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74、紧绷 看似温柔，

　　狭窄的单车道后方，已经积压了好几辆等候的车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断断续续响起，催得人心头发紧。

　　周之真心头猛地一跳，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骤然抬眸望向声源处。

　　驾驶座的车窗半降，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男人嗓音低沉醇厚，像大提琴压低的尾音，舒缓慵懒，却又隐隐裹挟着层层递进的冷意，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硝烟暗起。

　　是贺和泽。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之真心底所有的纷乱迟疑与慌乱，竟奇异地尽数落定，莫名的惶惑瞬间安稳下来。

　　方才面对陈卓的心动与退缩，想越界又本能抗拒的矛盾，想要靠近又及时止步的反复，归根结底，全是因为贺和泽。
　　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情，早已化作一层浓雾，死死笼罩在她的世界里。
　　执念未清，纠葛未了，她就永远走不出这片迷雾，看不见明朗的天光，更无法坦然接纳任何人的温柔。
　　贺和泽，就是她心底散不去的雾。

　　想通此节，周之真反而彻底平静。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默然上车，闭口不言，懒得应对眼前的局面。

　　直到这时，方才拉扯对峙时被忽略的痛感，才缓缓清晰起来。
　　方才车祸颠簸，她不慎撞到了额头，先前分心沉溺在与陈卓的暧昧拉扯中，全然未曾察觉，此刻静下心来，额头传来一阵阵刺拉拉的钝痛，细密又磨人。

　　周之真微微闭眼，抬手轻轻揉按着额头，索性慵懒靠在座椅上，对贺和泽即将到来的阴阳怪气，全然不想理会。

　　贺和泽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淡淡扫过车外的少年，又落回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眸底薄凉暗涌。
　　他毫不犹豫发动汽车，将满目疮痍受伤挫败的少年撂到路边。

　　车厢内气氛凝滞，他随意开口，没话找话般解释了两句赶来的缘由，语气散漫听不出情绪。
　　见她始终缄默不语，毫无回应，他也识趣地闭了嘴。

　　车厢内只有极致的安静，发动机低沉细微的轰鸣，隔绝了窗外的市井喧闹，密闭的空间里，氛围微妙又紧绷。

　　贺和泽抬手，胡乱扯下颈间规整的领带，随手扔在后座。
　　原本既定的出差行程早已临时取消，手机持续不断地嗡嗡震动，全是待处理的工作消息。

　　他接通车载电话，嗓音恢复了平日处理公事的沉稳冷冽，条理清晰地对接工作，试图将方才旷野里撞见的那一幕，女人含笑的眉眼和少年炙热的眼底，尽数从脑海中剥离清空。
　　他需要冷静，需要压下心底翻涌的莫名戾气。

　　周之真起初还能清晰听见他磁沉的嗓音起落，像琴弦轻颤，撩得人心尖微痒。
　　可连日疲惫加上头部隐痛，让她渐渐困倦，绵长的睡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便缓缓坠入了梦乡。

　　车速始终平稳匀速，不多一分颠簸，不少一分急促。
　　有贺和泽在的地方，永远有着恰到好处的安稳节奏，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彻底放松。

　　像回到多年前的无数个日夜，她坐在他的副驾，无论是吵闹嬉闹，还是疲惫困顿，心底总有一份无需言说的笃定与信任。
　　她永远相信，他会稳稳当当，送她去往最该抵达的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停稳。
　　车门被轻轻推开，微凉的风灌入车厢，吹散了些许睡意。
　　周之真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贺和泽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将她周身光线尽数遮挡。

　　他抬手随意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散着几分慵懒。
　　车内光影昏暗错落，隐约能看见衣物下紧实流畅的线条，轮廓分明。

　　周之真半梦半醒，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朦胧，微微昵哝，“到哪里了？”

　　“医院。”
　　贺和泽俯身，指尖轻柔拨开她垂落在额前的凌乱刘海，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目光落上她额头蹭破的一小块油皮，白皙肌肤上点缀着淡淡的血色，像无瑕白玉沾了细碎污渍，刺眼又惹人心疼。

　　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声追问，“疼吗？”

　　周之真轻轻摇头，慵懒直起身，“不疼，一点小擦伤而已。回家消个毒贴块创口贴，过几天就好了。”

　　“你是疤痕体质。”贺和泽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点破皮处理不好就会留疤，这是在脸上，不能马虎。乖，别睡了，让医生好好处理。”

　　他的语气软得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温柔缱绻，可字句里藏着的强势与掌控，却让人无从拒绝。

　　连日对峙拉扯积攒的警戒，在他这般温柔的姿态里悄然瓦解。
　　周之真顺着他轻柔的力道，乖乖下车。

　　贺和泽牵着她的手腕，轻轻收拢，将她纤细柔弱的小手完完整整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一寸寸熨帖着心尖，带着难言的柔软与亲密。

　　周之真乖觉，知他现在情绪不佳，未做反抗，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进私立医院的大厅。

　　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娴熟，快速为她消毒、上药、处理伤口，全程细致入微。

　　一旁的护士看着两人，眼底满是艳羡，忍不住轻声感慨，“周小姐真的太幸福了，男朋友又帅又有魅力，还格外贴心。贺先生一直在外面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用最好的方式处理，千万别让你留疤，还再三问会不会疼。”

