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一个朋友 他已经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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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与此同时，祁尚禹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压力，江允南闪电般推开他，然后面无表情摸了下脸颊，边整理衣襟边朝杨梦茵走去。
祁尚禹无奈摇头，随后跟上，却被江允南“砰！”的关上门，拦在了外头。
“……”
这小暴脾气。
杨梦茵早就来了，小姑娘等着无趣，已经自己开瓶喝了一点。趁她跟江允南说话，祁尚禹悄悄拿起瓶子一看。
好家伙，居然是白的。
他暗自佩服一句女中豪杰，又把瓶子放回原处。
“谢谢你，祁尚禹。我真的……特别谢谢你。”祁尚禹坐在杨梦茵对面，相比较看江允南还需要转头，她稍微抬眼就能看见祁尚禹。
祁尚禹说着不用。
杨梦茵却小声嘟囔着怎么能不用呢？说着就要跪下。
把祁尚禹吓的矿泉水差点吐出来，江允南赶紧把人扶住。
这一扶不要紧，杨梦茵跟江允南坐在同侧，下跪更方便，她顺势就要给江允南来个滑跪。
吓得江允南再次去扶。
杨梦茵虽然纤瘦，体重也有九十多斤，哪怕是成年男性也不能光靠扶着的力气把人拽起来。如果对面是男生，江允南一定会抱他的，但偏偏是女生，还是个不能随便碰的女生，江允南感觉自己的两只手就是个摆设。
眼瞅着杨梦茵一侧膝盖即将触碰地面，江允南抢先一步单膝跪地。
杨梦茵一愣：“……”
江允南也一愣：“……”
杨梦茵的手还在江允南手里，江允南手心向上呈托举状。二人这造型真的就差一套衣服和一个背景，以及三五个脸上挂着祝福笑意的好友。
祁尚禹看着两人：“我是不是该给你俩准备个钻戒，再来个捧花，然后送入洞房？”
杨梦茵：“……”
江允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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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
杨梦茵本就先喝了一些，这会儿已经明显上头了。
她改掉见人就跪的毛病，换成了没事就鞠躬……
“谢谢你不顾一切挡在我前面，江允南。”她坐在椅子上，认真朝江允南鞠了一躬：“你救了我太多次，尤其是这次，你差点因为我受伤，差点因为我耽误前程。我以后……我除了不能嫁给你，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江允南垂眸看她，没有说话。
祁尚禹顶了下腮。
“祁尚禹也谢谢你，”杨梦茵又冲祁尚禹鞠了一躬：“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谢谢你愿意征求我的意见还帮我保密。谢谢你和你爸爸的公司愿意牺牲那么多资源花那么多钱保护我，保护跟我一样受欺负的女生。一般公司没你们这么办人事的，我真的……特别谢谢你。”
祁尚禹等她抬头坐直了才开口：“可别谢我，我该谢你才是。”
杨梦茵纳闷抬头。
祁尚禹说：“谢谢你拼命保护住自己，等到江江去救你。”
杨梦茵鼻子一酸。
江允南抬眸看着祁尚禹。
事发之后，祁尚禹处理完江允南和杨继业的事，就着手处理杨梦茵的事。他并不是恐吓杨继业，他是真的准备搜集证据，以公司名义替受害者打官司。因此他第一时间询问杨梦茵的想法，并承诺会承担一切费用，甚至承诺这场官司我们稳赢。
只要杨梦茵想讨回公道。
只要她点个头。
但杨梦茵没有。
她有她的顾虑，有她的权衡。
祁尚禹尊重她的想法，于是选择帮她隐秘解决。
小姑娘这段时间的住院费，高额用药非，心理诊疗费，全是祁尚禹个人出的。连带着公司上下封口、打点，也是祁尚禹第一时间出面解决的。
虽说事情是在公司发生的，公司有抛不开的责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在业界已经很良心了。没有选择保住名声徇私舞弊，而且认错态度积极诚恳，该拿的赔偿款损失费他们也一分不差的拿。
这些态度、这些及时雨一般的补偿款，很大程度上抚平了受害者心里的伤痛。
对女性而言，她们往往要的不是经济补偿，她们只要一个说法。
一个公平公正的说法。
“我从小就爱唱歌，但我这人性格内向，胆小，还比较自卑。所以从来没想过能靠这个混出点名堂。就纯粹是爱好。”
“上高一那年，我鼓起勇气在我最好的朋友眼前唱歌。她口口声声说我唱的好，转头就把偷偷录的视频发到班级群里，因为这事，我被人议论了好久。一直到高三，每次班里有活动老师都第一个叫我，我拒绝，她又生我的气，说我跟她拿乔。”
“也许他们也没恶意吧，也许只是我性格怯懦敏感，下意识觉得那是不怀好意的讨论，就主动躲着他们。久而久之，同学都觉得我装模作样，就都不跟我玩了。再加上老师带头不待见我，那三年我总是一个人过的。”
杨梦茵脑袋靠在墙上，她的脸色不像从前那样红润，有些发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显得萎靡，像一颗漂亮却易碎的水晶球。
说到难过的事，她虽然忍着没有流泪，却眼眶湿红。平缓的语气足以听出她当年的无辜无助与委屈。
“高三毕业那年，拍大合照的时候，我被同学挤在最外面一排，要不是摄像师叫我往里面靠一靠，那照片里都没我的位置。站在我身边的女同学可嫌弃我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唱歌了。我以后绝不给自己找麻烦。可一到大学，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新环境，我又忍不住觉得万一呢，万一能从头再来呢？”
