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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谈判 她从来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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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余热还缠在空气里,贺和泽早已换下早前一身局促廉价西装。
身上套着件洗得半旧的纯色棉 T 恤,下身搭一条修身牛仔长裤。
生得轮廓深邃锋利,偏五官线条偏温润柔和,冲淡了落魄带来的局促。
笔直匀长的双腿被裤管妥帖收束,骨肉清瘦,线条利落好看。
他方才运动结束冲过澡,发丝尚且半湿,几缕软发垂落在光洁额前。
脖颈滚落几滴没擦净的水珠,顺着肌理陷进紧实锁骨,浑身还裹着沐浴过后蒸腾的温热气息,少年气蓬勃,干净又惹眼。
他半点没察觉桌边暗藏的圈套,唇角扬起,露出一口齐整白牙,朝着周之真从容笑着打招呼,顺势拉开餐椅坦然落座。
周之真脊背悄悄微微抬直,目光沉沉落进他那双深褐瞳仁里。
她一心想从他眼底揪出半分窘迫裂痕,盼着看他落入陷阱后的狼狈。
可到头来只剩满心落空。
贺和泽浑然若无其事,随手抽过一张纸巾,指尖轻揉,慢条斯理擦净方才周之真泼洒在桌面的残汤水渍。
抬眼时语调温和平缓,“今夏新藕熬的莲藕汤,清热凉血,温度正好,喝汤。”
满心等着看戏的算盘落空,反倒被他这番细碎叮嘱衬得自己像无理取闹。
周之真眉峰骤然竖起,寒眸凝起戾气,语气瞬间带了火气,“你尝了吗,怎么就知道不烫?”
“那我给你尝尝?”
周之真指尖一扬,哐当一声扔了手里汤勺,抬手粗暴将整只汤碗径直推到他面前。
“八百年没见过好东西吧,什么新藕,凉血,你自己凉吧!”
一旁周明哲刚捏起筷子,闻声抬眸扫过来,语调平淡压下争执,“别胡闹!吃饭!”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贺和泽,神色瞬时柔和不少。
“周周还有几周就开学,入秋便是高三,也该收心打理功课。往后我不让她随便出门,你抽空帮她补习课业。”
贺和泽微微颔首应声。
终究没碰方才周之真赌气泼剩的半碗残汤,起身走到餐边,将汤水尽数倒掉,重新拿碗,细心给她盛了一碗温热新汤。
周之真偏过整张脸颊,眼皮耷拉,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周家餐桌素来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安静没维持片刻,周之真便按捺不住心思,率先开口。
“爸爸,贺叔叔近期是不是没什么事做?”
“嗯,先暂住家里适应一阵,平日里负责给你补课。等过段时日,我再物色合适岗位,安排他进公司做事。”
周之真长睫轻轻垂下,鼻尖微蹙,腮帮子鼓鼓憋起一圈委屈。
周明哲此前带回叶谷音与周来,接连和女儿闹过数场矛盾,父女关系正处在冰点。
他心里存着弥补的念头,见状轻声追问,“大清早无故叹气,是不情愿补课?”
“课本内容我全都会了,历次考试分数向来不差。既然爸爸觉得我的水平不够,我乖乖用功便是。”
她难得摆出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反倒让周明哲多了几分警惕,握着筷子顿在半空,“少装古怪,有什么心思直说。”
“既然贺叔叔闲着无事,还要天天陪我补课,不如我给他安排一份工作?”
“说好专心给你补习,怎么算无事可做?”
“我没拒绝补课呀!”
周之真眉眼弯了弯,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婶婶和阿来住进家里,家里车辆充裕,唯独缺一名专职司机。我马上升入紧张高三,上下学必须专人接送。不如让贺叔叔做我的专属司机,闲暇之余帮我补习,既能挣钱谋生,还能帮爸爸盯着我用功,一举三得。”
一直沉默用餐的叶谷音骤然抬眼,漂亮的眼眸里瞬间漫上焦灼与难堪,仓促出声,“明哲!”
昔日落难豪门少爷,沦落成年纪远小于自己的小姑娘的随行司机,哪里是什么一举三得,分明是当众折辱。
周明哲缄默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筷身。
他心里透亮女儿的盘算。
想要往后周之真不再揪着叶谷音母子处处发难,总要顺着她的心意做出些许退让。
贺和泽是叶谷音的表弟,败落贺家遗孤,与周家本就无半点血缘牵绊。
能成为周家千金的专属司机,在外人眼里,已是得到东家信赖器重。
叶谷音放软语气,委婉替表弟解围,“周周的接送交给家里原有司机就好,平日里我亲自开车接送阿来就行。”
周之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这怎么使得?婶婶身份摆在这儿,亲自驾车出门,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周家不懂规矩,对吧爸爸?”
这话恰好戳中周明哲的体面心思,他断然不会委屈叶谷音亲自奔波。
“你身子偏弱,画廊琐事繁杂,哪里耗得起来回开车。张青跟了我十余年,往后专门接送你和阿来。家里现有陈想,的确空缺一名司机。”
眼见铺垫到位,周之真顺势步步紧逼,眼底装出无辜委屈,“难不成婶婶觉得司机是下人做的粗活,瞧不上这份差事?”
