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后我失业了》LEOWIN

1、1 入道毁一生

　　我坐在护城上，看着东方水平线上渐渐浮出的晨曦，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然后放回剑鞘内。这一夜仅有些小打闹，总体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有惊无险又到下班点。
　　六月廿二的值守到此为止。

　　同一夜值守的内门师姐与我在护城楼下会面，走向大堂与下一班值守人员进行交接，然后继续下班后长达罚站半个时辰。啊，不是！是听着掌门与各峰长老分析宗派未来的发展趋势，围剿魔道的方针措施，内部管理以及制度。
　　我左右双腿/交替用力支撑我的身体，百无聊赖得盯着掌门身侧的柱子，经过一夜的值守实属身心疲惫，既然不能早点结束早会，能不能让我站在掌门身边靠着柱子借力支撑我的站姿呢！

　　“多年以前魔道纵横，妖魔肆虐，人间生灵涂炭，经由千百年来我们正道人士建立宗门，镇守边界围剿妖魔，前仆后继得用先辈的鲜血与汗水重创魔道，得以为今盛世太平。现在纵观神州大地，妖魔已遁迹销声，因而许多宗门派教已遣散弟子，走向没落。而我们东阳宗作为神州底蕴丰厚的一个宗派，能在历史洪流中发扬壮大，必定有我们完善的发展体制，今后我们将以更严苛的制度去执行，为保东阳宗持之以恒的发展……”

　　掌门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下一步的管理变动，但这宗门发展与管理与我这个将要离宗的外门子弟有何关系？
　　我抻直发麻的腿，在上层领导发言声作为背景语音的条件下，默默偏着头与同僚相互用眼色交谈起来。
　　“这是什么弱智制度，大家平时都这么忙，谁没事找事去执行。”同僚翻了个白眼，表示了她的无语。
　　“听听就好了，过多两天大家就忘记了。”我眨了眨眼睛，试图传达我的意思。
　　“你的早膳是吃大饼啊，够饱不？”同僚用手肘怼了怼我身体。
　　我将手探到她身后掐了一把腰，意示她赶紧闭嘴吧！

　　终于结束长达半时辰零三刻的早会后，我体力不支靠坐在墙角，盘算着该去蹭膳堂三文钱的饭菜，还是回寝殿睡一觉后下山吃顿好的。
　　“阿析，我真是羡慕你的值守都这么舒服。”同为外门弟子的师妹何善从背后一手勾住我的脖子，把她身体重量压到我肩膀上，“我今晚值守，你来陪我一起镇守这个夜吧。”
　　“可以没问题，我都要失业了，低价聘任我保驾护航你每个值守也不是不行。”我用手肘撞了撞我身后的人。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又一位刚入外门师妹围在我身边。

　　我能有啥打算，没有惊艳的容貌，没有过人的天赋和能力，家里没有矿，入宗入教入门没有关系，年龄也摆在这里。都说入道毁一生，修剑穷三代。除了我这一条烂命，要啥没啥。

　　我吐了一口气，试图用轻松气氛来缓解这严肃的现实，“你喜欢喝竹液水还是吃烤红薯，我要宗门口山脚下的小镇摆地摊，你们天天带人来光顾我就行了。”
　　“那你先去创业，明年我离宗就让你带带我发家致富了。”贵为我难姐难妹的关微微也过来插上一嘴。
　　我点了点明后年离宗的小伙伴，：“等我富贵必定不忘你们，现在你们都给我五两银子作为我的启动资金吧！”
　　“啊呸！”
　　“滚滚滚”
　　我摆摆手送走了一声声骂骂咧咧的小伙伴，并以前辈的口吻半开玩笑语重心长嘱咐她们要好好干活（摸鱼），毕竟现在我们还吃着宗门的大锅饭，干多少拿的俸禄都一样。

　　——
　　修道以前，我作为偏远小镇一农户的幺女，也未曾想过要做什么出人头地的事情，达到什么人生巅峰。像大多数人一样，年幼时在家中帮忙做点农活、学纺织学烹饪，及笄后寻户好人家出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而我幼时表现的机灵和天赋，在跟我一批小镇上的同龄人身上算是矮子里挑高个儿。父母觉得一辈子务农实属平庸，便学着大户人家将自己孩子送往道观、送往门教去修炼。
　　毕竟像我们这些一辈子局限在小镇上的人，能了解外面世界信息的层面和渠道都是有限的，看着在我们小镇镇守的宗派弟子，想着入道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途径，成为剑修则是修道中最为广泛且最为实用。
　　此后我便在安排的一个不入流道观中修炼，辗转一些门派，最后在一个小有名气的华阳宗成为一名外门子弟。

　　我启蒙时，彼时正邪交锋，修道是一条恶劣艰难之路。
　　镇里人听我父母要将我送去修道，便表嘲笑了我家的不知天高地厚，修道所需的法器、丹药并非我等务农家庭可承担，更甚是去往哪个流派皆是需要关系，不慎者亦有丢失性命的危险。
　　更何况我一女孩子家家，出嫁后便是异姓氏，样貌尚且可过得去，不若在家学习三从四德，成为大家闺秀，日后也可找位好夫家。
　　万幸的是我父母遵从本意将我送入道观。
　　他人修道为的是斩妖除魔，济苍生太平，而我修道大抵是为了我的私欲，为了谋生，为了证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正道不过是掩盖我那卑鄙自私的行为。

　　我痛恨我值守后的状态，身体虚弱，感情敏感。
　　我幼时性感孤僻，备受排挤，经多年与各位友善的师长、师兄弟姐妹相处，虽然算不上与谁关系过于亲密，但只要没有利益关系，处理人际关系也并不复杂。我乐于在人群中嬉戏打闹，更倾向于自立独行。

　　看着太阳渐入西山，身后的草地温度也降下来，可我还在深陷于我的悲惨脆弱，不愿意起身去行事改变。
　　他妈的，每次听到或者看到我曾经的门友或是已经成了某个宗内门子弟；或是自家是什么门教，出来历练不过是为了镀个金；亦或是得到某位掌门长老赏识留下来当执事。我真是难受。
　　内心就像有只妖魔在不断撕扯我的嫉妒。他妈的，没我努力没我有实力甚至长得不如我，怎么就这么好命！
　　就像一条沟渠里的蛆，阴暗爬行扭曲嘶吼尖叫，阴暗蠕动翻滚痉挛，阴森低吼抽搐分裂，爬上岸不分对象攻击！

　　当然，我还是要保持我表面的善良。要装作一脸羡慕地去恭喜，带着星星眼去仰慕，适当的“哇哦”一声欢呼，很是附和这么友善的世界的标准。

　　所以我要在值守时候痛快摸鱼，休息的时候勤快练剑，卷死所有人！
　　可恶，草地好舒服，值守好辛苦，我身心好累！
　　可恶，我怎么就是一个修道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