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2、重新 第二次生命

　　手上掐着的香烟即将达到临界点，那暗暗发光的红色与指间的距离正在悄悄逼近。
　　“嘶……我操！”陈贤访被这股红色烫得瞬间丢下了这根失去“生命”的尼古丁。
　　“妈的……”他直愣愣望着瓷砖地板上还在燃烧的火苗，思绪又突然回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天正在睡午觉……那个背靠着妈妈在偷偷玩手机，在她起床的一瞬间按下熄屏键时紧紧闭上眼装睡的自己。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通过手机屏幕的反光看见了躲在阳台抽烟的爸爸，似乎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长在烦恼着什么事情，只不过现在的他无法查证到底是什么原因。
　　于是顺着这股回忆，他又回到了现实，刚刚起夜的爸爸，房间里面安稳熟睡的妈妈和姐姐，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心上人，这世界莫名变得很恬静温柔，让人想要沉迷在这一刻无法自拔……许是香烟的作用吧。
　　可能那时的爸爸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点上一根烟，消解那些无法对家人说的秘密。
　　此时此刻，陈贤访不再怨恨陈逐作为爸爸的不合格，也许他作为爸爸在孩子成长中的缺席并不是故意而为之，只是在他的成长中，也没有人愿意参与进去，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囫囵地把责任全推给余臣——这位妈妈的角色。
　　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余臣对于陈贤访而言不仅仅是一位妈妈，更是一位无论犯什么错都能被原谅的圣母。
　　陈贤访怨恨不起来妈妈，就算余臣作为母亲也有不合格的地方。
　　妈妈在他读书年间近乎痴迷地要求他学习，不给予任何一点喘息的时间，曾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困惑和苦难之中，在无数个夜晚，他的眼泪都只能作为消解苦难的药物落下，而这种情绪却不能被放大，只能默默安存在于某一个寂静无声的晚上，一滴举足轻重的眼泪砸在令人厌烦的作业上，陈贤访那个时候依然找不到未来，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妈妈的掌控，离不开读书的阴影，小孩子的想法就是纯粹的悲观。
　　不过第二天早晨，陈贤访还是得装作无事发生，照常起来刷牙洗脸吃饭去上课，以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能够摆脱这些讨厌的事情，不过可惜的是——那些强迫自己沉浸于读书的话语似乎直到现在都还在耳边萦绕着，成为了荼毒自己心灵的一块毒药碎片。
　　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陈贤访回到了现实，他整个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呼吸从平稳变得稍微急促，脚下已经化为灰烬的烟……还有手指上被烫伤的一块新伤口，仍在暗暗刺痛。
　　陈贤访的双眼模糊着，抬眼望向鹭岛漆黑却隐隐透着月光的天，抹去了泪水，这已经是数不清的第几次想到这些事情，可泪水就像是打开这些的开关，提起就不自觉落泪。
　　生活是在他到鹭岛工作之后慢慢变好的，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拼搏，靠不上家人的任何支持，这座广阔也陌生的城市。陈贤访运气很好，在他工作的第二年就因为一部小说的爆红，实现了所谓的经济自由，到现在能够负担起一家人的生活，买下来了一套房接全家人来这里一起生活，就算曾经的他们再无情再惹人厌烦，家人永远都是家人。
　　夜还长着，陈贤访却了无睡觉的意思，脑子早已被往日的伤痛给占据。
　　他突然失去了站立的力气，缓缓靠着阳台的玻璃，整个人瘫了下去，他隔着这层透明的玻璃回首看着这一切安静祥和的瞬间，心里觉着是不是永远暂停在这里就好了？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猛然响起，抬手望去，余宣室发来了一条消息：“怎么还没回来？”
　　望着这条消息，陈贤访却不知道回答什么，此刻这么好脾气的姐姐也是很少见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变好却陌生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姐姐总是发脾气，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没人教过她该怎么面对学业和身体变化的无奈，余臣小时候也没人教过，更确切的说是因为根本没上过学，因此余宣室面对这些手足无措。
　　记忆里的姐姐像是一个陌生人，她在家里的时间很少，每天在家吃饭睡觉之外再也见不到她，那时的她无人诉说自己的痛苦，陈贤访作为家里为数不多的活物，就成为了她情绪宣泄的出口。
