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之名》楼五

15、第十五章 同生共死

　　明心一大早就发觉莫无声不对劲，她和莫无声擦肩而过好几次，每次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终于，他们在山洞口撞上，结果莫无声左摇右摆，连站都站不稳了。

　　明心赶紧扶莫无声进山洞躺下，莫无声昏昏沉沉，直冒冷汗。姜小龙来了之后，直言大事不妙。莫无声寒毒未清，又中了火毒，原本这两种毒可以互相抵销，但是莫无声没在魔域长期生活过，所以反而变成了同时受两种毒所害。万幸的是，姜小龙有解这两种毒的丹药。莫无声服过药之后，很快就会好起来。

　　莫无声吞下丹药后，昏睡过去。骆微名本打算找莫无声和明心商量一起去万清泉，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就只能和小酒鬼两个人去了。因此，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正在照顾莫无声的明心，免得他们二人担忧。

　　骆微名向青林坳的人打探去万清泉的方法。结果所有人都说，要去万清泉就只有一条官路，要得到泉水，就只能花重金购买。骆微名认为，这泉水乃是自然天成之物，哪有收费的道理，就算要收钱，也不该太过离谱。如今，流焱城里的人都中了火毒，饱受摧残，而万清泉是目前唯一的解药，如果霸占了万清泉的人还有一丁点良知，就该把守卫全部撤掉，让所有人都能去万清泉解毒。

　　骆微名从姜小龙那里得知，附近有一条地下暗河，能够通往万清泉。但是二人并没有告诉姜小龙，他们两个准备到万清泉去。骆微名打算量力而行，一旦发现危险，他们就原路返回。

　　二人根据姜小龙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地下暗河。骆微名在岸边教了小酒鬼一个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的法术，小酒鬼一学就会了，就像以前学过一样。骆微名和小酒鬼一同跳入地下暗河，刚进入水中时，小酒鬼还觉得不适应，但很快，她就没有了不适之感。反倒是骆微名，可能他昨日刚刚毒发，并没有完全复原。这水下呼吸的法术过度耗费了他的法力，因此让剧毒有机可乘。当小酒鬼发现骆微名的反常时，已经来不及了。骆微名的法术在瞬间失去了效力，他呛了一大口水，昏了过去。小酒鬼赶紧施法，恢复了骆微名在水下的正常呼吸。她拉着骆微名拼命往上游，根本顾不得上面是哪里。

　　小酒鬼把骆微名拉上岸之后，骆微名吐出一大滩水，但人仍晕着，并没有清醒。小酒鬼赶紧渡了法力给骆微名，这下，她法力全无，无法再下水，只怕他们要被困在此地，直到骆微名完全清醒，或是她恢复一些法力为止。

　　这一次，骆微名清醒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醒了。

　　“小酒鬼，没有灯吗？为什么这么黑？”骆微名好奇地问。

　　骆微名刚一说完，就全都想起来了，他和小酒鬼并不在青林坳，而是出来找万清泉了，而且现在是白天，并非黑夜。

　　他看不见了。

　　小酒鬼伸出手，在骆微名眼前晃了晃。他看不见了！闻人春姑娘曾说，剧毒对骆微名的侵蚀，并不会停留在双腿，如果剧毒一路向上蔓延，他早晚会失明、失聪、失忆，甚至还有更可怕的事情，一旦这些情况出现，也就说明，骆微名的时间不多了。就在小酒鬼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骆微名真相时，骆微名先开了口。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很快就会恢复，别担心，我就当现在天黑了。”骆微名终于理解了小酒鬼的心情，因为这一刻，他也想悄无声息地告别，以免连累小酒鬼。“往好处想，幸亏我是和你一起来的，要不然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一会儿到了万清泉，多喝一些泉水，再洗一洗眼睛，说不定就能恢复了。”小酒鬼又在骆微名眼前摆了摆手，虽然她心中万分焦急，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有道理，咱们这就走。”骆微名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状况，还不如干脆昏死过去，毕竟每一次他昏迷不醒，小酒鬼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如今看不见了，只会给小酒鬼添麻烦，如果昏睡过去，反倒是帮了小酒鬼的忙。

