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好一个李家 ...
-
因林医士特地嘱咐青梧要卧床修养,所以晚膳也是在床榻上支了炕案用的。
顾则安将青梧送回来后又去了按察司,处理了一些公文,直至晚间方回。
见他回来,青梧躺在床榻上唤了人来细声安排着吃食,安静的院落霎时忙碌起来,顾则安看青梧躺在榻上还在为他细心张罗,开口道:“你好好歇着,不必如此操劳。”
这段时间二人一直同食,今日膳桌上只坐了他一人,身边没了给他夹菜的人,突觉有些不大习惯,潦潦吃了几口,便回了内室。
却见玉露玉萤两人,一人环着青梧的腰,一人搀着青梧的手将她从床榻上扶起来,虽说青梧身形纤弱,但脚下使不上力,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二人身上,从二人神情来看,颇有些艰难。
瞧一旁备好的寝衣,应当是要去净室洗浴的。
两个女子高矮不一,受力也不均,青梧将将直起身,不知扯到哪里,青梧“啊呀!”一声,身子往下滑去,一双有力的臂膀忽撑住了她的腰身,青梧抬头,对上那双如蕴皎月的眸子。
他神情淡淡,道了句,“我来吧。”
随即俯身勾起青梧的腿弯,将她稳稳抱起来,朝净室走去。
净室内,热气氤氲,花露香浓,是她身上惯有的味道,他不知道女儿家洗浴是个什么章程,抱着青梧顿在了原地。
青梧见他没有迟迟没有动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双颊立时染上了绯色,将头埋了下去,暗自腹诽,他该不会是想让自己脱了衣裳,再抱到浴桶中去吧?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顾则安正思索间,怀里的小姑娘瓮声瓮气出了声,“世子将我放在长凳上就好。”
顾则安听她的,走到长凳前,将她放了下来,说了句,“洗好叫我。”
青梧闷闷应了声“嗯”。
待他出去,玉露玉萤进了来,帮她褪去衣衫扶进浴桶,玉露一边舀水浇在青梧肩头,一边顾自喃喃道:“夫人嫁进来还未有一月便连接伤了两次,莫不是犯了冲或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还是选个日子去庙里拜拜吧,也好求个心安。”
闻言,玉萤忒了她一声,“你个小妮子休要胡说,咱们夫人又没做过什么愧心事,哪里会犯上那些,休得吓唬人。”
青梧自是不信这些的,她向来宁许人,不许佛,杨氏病危之时,她在佛堂跪了三日,最终还是失去了娘亲,可见诚心拜佛也未必灵验,后来她便只信奉事在人为。
肿胀的脚踝在热水的浸泡下疼痛好似缓解了几分,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连接添了两回热水还是不愿起身,且要让她开口叫他进来抱她,终归是有些羞赧。
顾则安坐在室内,茶已喝了三盏,也未听见净室传来什么动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再坐不住,他起身走至净室门前,抬手叩了叩,“还未好吗?”
声音从门外传来,青梧怔愣了一瞬,然后朝门外道:“快……快好了。”
随即在玉露玉萤的搀扶下起身擦净,换上了寝衣,坐在长凳上等着。
净室门被打开,顾则安一眼就瞧见坐在长凳上的青梧,她侧身坐着,许是擦得太急,身上还有些水汽,寝衣紧贴在肌肤上,将她姣好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遗,有几缕湿发贴在颈边,颇有几分芙蓉泣露的模样。
净室内水汽未消,雾腾腾四散开来,将青梧围在其中,倒有些像诗文中所说衣冠不整下堂来的仙子一般,顾则安眼神微动,静了一息,随即神色如常,走进内室弯身将青梧拦腰抱起。
青梧身上只着了一层薄薄的寝衣,顾则安大掌抚在她腰间,只觉手心里的腰肢盈盈一握,柔软的不可思议,鼻尖不时传来她身上女子独有的体香。
内室的珠帘被玉露玉萤一左一右掀开,烛光映照过来,顾则安轻垂下眼帘,瞧见她衣领上露出的半截脖颈,润生生的,雪白寝衣的掩映下,那一双形状姣好的浑圆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顾则安心口一荡,移开了目光。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胸前,有些微痒,他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青梧卧在他的臂间,忽觉耳旁的心跳声渐明渐快起来,她有些微讶,恍惚以为是错觉,想再听分明些时,下一瞬,便被放在了床榻上。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你先睡,不用等我。”
一阵清洌的袍风扑来,青梧只能看见他俊挑的背影。
顾则安站在净室的屏风处,阖眼深呼了一口气,将喉间心口的燥郁压了下去,而后睁开眼帘,眸中神色转为清明,默了几息,开口唤了绪风进来,让他备两桶冷水过来。
男子不似女子惧冷,练完武也常用冷水洗浴,绪风并未多问,转身去了灶上备水。
按照林医士的嘱咐,治跌打损伤的药油一日要用两次,白日里已用过,现下睡前要再用一次。
玉萤取了绣墩过来,将青梧的脚放在高处,倒出药油涂抹在青梧脚踝上,又照着林医士所教的手法揉捏着。
