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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如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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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两旁的侍婢瞧着眼前的情景抿唇憋着笑,俱不敢出声。
青梧闻言也晃了神,站住脚望过去,只见那名男子着了一身绀宁色襕袍,腰间坠玉,手中握着一柄折扇呈作揖的姿势楞在原地,眉宇间有一股少年的纯质,分明是清俊公子的模样,没成想竟是个愣头青。
再瞧萧云舒气得皱在一起的小脸,她没忍住,掩唇轻笑出了声。
拍了拍萧云舒的手背,意在安抚,才转头向楚淮序解释,“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这位是英国公府的小姐,我倒是托大,可承你一声嫂嫂。”
楚淮序听完面上大窘,竟将子昀兄的妹妹错认成了新妇,抬手挠了挠头,对萧云舒道:“是我的不是,竟将人认错了,向姑娘赔个礼。”
说完转身又朝萧云舒揖了一礼,萧云舒见他态度还算诚笃,面上缓和了些许,只是在此人身上连接遭遇了两番不快,自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拉着青梧掠开了去,一边吩咐仆从将吃饱歇足的马儿牵到一旁的空地处。
见萧云舒这番做派,楚淮序抬手摸了摸鼻子,也未生气,本就是他的错,自然怪不得别人落他面子,转头觑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则安,只见他面上淡淡,似是根本没看见方才的闹剧。
他只能再次坐到树下的软席上,暗自思量救命之恩和新婚贺礼各自该送些什么。
萧云舒从仆从手里接过缰绳,先是摸了摸马儿的头,低声安抚了两句,转头宽慰青梧,“阿梧无需害怕,这马儿都是外祖父训好了才送我的,很是乖顺,不似野驹般会伤人,此番我已与它打了招呼,好让它知晓你是我朋友。”
毕竟是第一次骑马,多少有些惧怕,看着萧云舒一脸正经的同马儿言语,很是有些滑稽,青梧惴惴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萧云舒与玉萤一起将青梧扶到了马上,知她此前未曾碰过马,萧云舒耐心与她讲解马鞍马镫等是作何用处,又仔细教她握缰的姿势,青梧点点头,道记住了。
萧云舒便在前面牵着马,让青梧先适应适应走马。
顾则安见马动了起来,往旁迈了几步,两个小姑娘犹自玩得开心,他也不想横然插进去,只确保自己离二人三丈以内,以护周全。
身下的马似是知道青梧第一次骑马,走得很是稳当,青梧骑着走了一圈之后已慢慢适应,按着萧云舒教的法子缓缓驱着马儿跑,她学得很快,不多时便有模有样的驾着马小跑起来,萧云舒平日里瞧着是个不着调的,可教人玩乐的功夫却是不赖。
青梧沿着小径来回驱马小跑着,姿势愈发熟练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萧云舒高兴得连连拍手,“阿梧好样的,仔细不能松了缰。”
小径两旁的枝梢上有鸟雀齐鸣,伴着少女的欢笑直入林间深处。
谷间翱翔的秃鹫听见林间鸟鸣,俯身朝下冲去,枝梢上鸟雀犹在鸣叫,待秃鹫落到枝上才察觉危险来临,忙四散奔逃,一只鸟儿躲闪不及,被秃鹫啄伤了翅膀,慌乱间从枝头坠落,恰好青梧驾马从树下过,坠落的鸟儿重重砸在了马臀处。
马儿受到惊吓,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前狂奔而去,马背上的青梧被突来的力道带得往后一仰,她惊呼一声,赶紧俯身趴在马背上,紧紧拽住缰绳,任凭它如呼喊,这马却像是听不见般,跑得更快了。