　　骆微名一起身，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此刻，他的双腿已全无知觉，根本站不起来。骆微名想收回刚才的玩笑话，他现在既看不见，又走不了路，跟昏迷不醒基本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要更糟糕。因为，他现在必须无比清醒地当一个拖累小酒鬼的累赘，还不如倒头睡下，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似乎是上天听到了骆微名的心声，故意成全他。骆微名竟感觉一阵眩晕，他又想收回刚才的玩笑话，他确确实实是在开玩笑，并不是真的想躺下，但紧接着一阵剧痛汹涌袭来，他想要硬撑过去，但根本撑不住，瞬间失去了意识。

　　小酒鬼望着晕倒在地的骆微名，不知所措。他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急速恶化，他究竟还能撑多久呢？

　　就在此时，小酒鬼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一只训练有素、法力高强的队伍。她赶紧拖着骆微名躲到角落，藏了起来。

　　“万清泉失灵了，成了普通的泉水，现在已经治不了火毒了。城主叫兄弟们都撤了，不必在此地看守了。”

　　“都怪那万清泉泉灵，好端端地非跑到燎原殿去刺杀城主，结果被烈火烧了个魂飞魄散。”

　　“那泉灵消散之后，这药泉很快就失去了药效。不过，听说灵这种东西，并不会真的消失，只要这泉水还在，早晚有一天，泉灵还会回来。”

　　“回来倒是能回来，但恐怕至少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快走吧！城主现在大发雷霆，斥责燎原殿的守备太过松懈，因此咱们回去之后，并不能休息，必须立刻到可疑的地方搜查。”

　　小酒鬼一听，心顿时凉了大半截。怪不得骆微名的情况时好时坏，原来是泉灵消失了，所以他留在骆微名身体内的法力已失效，因此骆微名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万清泉的泉灵为什么要去刺杀流焱城的城主，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那位老前辈是一个好人，他不该有此结局。他真的会魂飞魄散吗？小酒鬼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眼睛，她也是靠泉灵的法力复明的。大事不妙，她必须赶紧往回赶，一旦她也失明了，事情就更乱了。但是既然已经来了，还是要去一趟万清泉。现在万清泉已无人把守，直接过去就行了。

　　小酒鬼背着骆微名来到万清泉，她先是喂了骆微名一些泉水，又给他洗了洗眼睛，可骆微名毫无反应。果然，万清泉失去了灵力，不能再治病医人了。不过，小酒鬼还是打了几壶泉水，毕竟不能白来一趟。

　　在小酒鬼背着骆微名返回青林坳的途中，骆微名竟然醒了。他的双眼已复明，双腿也能行走了。此时，他们已到了青林坳附近，因此，两人坐在涓涓细流旁，小憩一下。姜小龙说，这个地方有很多毒草和毒虫，一定要多加小心。

　　虽然骆微名好了，但小酒鬼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因骆微名的情况太过反复无常，一时好一时坏，毫无规律可言，这绝非好事。她实在不知道，骆微名现在是真的完全好了，还是说，这其实是回光返照！她想得太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出现了一条魔域金环蛇。

　　骆微名刚好看到了，他在金环蛇起身攻击小酒鬼的那一刻，伸出手臂帮小酒鬼挡了一下。金环蛇咬完人之后，转身钻入草丛消失无踪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小酒鬼赶紧拉起骆微名的袖子，他的手臂被金环蛇咬了一下，伤口已然发黑。

　　“不必担心，我身中剧毒，早已百毒不侵，不用管它。”骆微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金环蛇在他手臂上咬出的牙印，淡淡一笑。

　　“不行！金环蛇毒性很强，绝不能置之不理。”小酒鬼想帮骆微名吸出毒液，骆微名吓得赶紧把胳膊抽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好，吸蛇毒也是会中毒的，闻人春姑娘没告诉过你吗？”骆微名心道，还好他此刻清清醒醒、明明白白，如若不然，他根本阻止不了小酒鬼干傻事。

　　不好！骆微名拼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倒下，但身体已完全不听使唤。

　　“糟了！”情急之下，小酒鬼出手封住了骆微名的心脉，以防蛇毒攻心。她抓起骆微名的手臂，迅速帮他吸出蛇毒。

　　此刻，骆微名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小酒鬼竟然想起如何点穴了！即便在他失去知觉的时候，她点穴的力道仍然轻缓克制，生怕伤到他分毫。果然是个善良的姑娘，这种时候明明就该有仇报仇，可她竟然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要！然而，小酒鬼根本听不见这声劝阻。骆微名想从小酒鬼的手中把自己的手臂拽回来，阻止她吸蛇毒，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一阵阵钻心之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哪里疼。疼着疼着，他已陷入彻底的昏迷。

