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花灵育成日常》娆滢

26、贰拾陆 天空澄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
　　处于茂林修竹深处的小筑一早便迎来了贵客，这突如其来的造访倒是打了飞池和翰墨一个措手不及。
　　霄雨仙尊，雷霆天尊，灵璞祖师应玄商神君少典有琴之请来到东丘有几日了，今日却是第一次踏足他隐居的住处。
　　“小有琴在天族时素爱抚琴品茗，如此清幽宜人之地与他的品性甚是相称。”霄雨仙尊环顾了一圈满意得点点头道。
　　“有道是钟灵毓秀，如今东丘繁盛欣荣，多得是这样的福地洞天。你啊！少见多怪！”雷霆仙尊扯着胡子不自觉冲着身边两人翻了个白眼。
　　灵璞祖师走路向来慢悠悠，这一路走开山路难行，累得他是气喘吁吁。他开口问，“飞池啊，神君可在？我们几个来此啊，是有个喜讯要告诉他。”
　　飞池在边上引路，听到这悄悄转头看向了翰墨，翰墨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飞池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回应道。“三位仙师，神君此刻……此刻有事耽搁了，稍侯便至。”
　　方至庭院，只见偏僻角落里一处凉亭。小亭的亭檐一角爬满古藤缀着锦簇花枝，一树铃铛小花素白与浅紫交相辉映，只让人觉得意致丛生。
　　霄雨仙尊顿时眼前一亮，她拉住身侧两人提议道，“这处不错，有琴既然有事，咱们姑且在这等上一等。闲来无事，不如以牌会友？”
　　说罢她眼神示意下两位，直奔着凉亭而去。待到三位仙师入座，飞池才焦急得小声问起翰墨今早有没有见过神君？
　　翰墨小声回答说方才找了一圈也不见神君踪迹，自从昨晚便没再见到神君。

　　玄商神君此刻正在夜昙的卧房之中。
　　春纱帐暖，一睁眼便是爱人的睡颜。他一时怔住颤抖得触摸了下夜昙的脸，指腹下唯有柔腻的肌肤提醒他这唯一的真实。
　　昔年旧日的梦魇把他团团困住，少典有琴此生最悔恨得就是在那一刻他没能把她护在身后。
　　永失所爱。
　　夜昙闭着眼睛装作安睡的模样，耳朵不自觉得竖起来听少典有琴的动静。早在刚才，她幽幽醒转，只见少典有琴伏在床边眉头紧皱的样子甚是哀戚。
　　她定了定神，梦中所见不知是日有所思，还是前尘旧梦。这让夜昙的心乱成了一团。她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就在这时，少典有琴猛地抓了一下她的手捏得夜昙生疼。
　　夜昙立马又合上了眼睛，等了片刻，他粗粝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贴上来夜昙的脸直发烫。
　　她再也忍不住，一脸怨气对上了床前放大的脸。少典有琴见状更是上手捏捏夜昙脸颊的软肉。
　　“还装不装睡了？”
　　“哼！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变态。我要去找我姐姐说理去！”
　　夜昙说罢翻身就要下床，少典有琴把她又推回到床内。“穿好衣服再下床，小心着凉。”
　　她不满得瞪了他一眼，却也只能认命得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衣裙。
　　“你是不是早就认得我？”在双花救世之前？
　　少典有琴闻言心中一惊，抬头却见夜昙抱着衣服跑开了。
　　非礼勿视，少典有琴整理着衣袍的褶皱刚踏出房门，抬眼便见到了站在廊前亭下飞池和翰墨两双惊讶得
　　瞪大的双眼。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亭中眼尖的霄雨仙尊率先看到了少典有琴。她停下手中搓麻雀牌的动作，惊喜得叫住他。
　　“神君！我们等了你好久，今天啊有个喜事要告诉你。”
　　余下两位仙师纷纷也停下了手中动作，转头看向少典有琴。
　　几位仙师来得猝不及防，他略回头看了一眼，转而走向前，冲着几位仙师行了一礼。
　　“有琴见过几位仙师。”
　　灵璞祖师笑道，“神君可别嫌我们几个上门叨扰，这次来啊，是关于小天妃的事有了眉目。”
　　少典有琴听罢连忙上前，雷霆仙尊示意他道，“有琴别急，咱们坐下来仔细说。”
　　灵璞祖师看着他眼睛，轻摇手中扇缓缓道，“我们这段时日遍查古籍，发现草木一族有一种特性。它们可以记录下自身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如同树木以年轮记录日月春秋一般。”
　　“此法已从青葵公主身上验证过，地脉紫芝是圣树。老朽断定能让夜昙公主恢复记忆之法……”
　　少典有琴在旁递上了杯茶水，灵璞祖师匆匆饮过一杯又继续道，“以公主自身修炼的精纯浊气游遍周身大穴，如此灵气运转层层激荡下必可击破识海封印……公……公主？”
　　夜昙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见众人都向她看过来便挥挥手回了个微笑。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俯身行礼，“夜昙见过三位仙师。早就听闻天族有尊长到访，不想今日有缘得以一见。”
　　“嘿嘿……”三位仙师相互对视了眼，见到这失去记忆的小天妃不免内心泛起酸楚。
　　霄雨仙尊率先出声，“我等今日见到公主亦是有缘，不如我们以牌会友，交个朋友如何？”
　　说罢指着桌上散落的麻雀牌示意道，夜昙果真来了兴趣。她越过少典有琴投来的视线，从桌上拈了枚麻雀牌在手中随即摇摇头说，“真是可惜我不会玩这个。”
　　少典有琴拧着眉头从她手中拿走了那张牌，不知道昙儿方才听去了多少？若是将实情和盘托出她可会相信那些前尘往事？
　　“我是来告假的，多日未见姐姐我十分想念她。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言而无信。”
　　少典有琴内心焦灼面上却不能显现，他环顾了下几位仙师最终咬下唇应了夜昙的请求。