“看见全民蒙面好嗓门这个节目，我心动了好久。我想着是戴面具上台，唱不好也没人认识我吧？我又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哪知道，又遇见李铸。”
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想起开学那天的场景。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
两人还没遇见。
如果不是江允南走错了路，如果不是祁尚禹心血来潮去整理装备，如果不是杨梦茵偷偷在篮球馆练歌，如果不是李铸偷偷尾随她，那事情的发展都可能不会是今天这样。
但事情发生后，两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却同时选择帮助杨梦茵。正是这个举动，彻底加深了祁尚禹和江允南之间的交往。然后才有后来的种种。
不过那天的二人并不了解状况，只是单纯路见不平。
今天听说了杨梦茵的过往，了解了那些为了童年梦想而经历的种种遭遇，两人的心情早跟当初不一样了。
小姑娘一边倾诉痛苦，一边喝酒。尽管她喝不惯，被白酒辣的眉头紧皱，可那火辣辣的触感随着嗓子眼流到胃里，她还是觉得痛快，舒服。
两个男人耐心听着，谁也没有打扰。
杨梦茵倒一杯，他俩就各倒一杯。
杨梦茵一口干了，他俩就陪着干了。
江允南每干一杯，祁尚禹就看他一眼。
“被李铸拽到操场上的时候，我简直快疯了。我眼前全是起哄的、看热闹的，我当时被吓的……都想放弃报名了，可是江允南——”杨梦茵顿了顿，说：“你的出现又让我觉得，这一切或许都不是那么困难。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让我坚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我自己想做什么，该怎么做才是我的事。我要是因为怕被他们指指点点就不敢上前，那以后只会更胆怯。因为她们而放弃是对不起我自己。”
“那时候我不知道全民蒙面好嗓门不知道能办到第几季，万一因为收视率逐渐下滑，第六季就没了呢。那我岂不是会一直遗憾？我一定会在后悔，遗憾，自我怀疑的情绪里过完大学。”
“我已经有一段很失败的高中三年了，我不想大学四年也这样。我的人生里，没有那么多七年可以浪费。”
“我一次又一次鼓足勇气，我就为了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可我怎么那么不走运，我又遇见了杨继业那个畜牲！”
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杨梦茵仰头闭着眼睛，表情痛苦的强迫自己只哭泣而不出声。
祁尚禹递过去两张纸巾。
江允南抿了下唇。
这次他没有等杨梦茵，而是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他的杯子刚落下，对面就伸过来一个倒了酒的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祁尚禹无声陪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爸也安慰我，他说让我别总去想。”杨梦茵哽咽着说：“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也尽量不去想了，可我一到晚上就做梦。我总能梦见那天的场景。总能梦见你不在。就我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江允南……我，我打不过他。”
“我反抗了……可是我打不过他……”
“梦里我总是受欺负的那个，我每晚都能梦见自己在受欺负……我、我不敢睡觉……”
“我爸也支持我打官司，他说如果实在不行，就搬家，带我去别的城市生活，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可这不现实。这根本就不现实。我刚考上大学，我爸在单位熬了那么多年，今年三月份他才升上组长，我们家所有亲戚都在这边，我妈妈的墓地还在八达岭……”
“我走不了，我没办法重新开始。可是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江允南，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却始终咬着唇，试图控制自己不要那么无能。
江允南怎么会不明白，这哪里是指明出路，而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一个不去死的念想。
江允南不太会安慰人，仅有的一点人生经验，还是因为从前在韩国那种前后辈文化的影响以及吃瘪下，学来的心得。
说白了，都是吃亏长的记性。
他不会文邹邹的说些网络鸡汤，不会高尚的引领迷茫的人走出黑暗。但他有一套这些年来赖以生存的信念。
他说：“做人得有目标，有目标才有方向。可未来遥远又未知，人类对于未知事件的本能反应是恐惧和迷茫，因为没有安全感，且不可掌控——但这并不是难题，最好的克服方式就是，把头低下，只看眼前。”
江允南的脸净白好看，说话时声音清澈显得有些冷漠。可因为他本人自带的故事感和好听的声线，忍不住叫人听他继续说下去。听习惯了就会发现他安静说话时、用心安慰他人时，声音其实是平缓且温柔的。