　　小酒鬼帮骆微名吸出蛇毒后，情况并没有好转。骆微名脉象紊乱、呼吸奄奄，比毒发时要糟糕百倍。

　　“坚持住！”

　　小酒鬼背着骆微名返回青林坳，青林坳里没有大夫，只有姜小龙略通医术。其实，就算有大夫，恐怕也是无济于事，骆微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拜魔界至毒鸩毒所赐，如果解不了毒，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

　　“他不行了！他身上的鸩毒，加上来到流焱城之后淤积的火毒，如今又中了金环蛇的蛇毒，这三毒齐发，只怕撑不过今晚。”姜小龙连连摇头。

　　不行了！小酒鬼险些没站稳。

　　然而，姜小龙话锋一转，急忙补充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可愿一试。”

　　姜小龙说的办法，是换血之法。骆微名的毒根本无药可解，那么，既然找不到解药，不如换一个思路。只要帮骆微名找到能够抵御鸩毒的血，换给他，就能与剧毒抗衡，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魔界之中奇人异事数不胜数，魔族中有很多人的血能够抵抗剧毒，听闻魔界至强者魔王蚩尤曾途经九底魔域，他口渴了，就顺手摘了树上有剧毒的运日之果来解渴，一连吃了十几个都毫发无伤，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用我的血。”小酒鬼自告奋勇道。

　　但姜小龙说，换血不是儿戏，换血之人的血必须既要与骆微名相合，又能对抗鸩毒强大的毒性，二者缺一不可。如果不合适，那么骆微名还是会死，而且还要再搭上一个。

　　姜小龙从骆微名的手指上取了数滴血备用，又掏出一棵魔域断肠草。流焱城生长的断肠草，由于沾染了火毒，如今已是整个魔域中最毒的一种草，如果能抵御这颗断肠草的毒性，又与骆微名的血不排斥，就能和他换血。小酒鬼一看是魔域断肠草，心道，她可以把这草当菜吃，这下骆微名有救了。

　　让姜小龙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除了小酒鬼之外，正在病中的莫无声，以及和骆微名不太说话的明心，都来试了，而且青林坳里还有几个和骆微名素不相识的人，他们听说有人生命垂危，也自告奋勇前来一试。

　　最后，就只有小酒鬼完全吻合。

　　小酒鬼问姜小龙，需要换多少血，姜小龙说，多一点少一点都行，但最多就是一半，不能再多了。骆微名中毒多年，身体极度虚弱，一半已是极限。小酒鬼又问，最多可以换几次。姜小龙回答，以骆微名的身体，只能换一次。小酒鬼二话不说，当即提出直接换一半。姜小龙大为震惊，一般的人都会要求少换点，这个姑娘倒好，直接到顶，不留余地。

　　换血的方法很简单，姜小龙会以法术造出两个阵法，只需片刻，换血之术就能完成。

　　骆微名在法阵中吐出一口黑血，沉沉睡去。而小酒鬼换完血之后，竟然还能站起来行走。她把骆微名托付给莫无声和明心，向姜小龙道谢后，一个人去了青林坳深处的山洞中休息。本来明心要陪小酒鬼一起，但姜小龙说小酒鬼没有中毒，不会有事，骆微名虽然活了下来但情况尚不稳定，明心这才留下来，和莫无声共同照看骆微名。

　　大约一个时辰后，骆微名就清醒了。姜小龙为骆微名把脉之后，祝贺他成功度过了毒发，如果他运气足够好的话，可能以后都不会毒发了。骆微名不禁好奇，为何姜小龙会断言他不会再毒发了呢？毫无准备的姜小龙赶紧瞎编了一套说辞，他说他也是推测，不见得完全准确。姜小龙说他给骆微名服下了流焱城中沾染了火毒的断肠草，再加上他今日所中的金环蛇蛇毒，以及体内本身的鸩毒，几种毒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因此，只要注意别再碰到这些毒，他基本就不会毒发了。骆微名懵懵懂懂地向姜小龙致谢。

