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正式提亲 ...
-
八年后。
瞿家武馆大院外,一行武夫正满身大汗地扎着马步,炽热的艳阳满铺整个大院,热得那汗不过将将滴在地面,便迅速消失无踪。多位武夫被地面烫得站不住脚,若贴着耳朵去细听,还能听见那炙烤脚掌的嗞嗞声响,再站下去,怕是再刷一层酱料就能直接呈上桌了。
练武场一角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即便如此,李媛儿还是热得眯了双眼,不时抬袖擦拭着额间的汗。
李媛儿与吴妈一同将一大桶的冰镇绿豆汤抬至遮阳棚下。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吴妈才拍手招呼着众人:“快,都先别练了,赶紧都来尝尝这冰汤,再耽搁一刻,就只有热汤喝了。”
武夫们并没有立即停下动作,而是探头看向立于队伍前列的男子,这人高大健硕,皮肤黝黑、伤疤累累,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个莽汉纤夫,可真离近了一看,便会发现他生着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再近些,甚至能看见他脸上未褪尽的婴儿肥。
少年露出为难的神色:“娘亲,大哥走前特地吩咐过,这晨练必须练满两个时辰才能歇息……”
“嘿你个小二七,怎么这脑子越长还越轴了,”吴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二七:“鹤哥儿的话要听,我姑娘的话就不听了?你知道这冰汤做起来多麻烦么,为了让大伙儿解解暑,姑娘又是起早又是贪黑的。现在就是鹤哥儿在,也定是满口答应,就你脑子转不过弯。”
二七自知冰汤解暑是李媛儿的一片好意,但也不好随意违背瞿鹤林立下的规矩,以至于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为难之际,救世主般的身影终于出现。
“吴妈你懂啥,这怎的就叫轴了,二七这性子分明叫‘大智若愚’!”不知何时出现的瞿玉露已经站在了凉棚下,她的手里甚至都捧起了一碗冰汤,正砸吧喝了起来,边喝还边继续胡诌:“我哥说了,接下来这段时日,咱衢连县呀怕是不太平!这具体咋个不太平,谁也摸不清,所以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得勤加锻炼才是,你说对吧?”
吴妈跟那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没啥区别,她疑惑地望着不停吧唧嘴的瞿玉露:“啥跟啥呀,我就是不想浪费姑娘的一番好心,你这都扯哪去了?还上面下面的……”
李媛儿帮着圆场道:“冰汤解暑确实是好意,可二七此行也没有错,规矩这事若破了第一次,便会有无数次,能在这炎炎烈日下不忘规矩,始终如一……玉儿说得对,二七确为‘大智’。无妨,冰汤事小,待你们练好,我再与吴妈端来就是。”
二七心中松了口气,感激地望着瞿玉露和李媛儿。
“别啊。你这冰汤诱得他们口水都淌两轮了,除了那呆木头二七,哪个还能认真练得下去?”
瞿玉露这反复的态度基本没人能懂,这下吴妈憋不住了,无奈道:“玉儿姑娘,你这意思是让喝还是不让阿?”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瞿玉露压低嗓音嬉皮笑脸道:“我去那根木头说一说,保证不浪费娘亲这一番美意。”
瞿玉露说罢便一蹦一跳地朝二七走去,吴妈在她身后直摇头,笑道:“再过两月便是要当新娘的人了,还成日的没个正形。”
李媛儿闻言一叹,很是不舍。
“这些年鹤鹤常居李府,我早习惯了玉儿伴我身侧,等她成了婚离开武馆……”
另一边,瞿玉露已走至二七跟前。
“二七呀,要不要姐姐我教你个既不负娘亲美意,又能守哥哥诺言的方法?”
二七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这法子就是赶紧让他们去喝冰汤,先歇个片刻喝了汤,再回来续上这什劳子规矩,”瞿玉露比划了一个扎马步的动作:“大家吃好喝好了,才有力气受你们兄弟俩的摧残……不是、鞭策嘛!”
二七思索片刻后,脸上扬起笑意:“此法甚妙,就按玉姐姐说的做!”
直到所有人都歇下喝起冰汤时,吴妈都没想明白这方法到底妙在哪。李媛儿看着一直冲瞿玉露傻笑的二七,长长地叹了口气:“若玉儿喜欢的是二七该多好,这样就能一直跟在我身侧了。”
“还别说,一个怪里怪气一个傻里傻气,还真是天生一对嘿!”
