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延不得》失魂落魄的小包子

26、第 26 章 高

　　高铁上，微微动荡的车厢，每一节车厢中的乘客都在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到站，这之中的闲余时间，他们或是玩着手机，或是靠在椅背上闭目修养。
　　11号车厢最后一排，许清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脑袋低垂，双手放在腿上，十指死死的握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
　　往上看，那张被发丝遮挡的艳丽脸颊上，那张平时总是张扬充满活力的面孔上，此时却是布满着一种僵硬的迷惘。
　　老爸老妈不是说好今天就回来了吗？
　　怎么就，就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假的吧，这种骗小孩的手段，竟然对她一个马上要上大学的大人用？
　　幼不幼稚啊？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伸手抱住了自己，低低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是在安慰她吗？
　　许清妍好像听不太清。
　　此时她的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自言自语着，不断地尝试着排斥这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想要将那个开玩笑的家伙拉出来暴打一顿，想要将她老爸老妈喊出来证明那笑话是多么的冷，真的……很冷……很冷……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报道插播的图片，惨烈的现场，遍地的伤员，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受到现场的绝望哀伤。
　　在爆炸的中心区域处，几辆汽车追尾撞击在一起，最前面的那三辆汽车被掀翻在一侧，而中心的爆炸点，那辆装载着大量□□的卡车已经被炸的认不出来了。
　　许清妍的目光一直落在照片第二辆的白色汽车上，落在那尚还能模糊看出来的车牌号上。
　　那是爸爸的车。
　　内心一直挣扎否认的执着像是被这一幕渐渐的打碎，心中压抑的情绪破出一个孔洞。
　　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滴答”一声，细微的响动撞在了手机屏上，像是起了连锁效应一般，“滴滴答答”的细微响声不断响起，冰凉的泪珠不断的撞击在屏幕上，连成一段悲伤崩溃的细小旋律。
　　“怎么会这样？”
　　许清妍声音轻的像是要直接碎掉一样，被身边人抱在怀里，悲伤的像是要窒息而亡。
　　从小经历幸福美满的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昨天还和自己笑骂说到的家人突然说没就没了。
　　老天爷没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直接剥夺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却没给她任何前奏。
　　车厢里的人像是被这边的响动吸引了，不少视线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可海桐市到汾川市的距离并不是很远，等人看过来没几眼时，高铁就到站了。
　　秦静延将怀里打颤的人抱起，往车厢外面走去，出了站后，迅速找了出租车，赶往了汾川市中心医院。
　　“小猫不怕，医护人员说已经在救治了，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抢救回来了呢。”
　　看着怀里人哭的满脸泪痕快要昏眩过去的人，秦静延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想要以此给予她支撑。
　　这番话，秦静延也知道可能性近乎为零，之前那通电话就是汾川市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打来的，那时候车祸的伤亡人员已经送入紧急抢救了。
　　从时间来看，抢救回来的可能性，真的……
　　可看着怀里人重新燃起一抹希望的眸子，他也只好压下心中苦涩，心疼的将人搂紧。
　　这般苦难，这般苦痛，他感同身受，他也曾体会过那种失去的感觉，那种世界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支柱，天将倾塌的感觉……
　　高铁站到中心医院车程大概半小时，明明不算长的时间，可在许清妍感官中却变得格外漫长，从来没这么漫长过。
　　一道医院，车子还没彻底停下，许清妍就拉上了车把手准备下车。
　　她等不了了，她要亲眼看着，老爸老妈都说会回家的，还要给她买新手机、新电脑、新衣服……他们答应了的，说好一起去买的……
　　“慢点！”
　　秦静延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制住，车还没停下就准备往下跳，是想摔一身伤吗？！
　　可心中再气急，但他也知道小猫情绪根本冷静不下来，稍微一耽搁，车停了，许清妍第一时间就跑下了车。
　　秦静延没时间去扫码了，直接从裤兜里掏了几张现金扔给司机，丢下一句“不用找了”后，便赶快跟到人身边。