　　骆微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身边之人从小酒鬼换成了莫无声和明心，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其实，小酒鬼本来不想瞒着骆微名，但她怕骆微名醒来后，不免心生愧疚，甚至可能会胁迫姜小龙把他们二人的血换回来。小酒鬼当然不怕骆微名要求换回来，因为血液早已融合，根本换不回来。但是骆微名现在身体极度虚弱，绝不能够再受刺激，而且就算换了血，他的毒还是没有解，他必须继续和剧毒对抗。说到底，骆微名能不能活着，终究要依靠他自己，她就算为骆微名舍了一半血，也不算是在救他。所以，小酒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说，大家纷纷答应帮她瞒着骆微名。

　　莫无声还病着，所以骆微名清醒之后，立刻让明心带莫无声回去静养，莫无声和明心都不太会撒谎，两个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回去，以免骆微名从他们这里发现端倪。骆微名在清醒之后，注意到自己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即将愈合的划痕，而现在，这条痕迹已完全不见了。他走进了小酒鬼正在休息的山洞，小酒鬼正安静地躺在山洞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炎热的天气身上竟裹着厚厚的被子。由于小酒鬼睡觉时的呼吸很轻，骆微名差点以为小酒鬼没了气息，他急忙探了小酒鬼的鼻息，颈间的脉搏，最后是手腕。小酒鬼是真的睡着了，而且她毫发无损，无病无伤。

　　骆微名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向精力旺盛，不会轻易疲累的小酒鬼，竟然一个人跑到这处偏僻的角落里睡觉。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他必须想办法把整件事的原委弄清楚。

　　骆微名在青林坳深处找了几棵粗壮的断肠草，又在草丛里抓了一条粗大的金环蛇，带着这两样东西去找了姜小龙。如果姜小龙不肯说出实情，他打算先吃毒草，再让金环蛇咬他一下，看看他会不会立刻毒发。

　　“骆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快把东西给我。你刚刚才醒，这可都是剧毒之物！”姜小龙被骆微名吓得魂都飞了，原地乱跳。

　　骆微名心道，普天之下，除了小酒鬼，就没有他治不了的人。

　　骆微名不说话，卷起一棵断肠草，就要往嘴里塞。此刻，他腰间还别着一条被他用法力定住的金环蛇，只需解开束缚，这蛇马上就会咬他一口。他就不信，两招下来，姜小龙还不说实话。

　　“算我怕了你了。骆大哥，别冲动。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姜小龙没想到骆微名竟然是这种性格，简直是太可怕了。他才把人救活，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骆微名再出事。他赶紧抢下骆微名手中的毒草和腰间的毒蛇，骆微名选的都是上上之品，非常适合拿来入药。

　　“换血！一半的血！”一瞬间，骆微名感觉天都塌了。他以为事情发展到最坏，也就是小酒鬼去抓鸩鸟，抓到后立马生吃试毒。现在倒好，小酒鬼居然换了一半的血给他，也就是说，小酒鬼现在也身中鸩毒。换血之术并不高明，鸩毒根本无药可解，换完血之后，无非是从他一个人死，变成两个人一起死。他活不成了，还要拉着年纪轻轻的小酒鬼陪葬，他骆微名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从没做过如此损人不利己的糊涂事。骆微名眼前一阵阵发黑，姜小龙见状，赶紧劝骆微名，小酒鬼体质特殊，她换完血后一切正常，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他大可放心。而且以他的身体，一生只能换一次血，这样的事只有一次，再不会发生第二次了。骆微名不能怪任何人，毕竟他那时命悬一线，又昏迷不醒，别人不可能把他强行摇醒，争取他的同意之后再换。他更不能怪小酒鬼刻意隐瞒，小酒鬼就是料到了他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所以才会选择不告诉他。他只能怪自己，身中剧毒，害人害已。姜小龙答应骆微名，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小酒鬼，但他提醒骆微名要伪装得好一点，免得小酒鬼起疑心。

