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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京一夜 ...

  •   千年一 梦
      公元二零零四年六月六日。
      平淡的一天即将结束,上天却在这天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公车上,有点落魄的我,在地安门周围一圈圈地转着,而她却总在我视线的前方。
      我想和她搭讪,又怕自己的突兀冒犯她,于是,我们就相对无言地坐着,从起始站坐到终点站,下车换乘另一辆公车,再坐回起始站。
      终于,她走下了车,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下了车。
      地安门的黄昏有点冷清,不一会儿,天色暗了下去,地安门城门紧闭,我顿感失落。我怜悯自己,怜悯自己的落魄,怜悯自己的空有一身抱负。思想间,她走出了浑然不觉的我的视线。
      我顺着她可能走过的方向,发现有一间酒吧。我突然很冲动—何不进去豪饮一场?我为这种冲动感到悲哀—北飘半年,尽让别人醉生梦死,自己却几次被饥饿拉回现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为此而高兴还是难过。

      我用红色朱砂在墙上刻下了今日的日期。我对她承诺:“三年,不见我回来,你嫁给他人吧!”
      她说:“三年?我们的情谊是区区三年时间就可以冲淡的吗?你尽管去吧,我会扽等你千年!”
      这一天是景德元年,六月初六。
      其实,自太祖继位以来,就一直有北寇入侵,早知今日,当年赵匡胤又何苦费尽心机,一统天下,令其后人受苦?
      我们一路北上,越过黄河,人烟越加稀少,弯城更是人迹罕至,我记下这北宋朝最北的关门:地安门。
      我紧了紧身上的铁衣,向拿兵器的手呵了口气,心中苦笑:多好的名字,可惜事与愿违。
      酒吧里,灯光妖艳异常,只是舞池中跳舞的人也不多,而且像是酒吧里特意请来的专业舞者。
      我找了个靠吧台的位子坐下,“先生,要点什么吗。”一个甜甜的声音突兀地传到我的耳中。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冰咖啡,谢谢!”我回答道。很快,这杯冰咖啡被递到面前。我瞥了她一眼,这个女孩就是我在公车遇到的那个,我为能在这里见面感到十分兴奋。
      “先生,一个人吗?”女孩竟主动和我说话。
      “是啊!这有可能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夜了。”一种悲哀,莫名地涌上心头。
      “离开北京后,回家吗?”她很平静地问。
      我沉默地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家在哪儿?”她在接待完另一个客人后,又走过来问。
      “南京,你呢?”我反问。
      “As same as you.”她微笑着,这微笑,似曾相识,到底在哪儿呢?我想着,头剧烈疼了一下。

      越向北走,天越冷,四周尽是高山,我心弦紧绷,在这远离祖国的高山后,随时会有北寇突然冒出来,把我们杀得片甲不留。死,其实并不可怕,但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让她空等千年。
      我想着,一支箭由上而下射来,射中我前面的人,只听他惨叫一声,便直挺挺地栽了下去,我惊慌着帮他拔出了箭,一股温热的血立刻喷得我满脸都是。
      大部队顿时惊慌失措,丢枪弃甲,很是狼狈,北寇的嘲笑响彻空旷的山谷。我也大笑着回应,山谷又逐渐恢复平静。
      我算立了功,开始得到重用,我虽不能使用兵权,但我可以打头阵,因为,他们说我是福将,连笑都能让敌人退兵。
      我变得麻木,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寒冷,还是因为敌人血的炽热,我不愿意这么做,但不这样做不行。
      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看见有敌人,就立刻机械地用长枪把他杀掉,我的手快断了,但我不这样,我就回不去了。
      我想着,一支箭刺穿我的心房,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我紧闭双目,不想看到刺我的人,我不会饶了他。
      “为什么这样子”在倒下之前,我仰天长啸。