　　好不容易有机会下山，想必姐姐一定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她怎会没来由得梦见双花救世的场景呢？
　　于她而言，梦中幻境皆如亲身经历，难不成她与神君真有着前世纠葛？
　　这一路上夜昙一直神游天际胡思乱想，还有就是少典有琴那悲天悯人的一眼回眸。
　　若非幻梦，她差点要以为自己是他的天妃了！
　　离光氏的公主啊！得夫婿如此深情，此生也不算相负。
　　青葵的小院子扎了一圈篱笆，嘲风从素水那里讨来了好些葵花的种子撒在院子四周。
　　如今时节未至，尚未成熟的青绿色葵花却也舒展着身体，硕大的花盘向着朝阳迎风摇摆。
　　四下寂静得很，夜昙换了一袭深紫黑裙，短摆长靴也为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凌厉之感。
　　她踏进院子，只觉得鼻翼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夜昙略皱了皱眉头，走到半开半掩的门前只见先前被她气倒的老伯正端坐在中间喝着碗中褐色的药汤。
　　夜昙顿时被惊到了，那老人家的病情竟如此严重，至今未好？罪过罪过，累得姐姐照顾了老伯这么多时日。
　　不过老伯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夜昙刚想敲门进去，青葵从里屋里端出了一个罐子放到了老人家面前。她笑起来像月牙，说道，“父皇，这是女儿自己做的蜜饯，您吃了就不觉得苦了！昙儿她也喜欢的紧呢！”
　　这话宛如惊天一雷，把夜昙劈了个正着。
　　回过神来给自己施了隐身诀，又听暾帝欣慰得一笑，“我的葵儿最是孝顺，这蜜饯啊……甚得寡人心意。明天让神君来取些给昙儿吃。”
　　后面的情形夜昙无知无觉，她悄悄的走了，正如她悄悄的来。
　　琼华前些日子与她提起过，人族之中有一尊贵无比的大人物来到了东丘。
　　是离光氏的皇帝……少典有琴的岳父……
　　是那老者……
　　姐姐怎会与他扯上关系？甚至还扯上了自己。
　　双生花灵怎会是人族皇帝的女儿……
　　答案呼之欲出，夜昙对心中的猜测却感到难以置信。
　　离光……
　　青葵，夜昙。
　　过了半晌，少典有琴终于送走了三位祖师。心中未免惦记夜昙，便打发飞池到青葵那走一趟顺便把那枚瑞兽香囊拿给他看一看。
　　一夜梦魇，满室异香。曼陀罗花瓣中夹杂其中属实不易被发现，扰得他心神不宁。
　　夜昙漫无目的得四处游荡，一时间她方寸大乱。
　　真相糅杂在这纷繁事件背后，一个念头在夜昙心里油然而生。
　　她最终来到了地脉紫芝本体前，脑海中浮现出她与少典有琴初见的第一眼。
　　于树下那双如清风温柔秋雨哀愁的双眸。
　　“老朽断定能让夜昙公主恢复记忆之法……以公主自身修炼的精纯浊气游遍周身大穴，如此灵气运转层层激荡下必可击破识海封印……”
　　夜昙抚上地脉紫芝树干，清风徐徐，她闭上双眼。折了根枝佩在身上化作点点流光离去。

　　月窝村，石屋。
　　人间已是深夜，眼前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弯月透过石窗撒下皎洁凄凉的光晕。
　　她奋力推开积灰已久的门，细小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夜昙咳个不停。
　　与梦中所见一般无二，屋里陈设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石屋阴冷潮湿，背阳的一面生出成片成片的青苔。
　　夜昙走到中间，石桌上摆放着一排排的雕工精致的石花。只是岁月模糊了容颜，这石花也斑驳不堪看不出它最初的样子。
　　来到这里是夜昙一番思虑之后的决定。
　　她总归是要知道自己的前缘的，有使命，去担。有责任，去抗。
　　东丘草木感召她重生，也并非是要她成为一个享四界称颂却德不配位的废物。
　　遍寻之后，夜昙带着其中一朵石花，去了幻梦里的另一处地点。
　　魍魉城，四界交汇之地。
　　这一处她曾混迹于此十分熟悉，依照有琴的说法，没有情也曾是他的神识碎片。那他居住过的刺客香堂想必也有过去的痕迹。
　　果不其然，蛛网斑驳的香堂里，还存放着第一次梦魇里梳妆的妆台。
　　夜昙坐在床边愣神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
　　一阵穿堂风吹过，破旧的柜门半悬着摇摇欲坠。她在这里的箱笼下，找到了一身缀满孔雀织羽的婚服。
　　摸上去丝线已经变色了，孔雀羽毛也是一碰就掉。
　　夜昙的眼眶里不自觉得缀满了泪水，她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地抚过衣裳。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满天五彩烟霞似火，她与少典有琴牵着手拾级而上。
　　“这一生，我只拜你一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原来……她竟真是离光夜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