正是这时,武馆大门被乌泱泱一行人敲开,为首者见大堂无人,便寻到了练武场中。
“是黎家的人。”吴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媛儿,道:“黎家晨时是递过信,说这几日会派人来商议玉儿与黎三公子的婚约事宜,当时姑娘在厨房忙活,我想着稍晚些告知也不迟。没想这黎家竟如此着急,晨间送信,午时就上门了。”
说话间,瞿玉露已经被二七领着走到了李媛儿身旁,而那黎府的下人也来到了几人跟前。瞿玉露好奇地打量着下人们手中所呈的各式精致物件,全然不知这么大的阵仗是为哪般。
这为首的下人约三十出头的模样,身着一袭简约的翠绿长袍,却仍能看出其面料极佳,甚至比经营着整个武馆的李媛儿身上所穿还要金贵三分,她头上斜簪着一支碧玉钗,一看便是主子赏赐的上好发钗,单从打扮便可看出此人纵是女奴,低位却绝不普通。
“见过李夫人,玉儿姑娘,”这女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的是黎大夫人的陪嫁,也是府中的管事女奴——念秋,姑娘可与黎三公子一般,唤我念秋姑姑。念秋今日前来,是代黎三公子来向玉儿姑娘提亲的。”
瞿玉露一听,面色大喜:“提亲……是小晚让姑姑来的?”
念秋避重就轻道:“是老爷。老爷一直心心念念着八年前许下的婚约,每天都在算玉儿姑娘嫁入黎府的日子。”
众人闻言却未与瞿玉露一般高兴,李媛儿抬眼看向念秋身后,一脸孤疑。
吴妈立刻会意,发问道:“既是黎三公子要提亲,怎的看不见人影?”
念秋仍是满脸和善的笑意,似乎早就编排好了答案。
“前几日,李家少爷邀请三公子围场狩猎,不慎染了风寒。这寒疾最易过人,老爷便命三公子在家中修养。”
李媛儿笑意温柔,语气却很是强硬:“既是如此,待三公子好全了再来议亲也不迟。”
“回李夫人的话,我家老爷原也是这般打算,可吉时耽误不得,思来想去,不如与玉儿姑娘先将这婚事定下,待日后三公子痊愈了,定会亲自登门请罪。”
李媛儿刚要开口,一偏头,就看见一脸欲言又止的瞿玉露。
“玉儿可是有话要说?”
瞿玉露看着满院的聘礼,拉着李媛儿走到一旁后小声道:“娘,小晚都病了,却还细心地安排了这么多,足以见真心。”
“玉儿姑娘,我们知道你心疼未来夫婿,可成婚乃姑娘家这辈子最大的事!先不说他们这般前脚纳采后脚纳征,已是乱了步骤,更别提该来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来……还说黎家最知规矩,我看还不如咱这个开武馆的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嫁娶这事缺谁都行,独独不能缺了新郎新娘,人办冥婚都知晓举块牌位呢,我寻思他这人也还没死阿,凭什么不来!今天这事咱必须严肃处理,可不兴姑娘你因着心疼就瞎点头啊!”吴妈正色道。
“这、也还没到婚礼嘛……”
李媛儿也认可吴妈的坚持:“这事办得确是不妥。退一万步来讲,纵是他不便前来,为何不让家中长辈代劳?”
“就是就是!今日他们派个女奴来就算是下了聘,那明日我们随便派个谁过去,是不是也算是出了嫁了?”
吴妈故意提高音量,念秋虽听见了,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原地。
瞿玉露不死心地找补道:“吴妈你别这么说,念秋姑姑可是他们大夫人的陪嫁,是黎家的总管女奴,小晚唤她姑姑,可见她的身份地位一点都不比小主子们低。她于黎家,就如同吴妈于瞿家,要是哪天娘被什么急事缠了身,我们兄妹三人不也只能仰仗你了嘛,你可是我们的半个娘亲哩。”
“玉儿姑娘你这话说的……”吴妈被哄得红了脸,笑意渐深:“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瞿玉露见二人都缓了脸色,才继续坦言道:“娘,吴妈,我知道你们这是为我着想,但于我而言,只有娘、哥哥、二七、吴妈还有小晚,是大事;什么提亲下聘、迎送嫁娶,都是小事,只有让你们心中欢喜了,我才欢喜。你们想啊,若我当年没有遇上小晚,没有与他许下婚约,那如今我要嫁的,也定不会是这般温柔体贴、合我心意的夫君。要是连夫君都不合意,这婚成与不成,有何分别?”
“你真是……拉磨的驴都没你倔……”
“什么倔,我这明明叫矢志不渝!”瞿玉露捧着李媛儿和吴妈的手,讨好道:“我也知道小晚此行不妥,可倘若他真是病了,或是临时遇上什么麻烦事、又不愿耽误吉时才出此下策呢?我就是……不想让他满心期待的等着,最后却只等回一个坏消息,我不想叫他失望。”
瞿玉露这番真心之言,叫吴妈和李媛儿都愣在了原地。
吴妈木讷半晌后,才苦笑着回握瞿玉露的手。
“你们母女俩阿,还真是像。”
李媛儿也笑了:“是阿,咱玉儿……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