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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悬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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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湖,听风亭。
夜风徐徐,带下阵阵花雨。
两名少年一黑一白,黑者狼狈地依着栏杆,因疼痛而微微痉挛,白者一脸冷傲,正抬起一脚狠狠碾在黑袍少年的伤处。
琴声已止,对岸琴坊中的女乐师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哪还敢继续抚琴。
满池的幽幽烛光,再加上榕树处传来的痛苦哀鸣,竟将此地生生幻为人间地狱。
武力过于悬殊,李擎毫无抵抗之法,此情此景与那些以强欺弱的市井氓徒并无差别,瞿鹤林顿觉无趣。
“彼时不是神气得很么,怎的几年不见,竟如此废物。”
李擎真是有苦难言,这是不还手的问题吗,是他根本还不了手!
瞿鹤林收回脚:“李小少爷,我不知道你又要玩些什么肮脏把戏,但你若敢对玉儿动歪心思……且先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
瞿鹤林再看向李擎时,眼里竟是毫不遮掩的嫌弃,似乎这场多年后的重逢,如废物般的李擎已令他失望透顶,连与之多言语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李擎身为衢连富首的李家幼子,不说万人之上,至少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时见到过这样将其厌入土里的神情,一种不甘心以及强烈的愤怒汹了上来。
见瞿鹤林要离开,李擎立刻捂着伤口挣扎着起身,随后死死抓住瞿鹤林的手臂,不肯放行。
“是谁……准你走了?”
“我想走,你拦得住?”
“你扮作瞿玉露赴约,是欺;出手伤我船邸仆从,是辱;如今竟还敢……”李擎恶狠狠地看着瞿鹤林,深深吸了口气恢复冷静后,才继续道:“瞿鹤林,你做这些事前,可掂量过瞿家值几斤几两?”
“是欺是辱,均由我一人所为,扯什么瞿家李家?打不过就找爹喊娘,李擎,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李擎冷笑一声:“你是凭本事练得这一身武力,我也是凭本事生在富贵家庭,你能用武力欺辱,我却不能以权力反制,这是何道理?”
瞿鹤林闻言挑了挑眉,他对李擎的这番话很是意外。
这次,瞿鹤林终于回头正视起明明一脸狼狈却仍能趾高气昂的李擎,不知为何,他忽然觉着这样的李擎比从前讨喜了些许,但也就些许,不多。
瞿鹤林这一回头,让李擎的心情大好。瞿鹤林武功是高,但破绽也很明显,能费这么大的功夫来“警告”自己,可以见得瞿鹤林有多重视自己的妹妹,那么这个家对他来说,自然也是重的。
“我乃李家少爷,每日从吃穿到用物,皆由丫鬟佣人伺候,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论武,自是弱项。可武功这玩意——除了叫人受些皮肉之苦外,撑死也就纳去一条命,有何用?”李擎嘴角勾起一笑:“这世间,还有太多能叫人生不如死的东西。瞿家公子,你说呢?”
“你是警告我?”
李擎笑意加深:“我是威胁你。”
瞿鹤林沉下脸:“不过绑了你几个下人,你心有愤恨,躲暗巷里再绑回来就是……‘生不如死’?小题大做。”
李擎扑哧一笑,仿佛瞿鹤林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既认识我,便该知道我立下的规矩才对。今日你敢踩我的脸,明日,就得做好母亲被剥皮拆骨、妹妹被沉入塘中的准备!”
“你敢!”
瞿鹤林冷着脸再度抬手作势要出招时,李擎及时开口:“或者,我也可以只针对你一人。”
猛烈的拳风冲得李擎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三颤,可李擎却笃定了对方不会落下拳来一般,只直勾勾地看着愤怒的瞿鹤林。见瞿鹤林果如自己所料般收了招,李擎早忘了自己一身的狼狈伤势,心中大悦。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擎露出一抹高傲且鄙的笑:“放心罢,你且回家等着。这笔帐——我只与你一人清算。”
瞿鹤林咬牙:“说到做到。”
瞿鹤林说罢扭头便走,这次李擎也不再拦着,只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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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鹤林离去后,一场闹剧才算终于结束。
一众仆从被放回地面,两条腿像是刚刚长出来的一般,竟怎都走不利索。
对于如此滑稽可笑的画面,李擎却无心取笑,他望着榕树,想起瞿鹤林最后咬牙妥协时的表情,便是满脸的笑意。
一旁的仆从大呼小叫着又是让人去传大夫,又是要召集一帮人去踏平瞿家武馆,其嗓门甚大,搅乱了李擎的思绪。
李擎望着这愚仆,一巴掌给人扇得终于又变回了安静。
“本少爷究竟是何时放的权,连你都能打着我的名号到处吠了?”
仆从捂着被扇肿的脸,委屈道:“小、小的也是想为小少爷一雪前耻……”
李擎一听这话,当场气得给人踹倒在地,结果自己也扯了伤口,疼得满头冷汗。
“雪什么耻,我李擎何时成了任人欺负的包子了?退一万步说,即便我真蒙了什么耻辱,那也得我自己报回去,派你这只蠢狗过去咬两口,算什么本事。”
仆从听得云里雾里,小心翼翼道:“那、那少爷您的意思是,这仇就先忍下了?”
李擎嫌弃地看着这愚笨的仆从:“忍?那是懦夫和穷人做的事。”
这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再没人猜得出李擎心中盘算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李擎绝不会善罢甘休。若说瞿鹤林是随时能将人一击毙命的恶狼,那李擎便是躲在暗处、出手便叫人痛不欲生的毒蛇,这两者皆非善茬,真斗起来,确实说不准哪一方更胜一筹。
若想活命,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罢。
再次安静下来后,李擎又止不住地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不过脑中的景象却是对方恶狠狠地掐着自己时那一幕。瞿鹤林分明记得他,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的名字,便说明没有认错人。二人既有一段往事,为何自己如何都记不起?
李擎未发现此时的自己,已满脑子都是瞿鹤林三字。
“你们谁人记得瞿鹤林,他与我可是有过什么深仇大恨?”
下人们疑惑地对视数次,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李擎冷冷望向自己的贴身仆从:“说。”
仆从吓得当场跪下,着急道:“小少爷,不是我不说,是、是您得罪的人太、太多了些,我、小的一时真想不起……”
“我得罪过很多人?”
小厮苦着脸,老实道:“也就……绕衢连县整三十圈那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