“吃完午饭做点什么，明早睡醒做点什么，后天下午做点什么。先试着写在本上，然后记在心里。——我的人生，不谈未来、理想。之看眼前、当下。——你可以没有未来规划，但必须要有短暂计划。——这个计划不会让你的生活变轻松，但会让你的生活有方向。”
“你或许，会因为好奇中午的速冻饺子是什么口味，于是多活了半个小时。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的，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知不觉就多活了一天。然后第二天睡醒了，继续去找。”
顿了顿，他又说：“人这一辈子有许多失意，这时候最容易被情绪蒙住眼睛，做出过激又出格的举动。但也别抗拒这种想法。想跳楼，想上吊，甚至想拿一把刀跟谁同归于尽都再正常不过。你只要想着在死之前先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填的遗憾填了就行。可那么多事哪能一天就做完。你做着做着就活了几天。活着活着，就不想死了。”
江允南其人出了名的话少。学校里的人经常开玩笑，说他嘴里含着金子，说话像吐金豆似的一个一个往外蹦。八百年都见不到一回这样长篇大论的时候。
不知道杨梦茵听没听进去，反正对面的祁尚禹是听进去了。
打从江允南说第一句话开始，祁尚禹就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些许震惊，些许疑问。那目光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随着江允南接下来的话越烧越旺。
如果此刻江允南能稍微看祁尚禹一眼，就会发现他眼神里的“原来如此”与“时过境迁”。
万幸的是杨梦茵也听进去了。
小姑娘呆呆的消化片刻，然后问老板要了纸和笔，尽管因为酒喝多了动作有些迟钝，却还是一笔一笔的记下来，等下回家要做什么，明早睡醒要做什么。
“我要把脏衣服洗了……”
“记得跟爸爸说我想吃鱼……”
“中午要把阳台门关紧，然后晒太阳……”
“下午还要……”
两个男生静静看着她写，谁都没有打扰。
直到小姑娘倚靠着墙壁睡着，手里还牢牢握着纸笔……
江允南轻轻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有点头晕，但还是先给杨父打了电话，通知他来接人，随后就准备脱衣服。
“喏。”祁尚禹先一步把外套递过去：“还好吗？”
“还行。”江允南看了他一眼：“你不穿？”
“我热。”祁尚禹说。
祁尚禹声线好听，尤其是轻声或者低语，只是说话时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大多时候辨别不出是真话还是假话。
江允南没再推脱，把外套盖在杨梦茵身上，又找了个小靠枕放在她脖子那里。他脸是冷的，照顾人却是温柔的。
从前照顾廖瀚星是，现在照顾杨梦茵也是。
“你刚才那段话说的很好，连我都动容了。”祁尚禹说：“我能请教一下，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能有这样的悟性呢？”
“也不是我悟的。”江允南实话实说：“是我一个……朋友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就记下来了。”
“一个朋友？”祁尚禹挑眉。
“嗯，一个朋友。”
酒精让大脑飘然，江允南很快在脑中浮现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那是当年在韩国，他因为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在街上溜达，盲目走到了中国驻韩大使馆，一蹲就是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有一辆黑色轿车行驶过来，看路线原本是要进大门的，但却中途停下，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就是个高官而且职位不低的中年男子。
男子年纪并不算太大，却两鬓微白。他吩咐车辆先行驶进去，然后走到江允南眼前，俯身笑问：你好，你是那个来自中国的小明星吗？
江允南抬头一看，居然是当初在两国友好会上，鲜花献礼的那位高官——祁君意。
祁君意没有多说就把他请进大使馆，江允南很惊讶，但还是跟着进去了。那晚他们聊了很久，刚才对杨梦茵说的那番话，就是当年祁君意告诉他的。
自那之后，那些话就江允南入了心。以至于往后只要日子过得不顺，他就翻出来默念一遍，开导自己。可能是这几年太不顺了，这话已经背的滚瓜烂熟，足以全文照搬用来开导别人。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江允南都没揣摩透，以祁君意那样的级别，怎么会把自己这种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孩子捡回去。直到看见刚才的杨梦茵，江允南明白了——也许那天的祁君意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孩子有寻死的念头。
他恰好经过，于是选择拉了一把。
“这么好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祁尚禹的话把江允南从思绪中拉出来。
“没有。”安静片刻，江允南沉声说：“他已经去世了。”
对面也安静了良久：“什么原因。”
“我出道那年，他临时接受组织调动，在阿富汗撤侨——”江允南语气沉重：“没能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