她微微噘起下唇,“我外公年轻的时候还给首长开过车,逢人便以此为荣。司机也是正经行当,我外公做得,贺叔叔偏偏做不得?”
周之真的外公,虽已退休,却是余威犹在的军中老将,无人敢轻视。
周之真搬出外公加持说辞,说着拒绝职业歧视,偏在 “下人” 二字上刻意加重尾音,字字句句绵里藏针。
挤兑到这般地步,全场目光尽数落向贺和泽。
饱尝人情冷暖的男人哪里听不出其中刁难,神色温顺如常,主动开口,“周先生,我闲来无事,便负责开车接送周周。放学顺路归家,刚好可以辅导她功课。”
周明哲颔首叮嘱,“那就劳烦你,过段时间我物色好司机,便换回你,你还是要去公司做事。现时,你首要盯紧她,免得放学跟着狐朋狗友在外游荡,按时回家温习。”
身侧周来举着小手嚷嚷,“我也要舅舅辅导功课!”
周之真斜斜丢过去一记白眼。
周来当即摔了筷子,瘪嘴大哭,“姐姐瞪我!”
“谁是你姐姐?”周之真索性抬眼,翻了个幅度更大的眼,语气俏皮,“我明眸皓齿,眼型漂亮,这哪里是白眼?是顾盼生辉。再胡乱污蔑我样貌难看,小心我收拾你的小门牙。”
一大一小在餐桌边吵吵闹闹,闹得满室动静。
周明哲懒得掺和孩童拌嘴,起身准备出门上班,叶谷音紧随其后,贴身替他整理西装,系好领带,举止亲昵,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周之真坐在原位静静望着那一幕,心口郁气翻涌,抬手狠狠拧了一把周来软乎乎的胖脸蛋。
周来捂着脸颊哇哇大哭,哭嚎着扑去找大伯与母亲告状。
周之真轻嗤一声,懒得再看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刚转过身,猝不及防撞进贺和泽深邃沉静的目光里。
他已经用完早餐,静静立在原地,视线牢牢锁着她。
周之真半点不怯,慢悠悠绕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淡蓝色牛仔裤上那片汤水晕开的油印水渍上,笑意盈盈扬声发问,“叔叔,早上的莲藕汤味道如何?”
“还行。”
“我倒觉得食材怕是不新鲜,不然叔叔怎么喝完就弄污了裤子,像拉肚子蹭上的?”
她刻意拔高清脆嗓音,朝着后厨方向大喊,“阿莫!刘婶!您的莲藕汤不会掺了泻药吧?贺叔叔喝完不慎弄脏裤子,快请杜医生上门问诊!”
小姑娘眉眼飞扬,眼底盛满促狭笑意,张牙舞爪的模样,灵动得像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贺和泽低头摸了摸裤上湿痕,只无奈淡淡一笑。
原定整日的补课计划,自然就此作废。
任凭贺和泽如何解释,周之真执意叫来家庭医生,添油加醋夸大他腹泻病重的症状。
下厨的刘婶生怕自家餐食出了纰漏,跟着一旁附和劝说,杜医生拗不过众人,只得开了一大堆止泻药。
趁贺和泽进洗手间的空档,周之真反手锁死厕所房门,随手把钥匙丢得不见踪影,嘴上还嚷嚷要联系开锁师傅。
做完这些,她换上精致衣裙,开开心心出门赴约,去找自己口中的狐朋狗友。
待到入夜周明哲归家,她抢先一步告状,一口咬定贺和泽水土不服闹肚子,被困厕所大半日,没法辅导课业。
还摊出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佐证白天在外和安心然一同伏案学习。
周明哲素来看重脸面,自然不会强迫抱病的贺和泽带病工作,索性放他休养两日。
接下来两天,周之真日日装作贴心晚辈,端水送药,逼着贺和泽按时吃下止泻药剂。
到第四天,药物日积月累,贺和泽竟真的频频腹泻。
小狐狸反倒安分守己待在家里,掐着数记他往返洗手间的次数,每一趟都悄悄拍下视频。
事后剪辑成趣味短片,配上搞怪字幕与背景音乐,转手发给周来。
周来年纪尚幼,只当是绝佳笑料,整整一个夏天反复翻看,开学后还分享给自己的玩伴。
往后但凡有朋友登门拜访周家,撞见贺和泽,都会下意识做出蹲身如厕的打趣动作,难堪难堪,偏贺和泽无从辩驳。
经此一事,贺和泽彻底悟透道理:一味退让包容,只会纵容对方得寸进尺。
从初见那日算起,周之真向来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看似是小姑娘随性胡闹的刻意折辱,实则步步筹谋,环环算计,且每一次全都如愿以偿。
初见早餐,借周来哭闹惹周明哲心生不悦。
隔日,逼他屈身沦为专属司机。
第四天,巧用药物让他当众狼狈出丑。
贺和泽从不会把周之真看作空有美貌头脑浅薄的豪门娇小姐。
为了算计到他腹泻出糗,她能硬生生耐着性子,在安心然家中伏案写完整日厌烦的习题,指尖被笔尖压出细碎血痕,只为博取周明哲信任。
也正因这份隐忍聪慧,她才能白手起家四年,打造出爆红全网的真美游戏,创下如今斐然成就。
所以这一回,他手握真美股权带队入驻谈判,早做好了长久拉锯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