　　周之真闻言，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俏皮，“未必是心疼我，说不定是觉得医生姐姐漂亮知性，特意借口多聊几句呢！”

　　她说着抬眸，远远望向门口。
　　贺和泽正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侧身与坐诊的女医生低声交谈，身姿挺拔如玉，唇角挂着得体温润的浅笑，君子风度尽显，优雅又疏离。
　　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温润通透，像一块浸润千年的暖玉，光华内敛，不露锋芒。

　　可若是细细窥探，便会发现他低垂的轻薄眼皮下，藏着全然收敛的锋芒与薄凉。
　　温润君子的皮囊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情绪暗流。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贺和泽骤然转头，精准对上她的视线。
　　他眼底的薄凉瞬间收敛，扬起一抹标志性的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隐忍的愠怒与占有，像平静海面下悄然聚集的黑云，看似平和，实则风雨欲来。

　　他拎着开好的药品，长腿稳步朝她走来，步伐从容，气场迫人。
　　直到站定在她身前，身影彻底将她笼罩，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磁沉的嗓音压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沉郁，“为什么那么远地看我？还在医生面前故意离我那么远？”

　　周之真心尖微痒，本能地往后轻退半寸，想要拉开距离。
　　下一瞬，贺和泽长臂倏然伸出，精准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牢牢扣进怀里。
　　两人紧密贴合，毫无缝隙，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交融，暧昧因子在空气里肆意流淌。

　　周之真索性不挣扎，微微仰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嗓音低媚软糯，“那你又为什么靠这么近？”

　　成年女人慵懒沙哑的声线，轻轻浅浅擦过他的耳膜，像初秋细雨，清冷余韵里裹着盛夏未散的炙热，勾得人心尖发颤。

　　贺和泽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悄然收紧，力道沉稳，将她箍得更紧。
　　单薄的衬衫贴合着她丰满柔软的胸膛，清晰的骨骼硬度与温热体温，直白地宣告着他的情绪与掌控。

　　“你不乖。”他低头抵着她的额角，嗓音沉沉，像藏着天大的委屈，又带着分明的占有欲，“我有点生气。”

　　周之真抬眸，唇瓣轻蹭过他利落的下颌线，温热触感一闪而过，轻笑出声，“那你想怎么样？”

　　“惩罚你。”

　　贺和泽的大手轻轻揉按着她的腰肢，动作慵懒又强势，力道不重不轻，满是缱绻的桎梏。

　　周之真抬手，轻轻按住他作乱的手掌，缓缓温柔扯开，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试图用玩笑来开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我知道了，我认错。放开吧，你的美女医生还在等你呢！”

　　话音落下，贺和泽轻笑一声，精准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原来你刚才站那么远，是在吃醋？”

　　周之真坦然抬眼，利落应声，“嗯，对。”

　　“啧啧。”他低低叹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的纵容，“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他适时松开手臂，刚退开半寸，方才交谈的女医生便快步追了出来。

　　女医生脸颊泛红，神色紧绷，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停在两人面前，“贺先生，去疤药膏的用法比较繁琐，我加您联系方式，回头把详细用法和注意事项发给您。”

　　方才与人交谈时温润有礼的贺和泽，脸色瞬间淡了下来，唇角平直，温润散去，眸底平添几分薄凉。
　　“不用了，谢谢。”

　　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清冷席卷而来，瞬间击溃了女医生积攒许久的勇气。

　　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用药指导，不过是刻意搭讪的借口。

　　看着女医生窘迫泛红的眼眶，周之真看得有趣，适时开口解围，指尖点开自己的好友码，笑意浅浅，“加我吧，直接发给我就好。”

　　她抬眸看向神色僵硬的女医生，故作认真地打趣，“我前男友这个人，看着冷淡，其实脸硬心软，看着不好相处罢了。你别介意，多接触就知道了，他对女生向来格外绅士，堪称天下第一好闺蜜。”

　　这句调侃恰到好处，彻底打碎了暧昧氛围。

　　女医生伸出去的手骤然收回，脸上的期待尽数消失，只剩一言难尽的窘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说明书上都写得很清楚，你们自行查看就可以，打扰了。”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离开，落荒而逃。
　　周之真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憋得眼底笑意泛滥，险些笑出声。

　　贺和泽无奈摇头，满是纵容，“很好笑？”

　　“还行。”周之真斜睨他一眼，故作轻佻，抬脚往前走，“走吧，我的好闺蜜。”

　　贺和泽快步跟上，自然而然抬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周之真下意识挣扎，他却微微收紧力道，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几分狡黠的戏谑。
　　“好闺蜜，就得手牵手。”

　　“贺和泽，你君子一点，在公众场合像变态一样。”周之真故作嫌弃，试图用插科打诨冲淡两人之间紧绷又暧昧的氛围，逃避他未曾掩饰的深沉情绪。

　　可贺和泽今日，偏偏不想给她半分逃避的余地。

　　他牵着她的手越握越紧，脚步沉稳加快，径直将她带出医院，俯身稳稳将她塞进副驾。
　　他探身过来，细心替她扣好安全带，修长的手臂从她腰间轻轻环过，动作温柔体贴，黑沉双眸中寒凉薄淡，风雨欲来。

　　近距离的呼吸交缠，他定定望着她，嗓音低沉笃定，字字清晰，“我从不变态。”

　　“我只会，认真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