　　骆微名再次来到山洞深处时，小酒鬼已经醒了。小酒鬼本想在醒来后立刻去找骆微名，但她的眼睛又看不见了。这期间，明心来过一趟，她告诉小酒鬼，换血非常成功，骆微名已经完全恢复。小酒鬼十分欣慰，但还是想亲眼看一下骆微名的状况。没想到，不等她过去，骆微名就来了。其实，在换血之后，她想亲自照顾骆微名，但不知为何，她晕得厉害，如果她不及时离开，只怕会栽倒在姜小龙的山洞里。

　　“你的眼睛！”骆微名不清楚，小酒鬼的眼睛再次失明到底和换血有没有关系，可如果小酒鬼不给他一半的血，她复明的时间一定会更长。

　　“这次复明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泉灵消失了，灵力自然会失效。”小酒鬼笑了笑。

　　小酒鬼看不见骆微名，不知道他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后，有没有变得憔悴。

　　骆微名扶小酒鬼躺下，让她好好休息，但小酒鬼说她虽然很困，但根本睡不着。

　　“我会点穴，我可以帮你好好睡一觉。”骆微名见小酒鬼躲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转而说道，“我说笑的，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酒鬼一听点穴，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岁，但魔族人寿命普遍很长，她恐怕已经有几百岁了，早就过了睡觉之前要听故事的年纪。但是比起被点穴，还是听故事好一些。于是，小酒鬼点点头。

　　骆微名终于向小酒鬼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和来历。他说他本是九底魔域的囚犯，九底魔域中没有食物和水，只有一棵有剧毒的运日之树，那里的人只能靠运日树结出的运日之果勉强活下去，那果子剧毒无比，所以他才会身中剧毒。前些日子，他打败了守界魔兽九婴，从里面逃了出来。但是他并非罪大恶极之人，他之所以被关进九底魔域，是因为他的父亲在挑战四级魔域守界魔兽赤骧时不幸落败，因此，他和母亲成了九底魔域的囚徒。他还说，他们一家三口都出生在寒水城，他家住在昌宁乡，也就是如今的荒城，父母是靠编竹篮为生的小贩。骆微名顿了顿，最后说道，他和四级魔域的守界魔兽赤骧，早晚会有一战。因为，这只凶恶的魔兽，杀了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母亲，让他身中剧毒。这个仇，他迟早要报。

　　在此之前，小酒鬼一直以为，骆微名对她好，只是出于善良的本性，但在骆微名心底，从没把她当成朋友看待。所以，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过去，以至于她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但现在，小酒鬼终于明白，骆微名之所以从不提及过去，是不想回忆这些伤心往事。原来，他中的剧毒就是九底魔域中的运日之毒，只可惜，丝毫不怕运日之毒的魔王蚩尤早在上万年前就已陨落，如果魔王蚩尤还活着，说不定能帮他彻底解毒。

　　小酒鬼刚刚还瞪大了双眼，听得入神，但转眼间，她已双眸紧闭。

　　骆微名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小酒鬼究竟是晕了，还是睡着了。他赶紧扣住小酒鬼的手腕，探向她的脉搏。她不过是睡着了，骆微名松了一口气。中了如此厉害的鸩毒，小酒鬼竟然只是嗜睡，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而且姜小龙也说，她并没有中毒。

　　魔域创建至今，已超过万年，在这万年之中，魔族至强者始终是魔王蚩尤。但要说这第二强，恐怕就是他眼前的小酒鬼了。

　　骆微名活了几百年，无情无义的人见得太多，有情有义的人见得太少。但今天，他见到了很多有情有义之人，小酒鬼、莫无声、明心，以及青林坳的好心人。尤其是小酒鬼，说到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处不过月余。在今天之前，小酒鬼对他一无所知。但她竟然肯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数次豁出性命。

　　他不想小酒鬼这么做，也不值得小酒鬼这么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从同路同行，变成了同生共死呢！

　　骆微名静静望着沉睡中的小酒鬼，不知是从何时起，他对眼前这位姑娘的感觉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从前他以为，他对小酒鬼不过是怜惜之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似乎，他错了。他对小酒鬼的关心和紧张，远远超过了怜惜的范畴，也早就越出了朋友的界限。他终日担心小酒鬼会不告而别，仅仅是惧怕她孤身一人无法生存吗？还是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直到此刻，骆微名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只可惜，他始终是一个将死之人，并且身负血海深仇，不能不报。这份心思，他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天不知地也不知，小酒鬼更是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