萧云舒见马不知为何疯跑起来,面上的笑顿住,惊声唤道:“阿梧!”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掠过一阵袍风,顾则安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一夹马腹,马儿风驰电掣般朝着青梧的方向追去。
绪风担忧两位主子的安危,抽出长刀砍断马车上的套缰,也翻身打马而去。
青梧趴在马背上被颠晃得头昏脑涨,却只能紧紧拽住缰绳,不敢做旁的动作,生怕将马儿刺激的更加癫狂,凛冽的山风从她颊边刮过,眼前只能望见不断后退的树影。
她只晓得如今是往山上在走,具体哪个方位,她已分不清楚,心口狂跳个不停,不敢想象再这样狂奔下去会是怎样的结果,或许,今日她就会葬身在这深林中。
她将心里的惊惶强压下去,逼迫自己镇定,转而思索解救之法。
突然,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青梧想回头看,却让被山风吹起的衣衫掩住了双眼,随即,只觉身后马背一沉,一个宽阔的胸膛将她拥住,一双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助她控住手中缰绳,熟悉的清冽气息随着山风涌入鼻腔,她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片刻后,原本还在疾行的马儿渐渐慢了下来,覆在眼前的衣衫滑落,青梧垂下眼帘望向握在缰绳上的手,再顺着环住她的臂膀往后看去,便望见顾则安那张清隽的面庞。
二人挨得极近,青梧整个人落入顾则安怀中,隔着两层衣衫,青梧似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强劲的心跳声。
耳边传来轻语,“阿梧莫怕。”
和稳的语调由着山风送入耳内,如破春冰,不知为何,青梧心口忽涌起一股酸涨,喉头哽咽得厉害,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庆将她紧紧包围。
身下癫狂的马儿也渐渐趋于平缓,载着二人走在林间小道上,都已经上来大半的路程,顾则安索性也不再调转马头,带着青梧直直往山上行去。
青梧见他未转道,稳了心绪,开口问,“我们不回去吗?只留阿舒一个人怕是不妥。”
顾则安望向怀中小姑娘微乱的头顶,缓了口吻,“山顶景致更好,既来了一遭,阿梧不想上去看看?”
“阿舒那里有绪风守着,无妨。”
见他如此说,青梧低头忖了片刻,既已来了,便上去瞧瞧,随后点了点头,“那我们看完便下山吧,别让阿舒久等。”
越往上走,枫树越发粗壮茂盛,树影相互簇拥在一处,直将天光遮挡得几透不进来,落下的叶子有两个手掌般大,青梧接住落下的一片放在手上把玩,大约行了一刻钟,便到了山顶。
顾则安先行下马,又回身托住青梧的腰将她抱了下来,转而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
山上的风比山下的大些,但因方才剧烈的跑过马,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倒也不觉得冷,青梧往前走了几步,拨开挡在身前的枝叶,一副旷渺浩瀚的山河图刹然现在眼前,栖霞山与上京相对而成,且地势颇高,是京郊第一山,从栖霞山最高处遥望,不止山下溪林涧壑尽收眼底,亦可窥上京城全貌。
顾则安栓好马,缓步行至青梧身侧,瞧着小姑娘方才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似已从方才的惊惧中缓了过来,他目光慢慢上移,落在她微乱的发间,鬓边的玉簪脱出一半,摇摇坠在发间。
他伸出手将她的碎发撩至脑后,又将脱出的玉簪扶正,柔声问她,“这里景致如何,可比山下好看?”
