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睡》大头丸子小

9、共枕 “晚安

　　“晚安。”他在心里默念道。

　　程计明本来正准备回家的，但没想到会在公司车库出口碰到一脸急迫的顾潘，本来以为他来是找自己的，哪知道那小子过来拍开驾驶座的车窗，直到看到张匀的时候才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张匀有几分不知所措：“对不起顾总，我刚刚手机关了静音，没有看到你给我发的信息，怎么了，是给你的钥匙不见了吗？”
　　“你们住在一块？”坐在后座的程计明插了句嘴，眼神有股叫人形容不上来的味道。
　　“这……”张匀捂嘴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了嘴，可能是在两个没有防备的人面前他就藏不住秘密吧。
　　“这不关你的事，你自己开车回吧，人我就带走了，还有没有人权了，加班加到这个点，公司迟早给你干倒闭了！”顾潘骂骂咧咧的样子让程计明想到他小时候咋咋呼呼冲他丢石头的事，那个时候他还没带这么骚包的眼镜，本以为他成熟一点了，看来都是假象。
　　张匀还没来得及请示领导，就被顾潘强硬地拽下了车，然后只能不停地回头道歉，直到被塞上车……
　　看着顾潘的车渐渐远去，程计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俩不单纯，只是他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震惊，因为当初这小子没少跟他聊什么大胸长腿美女，他之前交往的也清一色全是辣妹，所以他从没觉得或是他压根没想过他这位好兄弟是gay这件事。
　　当然，他以前也觉得自己应该会和女人结为伴侣，但现在，他觉得好像和男人一起也挺好的……

　　本来是打算回家的，但程计明不知是看到顾张二人打情骂俏的情景产生了几分触动，还是因为工作太久脑子泛起了迷糊？他不清楚，其实很多事情他都还没搞清楚，不清楚为什么对常似语心软，不清楚为什么要留下常似语，更不清楚为什么要调转方向去往医院——他明天还有工作，现在本该回家洗个澡然后上床休息，他没有理由大晚上发疯跑去医院，但他同样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停止驶向医院。

　　其实一路上程计明都是烦躁的，他发现了自己的反常，他今天仅仅因为常似语随口一提的玩笑话震怒，他还强制公司所有人留下来加班，他第一次把私人感情带到了工作上来，这些种种都是因为那个叫常似语的家伙！
　　迄今为止，他明明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不到两个月，他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纠缠他，凭什么肆意挑逗他，凭什么要在爆炸的时候挡在他的身后，又凭什么总是夸那个Joe！

　　程计明急行在寂静的医院走廊上，苍白的光打在他身上，他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本来他应该暴力地踢开门，拽起正在熟睡的那个男人，愤怒地质问他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来招惹他，是不是企图通过情欲这种方式来算计他，然后明确告诉他没有人可以让他堕落进这种无聊的陷阱，他程计明会从此彻底斩断他们二人的联系，之后常似语会彻底消失在程计明的世界里，而他则继续过去的那种规律，有条理，无拘无束的生活！
　　但当看到常似语病房门口的黑衣镖客时，程计明还是放慢了速度，放轻了脚步。
　　轻轻推开门，门极轻地吱呀了一声，一条光束照进漆黑病房的地板又马上消失。
　　借着窗外的月光，程计明看到床上的人缩成一团，被子轻缓又规律地上下起伏着，一米八八的大高个此时看来却显得有几分娇小。
　　程计明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头，仔细看着床上这人的睡颜。常似语侧睡着，背对程计明，所以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脸，他浓黑的头发挡住了前额，光滑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环境的映衬下好像发着莹白的光，小巧又饱满的下巴让人有种忍不住挑一挑的冲动，尽管只是半张脸，也精致得像是睡在月光下的小精灵。
　　很奇怪，刚刚那种冲破胸腔无处宣泄的烦闷和气恼在这一刻突然消散干净，内心变得安静平稳，原本疯狂冲动的思绪和想法都瞬间归于沉寂。
　　程计明伸手把常似语额前刘海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突然床上的人动了动，伸手抓住了程计明那只拨弄他头发的那只手，程计明顿时浑身一顿，但等了很久都没发现常似语有其它动静，可能是做梦了吧。
　　程计明看着攥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触感细腻，他钻进那只手的指缝，十指紧扣，完美契合。
　　程计明慢慢上了床，穿过常似语的腰际把他的手轻轻压放在床上，而他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隔着一床被子，他们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程计明蹭了蹭常似语的头发，深深吸了口气，鼻子里都是淡雅的洗发水的香气，一整天奔波的忙碌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宣泄的口子，他渐渐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放缓呼吸——
　　“晚安。”他在心里默念道。