      “一起走吧。”她见我一时语塞,就主动缓解尴尬。
      “走?去哪?回家?”
      “不是,你跟我走。”她很平静地说,我点头同意,但心中满是因为不解而产生的忐忑感。
      走出酒吧,发现夜已阑珊,马路上的车灯眩目,我下意识地手心向外,遮挡灯光,但星星点点的光斑还是映在了瞳孔里,突然感觉沉重。
      我跟着她来到地安门下,恍惚中,我看到一个老妇人。月光平静铺在地面上,反射到老妇人满是褶皱的脸上,显得平静而柔和,她站在我旁边,冲着老妇人说:“他来了。”说完,把我向老妇人面前推。
      老妇人正在缝一双绣花鞋,她的喊声让老妇人放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很深邃,深邃到空洞。我看看她,看看老妇人,手足无措。
      老妇人突然仰天高呼:“城门不开,良人不归?”然后,身体剧烈抽动,象是哭了,但我并未见其有一滴眼泪落下。我在老妇人话音刚落之时,意识突然开始模糊,身体开始不受自己支配,径直向老妇人走去。
      “夫人,”我在老妇人面前说道,我自己都惊讶自己怎么这样说。“一千年了,你终于回来?”老妇人瞪大了眼睛,平静地反问。
      “回来了,我在地安门外等候多时了,今天终于回来了。”我兴奋地说,但我并没下意识去说,也就是脱口而出。
      “哎……”老妇人长叹,“回来就好,一千年了,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老妇人没有停,一直说着。
      “景德三年,你们胜了,开始归来,然而,成批成批的战士中唯独没有你,我总安慰自己,你还在后面。为了能第一时间见你回来,我从金陵北上南京,来到这地安门内等你。没有人回来了,官府告诉我你也包括在了这不能回来的人群中了。他们告诉我,你的传奇,最后倒在了北寇的箭下。你最后喊了句‘为什么这样子?’使山上的雪散了架落下,砸死了好多躲在山上射箭的北寇!你知道吗,很多人把你当英雄!”
      “我不稀罕!”我又无意识地讲了一句。
      “我又何尝不是?‘英雄’二字没有你来得实际。所以,当官府劝我回去时,我断然拒绝,我始终觉得你会回来,我于是就一直等。那时,时值隆冬,我想,你回来定会很冷,我便从那时起,在地安门边缝着绣花鞋,你回来也好有个东西御寒。百年过去了,赵构夺得了宋朝天下,为了防止外国入侵,他下令关闭所有边关城市,地安门关上了。我跪着求他们别关,等我的良人归来再关,我给他们磕头,可他们不理我。”老妇人面露忧伤,但还算平静。想来也是,千年已过,还有什么不能磨灭的呢?我算是明白了,我虽有思想,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嘴,我怀疑自己撞鬼了,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个梦。
      “你这又何必呢?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等我干什么呢?你求他们干什么?你那时早死了,他们怎么能看到你?”我又说话了,无意识的。
      “哎,你在责怪我?凭什么?”老妇人问我,那眼神突然明亮而清澈,象极了她,我想用目光寻找她,但我做不到。
      “责怪你?我于心何忍!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何况你我的关系是夫妻!我是在怪我自己!可这根本毫无作用,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另一个意识的我说。
      “还笑我,看你不也经过这么多年了吗?可还象个十七.八岁故作深沉的小孩子。”老妇人声音突然显得明快而清脆,没有一点沧桑的感觉。
      “哈……,还是过去的我们好啊,哎—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了,肯定有无尽的悲痛,我也知道,你不容易。我今天不是回来了吗?说好千年,既然你能等,我就一定回来,一千年,我什么事都没干成,只是我明白一个道理:我们都太看重自己了,以为我们的爱会千古流传,成为美谈,其实如何?不值一提,都不过是历史的尘埃。”
      “好吧,我们走吧,什么都不管。让我们的后世继续我们的故事吧!”老妇人说完不见了,我的身体也一沉,向前冲了下,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我躺在酒吧的吧台上,清晨的酒吧中,已没有几个顾客了。她走到身边冲我一笑,“你醒啦,你的酒量真不咋地,昨天,你没喝多少就醉倒了。”她边说边抹着吧台。我的头沉沉的,眼睛也还不能完全睁开,感觉发生了很多事,只是记不起到底做了什么。
      “我睡了很久?”我稍微清醒一点后,下意识地问。此时,一缕和煦的阳光洒入窗棂,一丝和风吹动半掩的窗帘—这是我到北京以来,经历过的最美的清晨,我冲着窗外发呆。
      她拍了拍我的背,我猛的收回出神的目光,她大概知道打搅了我欣赏清晨的阳光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阳光恰好照在她脸上,使她的面颊格外可人,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这是在北京的最后一天了吧?”她的话打破了尴尬的平静。
      “不,”我抬起微痛的头,答道:“我想过了,不挣到钱,我实在不好意思回去。”
      “你好厉害,睡觉都能想问题!”她用港台腔夸我,说完她就笑了,我也跟着傻笑。
      “不是的啦,我有做一个梦啦。”我也用港台腔回敬她。
      “什么梦?”她好奇的问。
      “现在不告诉你,哎,你不也是南京人吗?”我故意岔开话题。
      “是啊!干嘛?”
      “年底回去的时候,一同走吧。”
      “好啊。可你马上打算去干什么?”
      “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提供食宿的酒吧,我去做歌手。”
      “酒吧,我这儿不是嘛,你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吧,不过,我没有固定的薪水给你,这样吧,我把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如何?”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真想不到,这个一身服务员衣服的女子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我高兴得不行,自然留了下来。
      从我留下的那个晚上开始,那些专业的酒吧舞者就不见了,在我的歌声中,客人相视无语,至兴头,甚至热泪盈眶,当然,我挣了不少钱,我找对了地方,我可以回家交差了。在北京的生活也就此安定了下来。
      在南下的火车上,她坐在我对面,突然她问我:
      “知道我为什么开酒吧吗?”
      “为什么?”
      “猜!”
      “嗯,挣钱吧!”我说着,挠了挠头,以此想让她别再为难我!
      “算了,告诉你吧,我等人。”她严肃地说。
      “谁,我呀?”我发问,心里开心得开了花。
      “不知道!我等的是一个梦到自己去地安门赴约,却不肯告诉我他梦到什么的人。”她说着一脸坏笑,双眼折射出奇异的光辉。
      我站起来,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北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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