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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八岁和姜北生 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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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唱情歌。”新晋歌手姜北生面对台下熙熙攘攘的人,还是那副清冷又慵懒的样子。
他在这名利场是极特殊的存在,凭借着一首《南城小镇》出道,明明有着不输爱豆的脸,却不搞炒作,只安安稳稳的写歌,唱歌。
台下有了一阵叹息声。
“我……不会唱情歌。”姜北生咧咧嘴笑出声,眼神不知道瞟向哪里。
“兴许是还没遇到喜欢的姑娘。”旁边的主持人看出来他的窘迫,拿起话筒替他解围。
姜北生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否认。
这是我时隔六年再看到姜北生。
一如高三那个高高瘦瘦,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皙,明明刘海没有长到遮挡眼睛,却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你这边结束了吗?”这个节目的导演绕到我身后,悄声问。
我点点头,“真是感谢你来帮忙啊,不然今天确实周转不开了。”
“没事。来看看大明星也蛮好的。”我笑着回答,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像高中门口卖的小笼包。
一脸褶子,倒是亲切的很。
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也是今天我才知道,我和姜北生,从来不只是一把吉他的距离。
我是千万小镇做题家的其中一人,是偌大上海里为房贷生活奔波的一人,而他,就算没有成为明星,这辈子下辈子也可以衣食无忧。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场,经过一条光线很暗的走廊时,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却很清楚。
“阿简。”
我抬头,看到姜北生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T站在前面的楼梯口处。
我愣住了,极力保持声线的平稳,“嗨大明星,好久不见。”
姜北生掐灭烟头,舞台的妆容和挂饰还没卸下,他抬起头看我,问道,“高考结束那天,你抱了所有人,为什么不抱我?”
我听到他走来时挂饰晃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极了那年盛夏我的心跳声。
阿简是胆小鬼。
2
我是转学生,妈妈去世后,爸爸受不住思念,带着我搬离了那座城市。
来了南城。
当时已经高三,我曾经的小镇不比南城这样的大城市,初来时,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
姜北生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班主任把我安排在他身边唯一一个空位,那天结束,笑呵呵的老头找到我,希望我可以帮姜北生补习。
“你也不用做什么,就平常看看他交作业没,上课睡着没,当然,肯定不能耽误你的学习!”老头拍拍我的肩膀,也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应承下来,也算做自己融入集体的第一步。
姜北生经常挨骂,因为迟到,因为不听讲,因为高三了还背着吉他来上学。
他总是拿着很多乐谱在看。
因为后来不管怎么分座位,老头总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许是觉得我话少事少,不会和姜北生发生矛盾?
“姜北生,你交期中反思了吗?”期中考试结束的第二个周,每个人要上交一份反思,而彼时我已经可以和姜北生进行一些正常且必要的交流。
他抬眼看看我,不说话就代表着没交。
我从桌子里拿出两张白纸,替他写好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写他的名字,姜北生,很好听,写起来也很好看。
他也不管我,作业干脆自己不写名字,大部分都是我写好后再上交。
“姜北生,高三文一”
“写吧,下午截止,你可以在体育课写完。”我把纸给他,想让他在下节体育课写完。
“我要去上体育课。”姜北生带着一丝顽劣的语气说。
他这个人很怪,初见时我觉得他很自闭,颇有几分青春疼痛少年的感觉,但后来发现,他更像小说里蔫坏蔫坏的青春男二。
我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上过?”
“知道体育老师是男是女吗?”我嘲笑他。
姜北生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拿起那张纸,看着我说,“一定要写吗?”
“历史的总得写吧,不写老头又要来蹦跶你了。”
姜北生点点头,似乎是想到前几次班主任来位置上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交作业的样子,从桌子上拿过我的圆珠笔就开始写。
“你换一只,我中午要用那个。”我这人认笔,尤其喜欢那只圆珠笔刷题。
姜北生不为所动,我在旁边拿着收拾好的书包,准备去上体育课。
“听到没?”我喊他。
“你干嘛去?”他好像才听到似的,半晌眯着眼睛抬头看我,纸上多了两行字。
“我当然是去上体育课。”我站起身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想要俯身去看他写了些什么。
“不准去。”我低下头的那一刻,姜北生别过脑袋,头顶的风扇吱嘎吱嘎的转着,他的鼻息在我脸庞擦过。
我马上退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可好好写啊,和月考那次一样胡乱编的肯定又要挨骂。”
我听见姜北生轻笑一声,然后抓住了我要拎走的书包。
“你干嘛?”
“不行,就我自己留在这太惨了,得有个垫背的。”姜北生一边写一边说。
姜北生那时候神经不正常的时候,总是感叹我脾气好,将来会被人欺负。
每次听到我都要翻白眼,好像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和他做同桌的时候最憋屈了。
但是。
也最快乐。
姜北生是我十八岁的秘密。
3
“快写,说不定我还可以早点回家。”我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外面阳光正盛,照的我有些困。
“你小心哈喇子流在桌子上。”
我撇撇嘴,看见姜北生那个不怀好意的笑,转头朝窗的方向趴着。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姜北生开始叫我。
一声又一声。
“你干什么,叫一遍不行你还要叫三遍。”
“你没睡着啊,我以为你睡着了。”姜北生话里带着笑意,说的慢吞吞。
我闭着眼睛,“姜北生,两张纸你要写到下辈子吗?”
他不说话,依稀能听到圆珠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很好听。
“姜北生。”
“嗯。”
“我没听过你弹吉他。”我依旧闭着眼,想起姜北生整日背着的吉他,有一丝好奇。
我听到他放笔的声音,我坐起身,“写完了?”