方才洗浴时泡了热水,疼痛已缓解了几分,如今一用力揉捏,痛感愈发强烈起来,青梧皱起了眉头,细嫩的手指紧紧揪着身下的锦被。
男子洗浴,总是粗糙些,两桶水兜头浇下,擦干净水珠换上寝衣便算是好了。
进屋瞧见玉萤在帮青梧揉捏着伤处,行径是好的,只是手法不对,将手里的栉巾搭在一旁的柜格上,道:“我来吧,像你这般用处不大。”
说罢,坐在床榻旁的杌凳上,托起青梧的脚,小巧玲珑的一只,白嫩的脚趾头泛着粉,如一颗颗莹润的东珠,玉雪可爱。
脚踝处肿得老高,泛着青紫,顾则安倒了药油在掌心抹匀,附在青梧脚踝处,细细揉捏,男子的力气比女子要大些,伤处的瘀滞需得全部揉开,好得才会快。
青梧眼见顾则安将自己的脚托在掌间,本还有些赧颜,只听得一声,“忍着些。”下一瞬,脚踝处的力道加大,比方才翻了数倍的痛意袭来,她忍不住紧闭上眼,喉间发出几声闷哼。
半晌,顾则安卸去力道,说了句,“好了。”
青梧睁开眼,发现脚踝处紧绷的痛意消减了不少,试着左右晃了晃,嘿!竟能轻微活动了。
夜已颇深,该熄灯安置了。
顾则安把青梧挪去里侧,吹灭了灯盏,躺了下来。
愈渐丰盈的圆月悬在檐梢,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在院落中,西南角,昨日已架好的秋千随着夜风轻轻摆动,更鼓声从街巷处传来,幽幽淙淙。
室内一片静默。
顾则安合上眼,想起方才青梧腰间的软嫩触感,轻握了握拳,脑中神清欲明,没有丝毫睡意。
一旁青梧喝了安神的汤药,很快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竟入了梦。
红绡帐暖,龙凤烛深,彩灯红绸铺饰,一派喜气,俨然一副大婚的场景,自己着了大红喜袍端坐在床榻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上,“吱呀”一声,门开了,有风自门外吹进来,盖头被吹得翻飞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恍惚间能看见一双黑色绣缠金云纹的靴子立在自己跟前。
心忽的狂跳起来,耳边的声音尤为清明,他拿起了喜秤,向自己走近,喜秤一端挑起盖头一角,盖头被缓缓掀了起来,随着视线渐清,抬起头向前看去,一双阴鹜的眸子撞了进来,定睛一瞧,赫然是那李家公子的脸!
心下一紧,接着,浓重的酒气扑压过来,熏得自己几近窒闷。
站起身来想要逃离,下一瞬手腕却被扯住,身子狠狠摔进床榻间,他欺身压了上来,凑到自己颈间,浓恶的酒气铺天盖地钻进鼻腔,几欲作呕。
耳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如何?可要本公子怜惜怜惜你?”
身上寒栗渐起。
胸前的衣襟被粗暴扯开,纵使奋力阻挡,却终究不敌,眼角的泪忍不住滑落,只得大喊出声来,希望有人能来救救自己。
“不……不要……不要……”
“救救我……救救我……”
一声声呓语从身侧传来,顾则安猛然睁开眼,身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世子……世子……救我……”
听着她口中娇凄无助地唤着自己,他翻身坐起,点燃床榻旁的灯烛。
烛光渐起,他往身旁看去。
小姑娘双手紧紧攥着锦被一角,双眼紧闭,眼角滑落两道晶莹的泪痕,好不可怜,额上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张樱唇轻轻开合,隐隐溢出“世子”二字。
应是做了噩梦,想起白日里的事,他心下一软,伸手将她轻揽过来,学着小时候嬷嬷哄他睡觉时的样子,大掌抚上柔软的后背,细细摩挲抚慰着。
“阿梧,阿梧。”他轻唤了两声。
怀中的人儿却仿若听不见般,依旧闭着双眼呓语,身子不时轻颤几下,他深觉不同寻常,捏了衣袖帮她擦着额间细汗。
掌下肌肤如火般烫人,他心下一惊,忙唤了人进来。
烛火渐次亮起,安静的院落响起了人声。
吴嬷嬷被主屋的声响惊动,披上外裳过来查看。
却见自家夫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间细汗频出,玉露玉萤两人立在床旁急得眼眶微红,她上前抚额轻唤了夫人几声,未见有反应。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人,立时就道夫人这是发烧梦魇了,遣人将林医士请过来。
又备了热水过来,让玉露玉萤给青梧擦身降温。
不多时,林医士便到了,给青梧把了脉,道是受了惊吓魇着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另写了一张方子,派人去煎药,又亲自喂青梧服下,末了,嘱咐几人,不必强行将人唤醒,夜里多看顾着便可,明日烧退了便也就好了。
夜间还将人请了来,毕竟有些过意不去,吴嬷嬷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回来时,面色有些微冷,为青梧换了敷在额间的帕子,“受了惊吓发烧本是小儿常有的事,夫人这回是真惊着了。”
顾则安看着青梧苍白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好一个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