　　这是许清妍第一次，是的，第一次来医院。可能要除去出生的时候吧，她确实第一次来。
　　她看着躺在医院大厅里哀嚎的人们，眼神迷惘，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些人都是被车祸波及到的受伤的人。
　　人太多了，这次超大型车祸波及的人少说也有上千。
　　“小猫，这边。”
　　秦静延扫了一眼凄惨的大厅，深吸一口气后，敛下眸中复杂的神色，拉着许清妍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知道的，汾川市今天其实不止出现了一起车祸，在车上时扫过的新闻告诉他，今天伤亡的人真的太多了。
　　只不过这边是规模最大的而已，这些人之所以不送到其他医院，就是因为其他医院也已经自顾不暇了，同样都在努力的救助其他车祸人员。
　　汾川市车祸突发，而且是这么多起，这不可能是巧合。
　　想到媒体播出来却被删去的新闻，心里像是被坠了无数大石一般，沉的窒息。
　　同一时间段，相差不到五分钟，接连发生二十六起车祸，这……怎么可能是巧合？怎么可能是意外？
　　秦静延咬着牙，他不敢和小猫说这些，按小猫现在的状态，他真的不敢让她知道。
　　情绪陷入极端的人，骤然得知这种事情可能是人为阴谋，他真的不确定小猫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两人跑了没一会就来到了电话里通知的位置，在急救室。
　　这里的不远处，同样围着很多人，没有大厅那么吵闹，像是害怕打破那些装载着他们最后希望的房间，只有忍不住的交杂起来的低低泣音被迫的灌进许清妍的脑子里，让她感觉心里更是堵得难受，一阵阵无力窒息的感觉席卷心头，像是要将她拖进黑暗的深渊里。
　　她不想听……
　　绝望的潮水冲刷着她的意识，打破了筑起的隐忍高墙。
　　她猛地将自己埋进了秦静延的怀里，忍着声音的哭诉：“为什么？怎么会突然出事的，他们……明明……明明说……等考完…完…完就……就搬家的，买新东西……一起，为什么。”
　　秦静延无法回答，只能咽下满心苦涩与心疼，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断的重复着类似别伤心，我陪着你这些无用的话。
　　他无法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只能在她伤心的时候告诉她我还在。
　　这种时候，他只有安慰与陪伴。
　　医院里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心生负面情绪，尤其在这种惨烈的情况下，更容易使人崩溃。
　　在没有得到结果前，许清妍或许还能蒙骗一下自己，可没多久，她看着那被护士推出来的人，心中的幻想终于被打破。
　　想上前，可身体却不听她指挥了，刚挪出一步，却瞬间瘫软，被一旁的秦静延接住。
　　被他带着上前，当那张熟悉的脸映照在眸中时，许清妍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死死的咬着唇，认命一般趴到了毫无生息的妇人身上，抑制不住的哭声从嗓子中溢出，如幼兽悲鸣。
　　留有气息被送到医院的林茹静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相比起连尸体都被炸碎的丈夫，她留下的，也只有这具冰冷的尸体。
　　许清妍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脑海中浑浑噩噩的，眼前的一切都好似与她无关了，世界变得模糊，失去了色彩。
　　这般浑浑噩噩的生活，一直到父母下葬的那天被惊醒，她周围都是担心的朋友们，还有一直陪着她的秦静延。
　　许清妍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眸下乌青的少年担心心疼的望着自己，她心中蓦地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酸酸涩涩的，却又温暖极了，她很想哭，她也哭了，趴在少年的怀里。
　　这几天过的，没什么意识，像是被世界排斥了，如今怀里的温度，轻轻安慰她着的声音，像是在告诉她，还有人在陪伴她，陪伴她越过这段悲伤。
　　她看着墓碑上灰白的照片，手紧攥着男生的衣角，哽咽着：“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这个悲伤的地方。
　　秦静延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应着。
　　她走了，和她的男孩一起，带着满身的狼狈和悲伤，逃避了这个让她感受到了世界的灰暗的地方。
　　她是个懦弱的人，很懦弱，她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只能逃避出去，用时间来麻痹自己，填补受伤的创口。
　　或许她此刻是庆幸的，她填写了离这边最远的大学，可以远离这伤心之地，或许她此刻也是绝望的，她无法在面对这座城市，无法带着平静的心情在回到这个曾经充满着温暖回忆的家。
　　墓园中，天空飘下蒙蒙细雨，轻敲在黑色的伞面上，雨色朦胧，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吊儿郎当站在墓前的男生，挑着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恶意满溢的弧度：“接受不了这样的啊，可真是脆弱呢，让我想想，要不……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