墙上的钟十一点一刻,“还有三十分钟才下课。”我打了个哈欠,从他手里抽过笔就想离开。
“哪去?”
姜北生回身从身后拿过他的吉他,“不是要听我弹吉他?”
我笑笑,回他,“我说着玩的。”
这次换姜北生白我一眼,“好好珍惜,以后你得买票来看了。”
我拿着他写的反思一边看一边笑,“太没良心了啊姜北生,连一张门票都不送我。”
姜北生唇角勾起,我至今也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那天姜北生说,这是写给盛夏的少年。
“办演唱会记得叫我啊。”姜北生送我到家门口,我笑着打趣他,却也是真心话。
“行啊,你可得来,我给你最前面的位置。”姜北生也笑了,他很少这样开怀大笑,大部分时间都是象征性的勾勾嘴角。
我笑着点点头,身后的大门关上,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那天我们都借着玩笑话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4
回忆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
姜北生把烟头扔到垃圾桶里,大步朝我走来。
“你是怎么做到,六年在上海人间蒸发的?”姜北生倚在我旁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看我。
他已不再是我记忆里的少年,他似乎比那时还要好看几分,眼睛变的深邃,不似以前那样瘦,现在看是正好的搭配。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像高三一样,随口不经意的说,“这么多年没见,怎么又变帅了呢?”
姜北生突然站直身子,我们的身高虽然没有20厘米那么夸张,但他突然站直,我还是愣了一下。
“我问你的两个问题,你都没回答我。”他离我很近,甚至能问道他身上的烟草味道。
我笑哈哈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告诉他我是因为暗恋难以说出口而不拥抱,还是告诉他我根本没有来上海念书。
一样的,六年前我没说出口,现在我也说不出口。
就在我不知道是走还是跑的时候,小笼包导演突然出现。
“哎,小简你怎么还没走呢?门口的车都等了好久呢。”
我连忙点头,“刚才肚子不太舒服去上了个厕所,我这就出去。”
“?你……”没等姜北生开口,我三步并作两步的拐出了楼梯间。
姜北生。
如果说我们的人生在哪一瞬间有交叠之处,或许是那年盛夏我写下你名字的时候。
在作业本上,在单词纸上,在日记本上。
日记本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在人海中相识。
最后泯灭于人海中。
但我永远记得这年盛夏,和那个叫姜北生的人。
姜北生会搞到我的微信是意料之中。
我在那个申请界面停了很久,我在想,要不要再有联系。
思索之际,日历蹦出一条通知。
“去看爸爸。”
我合上手机,坐在工位上,今年,是爸爸的两周年祭日,妈妈的七周年祭日。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小简,这是你的新任务,之前的任务换徐佳跟进了。”总监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放在我桌子上,心里突然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我打开文件,看到小笼包导演的名字时就知道了。
姜北生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扯进我的生活呢。
我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姜北生重新发了一条验证信息。
“公事,你以为是什么?”
我不自觉的笑了,早就说了,他这个性格蔫坏蔫坏还爱记仇。高三那年他在门口罚站,我路过时只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气的三天没和我说话。
我点了通过,回他,“大明星,我才看到呢。”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明天早上八点,你来周导这边。”
我打开那个文件,第二页写着需要我短暂性去那边工作。
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收到老板。”我回复姜北生。
我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姜北生给我回复了一个问号。
“周导,我明天下午请个假,不好意思,私事。”我没理他,转头跟周导请假。
周导很快回复了好。
5
我落座了新工位,忙忙呼呼一上午,没有瞧见姜北生的影子,下午和周导打了招呼,我拿起雨伞就往外走。
“妈妈,你说爸爸是不是想我想的都哭了,去年也下雨了。”我在心里笑道。
这个小公司在郊区,距离墓地正好是一南一北,我打着伞站在雨里等了足足三十分钟,也没等到一辆公交车。
“下班了?”身后传来声音,我不回头都知道是姜北生。
“嗯,下班了。”
“你去干嘛?”他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
“有事,请假了。”我看见姜北生抽了抽嘴角,继而看向我。
“上班第一天就请假?”
“那你扣我工资好吧。”我讨厌姜北生咄咄逼人的语气,“姜北生,旧人见面,我又没欠你什么。干嘛老跟我过意不去。”
雨声很大,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就像高三给他讲题的一样。
姜北生看我的眼神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亏你还是文科生。”
我没听懂他的话,但还是反驳他,“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历史年份分不清在教室后面罚站?”
“我是理科生。”不知道怎么,感觉这时候的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当同桌的时候,互相斗嘴。
我白了他一眼,却看见他突然笑了,我无语,“没有姐你能回理科班?”
姜北生笑的更盛,可这笑容突然在两秒后停在脸上,像川剧变脸。
“那你后来呢,去哪了?”
我:?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手机突然震动,终于有司机接单了。
“我打到车了你看,真的有事,你去忙吧。”
我推开姜北生,打着伞到马路边站着,这雨下的太大,我穿的白色T恤几乎要贴在了身上。
我正在雨里看着车牌号是不是的时候,一件衣服突然塞在手里,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姜北生迈着他酷拽的步子走了。
少年还是这么心高气傲。
一如当时他学文科的心性。
但是姜北生你看,你最后还是学了擅长的,听了我的建议,回了理科班,现在也做了喜欢的事业。
所以这次,还得听我的。
我坐上出租车,这是段很远的路程,我低头看了看衣服,果然,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我把姜北生给的外套披在身上。
窗外雨点滴滴答答,总遇到姜北生,总想起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