青梧任由他理着自己的发,二人已同榻眠了月余,便是有了些亲密的举动,起初的羞赧也归了寻常,随后理了理衣衫,寻了一方矮石坐下,托腮瞧着山下尽然的层林,“登上高处再看,果真是不一样的,连心绪都开阔了不少。”
瞧了半晌,忽觉顾则安还在一旁站着,往周身瞧了瞧,此番事发突然,什么也未带,只好用袖子掸了掸另一方矮石上的灰,“世子坐这里吧。”
顾则安依言撩袍坐下,两方矮石挨在一处,两人坐得也近,山风将二人的气息吹搅在一起。
“世子是如何知晓这个地方的?”青梧转头问他。
顾则安闻言默了一息,低垂下眸子,眼前的璀艳与记忆中的景象相糅合起来。
那时他不过四五岁光景,母亲尚还在世,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每到秋日,都会到栖霞山赏枫,母亲就抱着他坐在身下这块石头,指着远处告诉他,那就是南晏的江山,是外祖父和父亲拼死守护的地方,待他长大有了妻儿也可带来看看。
而父亲就站在一旁望着他们二人笑,那笑声渐渐远去,连接到另一片记忆,惊叫声,混乱声,求救声杂乱响起,而后便是母亲扑来护住他的身影,眼前被一阵猩红覆盖,渐从眼前抽离,落了下去,化成山下那一片红。
他心下窒闷了一瞬,随后开口,“儿时来过罢了。”
身上的薄汗被吹干,有了一丝凉意,青梧环住双臂摩挲了几下,顾则安察觉到青梧的动作,自己倒是不觉得冷,只是怕把青梧吹病了。
遂起身解了树干上的缰绳,又将青梧扶上马,将她环在怀中,二人打马缓缓朝山下行去。
却路遇了候在道旁的绪风。
绪风本是在顾则安身后便追了上来,瞧见马儿被制住,两位主子都暂且无恙,就停了马,在不远处守着。
青梧却提起了心,绪风跟来了,那萧云舒岂不是独身一人待在山下了,赶紧对顾则安道,“我们还是快些下山吧,耽搁了许久,阿舒该着急了。”
这厢萧云舒见青梧的马忽然间疯跑起来,吓了一跳,往前追了两步却怎么也追不上,不由急得直跺脚,后见顾则安和绪风连接追了上去,方才稍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懊恼自责,带马来的是她,教青梧骑马的也是她,若是青梧真因此出了什么事,那她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只是再担心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在山下安心等着。
玉萤也被吓飞了魂,眼眶急得通红,扶了萧云舒的手一边坐在树下等着消息,一边暗暗祈祷。
一旁的楚淮序还在盘算着库房里有些什么礼品,一声惊呼下,转头看时,三匹马已连接飞了出去,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方才呵斥他的小姑娘募的红了眼眶,险些就要哭出来。
本想着回去与好友一同玩乐,但见如今这便只剩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还是子昀兄的妹妹,无论是救命的恩情,还是君子之德,都不应该把这小姑娘独自一人扔在这里,遂叹了口气,又坐回了原处,陪她一齐等着。
后又从其他仆从嘴里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只是那子昀兄武功高强,区区一匹惊了的马而已,应当是不在话下,别人不知晓,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见那小姑娘屈身蹲在树下,一副泪盈于睫的模样,他本想上前劝慰两句,但忆起方才呵斥他的样子,宽慰之言到了嘴边又被尽数咽下,谁知会不会再讨一顿骂,想了想,还是住了嘴,静静坐在了一边。
众人静静等待着,空气中陷入沉寂。
直至霞色漫天,小径尽头才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萧云舒闻声“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赶紧往那头跑去,瞧见青梧全须全尾的在顾则安怀里,才松了一口气,巨石落下,眼泪就喷涌了出来,待青梧从马上下来,她上前搂住青梧直哭,“阿梧你吓死我了,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让你骑马了,呜呜呜……”
颈间传来湿意,晓得她是真吓到了,青梧轻拍着萧云舒的背脊,“好了,莫要再哭了,我这不是无事吗?”
宽慰了半晌,萧云舒才停止抽噎,一路环着青梧的胳膊不肯撒手,看见坐在一旁的楚淮序,又瞪了他一眼,往日都没事的,偏今日碰上他就出了这事,萧云舒暗骂了一声灾星。
见时候也不早了,湖边的帷帐已撤了不少,便吩咐了仆婢,将东西收拾齐整,准备回府。
看众人准备回府,楚淮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向顾则安辞行,顾则安也知他特意等在此处是为了陪萧云舒,领过他的好意,神色缓了缓,道了句,“有劳。”
楚淮序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子昀兄,改日再登门拜访。”
一行人收拾好上了马车,踏着霞光回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