瓦面上。落地时瓦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他压住身形等了片刻,确认没人被惊动,才小心往前走去。

      他按照昨天听到的声响,小心翼翼踩在瓦片上一路向前。

      瓦片是黑色的,上面有一道像水渍一般的痕迹,那道痕迹深深浅浅,最后在某个地方变深扩大,甚至留下了露水一般的东西。

      而那个位置正巧在他们床位的正上方。

      段淮左犹豫了一下,从身上再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沾了沾那滴像露水一样的东西。

      布刚碰到液面,液珠便粘了上来。
      和他想象的不同,这看上去是清的,像普通的水。但他将布片抬起来时,液珠在布与瓦面之间拉出了一道银亮的丝,在半空中颤了一下才断开。他把布片放低,那一小团液体又迅速缩回水珠状,安安稳稳地待在布料上,好像刚才那一下延展只是错觉。

      不是水。也不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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