　　月夜依旧寂静，两人呼吸频率渐趋一致，只是这时常似语却是睁开了眼，盯着和自己右手交握在一起的手，大拇指无限缠绵地摩擦了几下，眼里的表情却是藏不住的纠结和复杂……

　　第二天，程计明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他快速掏出兜里的手机按断，看到身边的人还在熟睡时暗暗地松了口气。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慢慢起身下床，正准备走时没忍住在常似语的后脑勺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像来时那样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床上的常似语动了动，之后也不再有什么大动静。

　　刚刚给程计明打电话的是张匀，他今天到当家的楼下的时候按半天门铃都没人应，他害怕出事就急急打了个电话过来，谁知道打不通，正当他都准备踹门强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当家的，你没事吧，我看按门铃你没有反应……”
　　“我家密码是******，你进去把我的洗漱用品带过医院这边来，顺便拿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是，我马……”
　　“嘀嘀嘀……”
　　……
　　这么着急的吗？
　　张匀正准备开门进去，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划下接听键。
　　“带两份青菜肉丝粥，豆浆和三鲜蒸饺过来。”
　　“……”

　　常似语坐在车后座的右侧，表情幽怨地看着车外倒退的风景。
　　同样坐在车后座的程计明手里翻看着一份文件，但余光却流连在一旁的常似语身上，觉得他是不是坐得离自己远了点。

　　等到了公司的车库，常似语看着张匀推过来的轮椅差点白眼翻上天——我说的出院可不是天天坐着个轮椅出去瞎转悠！亏我听到能出去就屁颠颠地换好了衣服，现在给我整这出？
　　程计明走过来要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抱起常似语，但常似语早就有了防备，手一推，两脚一着地，屁股精准地落在轮椅上。
　　程计明收回落空的手，接过张匀的位置，推常似语往前走。
　　常似语很难形容自己经过去往办公室那条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他能感觉到旁人压抑的好奇和吃惊，尤其是程计明还直接那他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觉得我呆在外面等你就可以了，我在这里面也是打扰你。”
　　“不会。”程计明把常似语推到落地窗前面，周边的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皆入眼底。
　　程计明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常似语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常似语。
　　常似语被看得发怵，摸了摸鼻子咳嗽一下，“给我讲讲那次爆炸呗，现在总可以说说了吧。”
　　程计明这才转开了视线，盯着窗外看去：“爆炸后，那个你问话的男人已经被抓起来了，问不出来什么，不过有个陪酒的女人不见了，现在还没她的踪迹。”
　　“那个我问话的女人吗？”
　　“对，炸弹就在她当时座位的缝隙里，她是招来的临时工，登记的信息都是假的。”
　　“那个男人是什么人，他知道爆炸的内情吗？”
　　“那男人是管账的，叫林勤，是个新人，问就是说什么也不知道。”
　　“哦，这么说不就奇怪了，要炸姓王的为什么还要派人赏他颗子弹呢？”
　　“可能为了双重保险吧，万一王总去厕所了，就派人射杀他。”一直在后面站着的张匀适时插嘴，他不说话常似语差点忘了他还在了。
　　“监控有吗？”
　　“有，在我手机里。”张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常似语。
　　只见屏幕上那姓王的脚步不稳地走出包间往厕所去，这时出现了一个头戴鸭舌帽，面戴口罩的男人，紧跟着进了厕所，然后一声枪声响起，不久那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直到消失在求生通道。
　　再然后的事情，和常似语记忆中的画面没什么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