　　陈贤访记得姐姐总是对着自己讲述她在学校的暗恋，哪个哪个男孩子长得很合她的胃口，可说来说去她却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青春里的两场暗恋都在她高考之后尽数消失，却而代之的是大学四年在外地的漂泊，隔着手机屏幕和姐姐交流时，陈贤访只能机械地问她：“吃饭了没有？”还有一句：“什么时候放假回来？”
　　说的再清楚一点：他们姐弟的关系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明明从小到大，在一起说话的时间总计都没有超过玩手机的时间，但这段姐弟感情就这么慢慢缓和甚至变得很好。
　　但曾经姐姐无处安放的坏情绪都无意间向自己投放，陈贤访不得不接受住家人的坏脾气，在家人眼里看来，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不管怎么说他都毫无表情。
　　事实上陈贤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并且清楚自己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估计时间也淡化了曾经造成的伤害，可这些记忆依旧沉积在心里无法消散，就像是地板上那根明晃晃的烟蒂。
　　夏天快要结束了，南方的夏天会在十月底突然消失，变为为期两个星期左右的秋天，最后直接进入南方的冬天。
　　在十月初的现在，在凌晨的自己，陈贤访身处于人生中第25个生日。
　　小时候的记忆如同一剂慢性毒药，侵蚀了陈贤访的整个人生，直至死亡为止。
　　他回忆着之前的爱与恨，觉得一切都显得太过飘渺，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陈贤访都无法想象，沉浸在旧日的自己似乎早已停滞不前，他的心里难受的喘不过气，难些抹不去的记忆……
　　在这个无人发现的夜晚，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走到厨房，在漆黑的夜晚中刀的锋利却能够让人一眼看清，拿起这把余臣做过无数次饭的刀，无言地走向浴室，放满一整个浴缸的水，学着曾看过几次电影中角色自尽的模样，一个人浸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只手腕。
　　可怎么也下不去手，脑子整个泡在水里，忽然间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眼睛倏然睁开，眼前的世界回到了那个他回忆多次的小时候。
　　枕边被自己刚刚关闭的手机，还有刚刚从床上起身的余臣……
　　余臣见着陈贤访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猛然起身，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了没睡好？怎么一头都是汗？”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一时间陈贤访还无法接受，眼睛睁得大大的，摸摸自己的脸——怎么脸上少了青春期留下的二三痘印，摸摸自己的身子——怎么变得丰满了一圈。
　　小时候记忆深刻的台式电脑直愣愣树立在面前，那台自己和家人天天围在一起看电视的电脑……
　　陈贤访不可置信地跑到电脑面前，虽然没有打开，但漆黑的屏幕刚好是一面镜子，模糊地照出了自己的模样——自己回到了6岁的那年，那个自己来到县城的年纪。
　　他转头看着刚刚睡醒的余臣，紧张却强装镇定地问：“妈妈，现在是什么时候？”
　　余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嘴巴先是张着：“啊？”了一声，但想了想儿子这么问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还是如实告诉他：“现在是2012年.”
　　这简单的四个数字让陈贤访如坠冰窟，眼睛里满是不自信和怀疑，心里只有一句话：“我操！”这场梦也太他妈真了吧……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以前，陈贤访快步冲到厕所，打开有些锈迹的水龙头，捧了把水扑到自己脸上——没醒。
　　没用？他顺手拿起在洗手池上的牙膏挤了点刷在牙齿上，火辣辣的触感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呕出来。
　　还是没醒？什么鬼……陈贤访还是不能接受，在厕所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这一切的一切让人熟悉却不能接受。
　　余臣被他的举动吓得赶忙跑出来看他在干什么，自己的儿子睡了一觉突然发神经了，陈贤访看见余臣出来了，不相信这一切的他跑到妈妈面前，郑重其词地说：“妈妈，你扇我一巴掌。”
　　这句话让余臣一时不知所措，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你发什么神经？”但其实心里早已慌得不行：自己的儿子一觉醒来已经不是发神经了，还觉醒了某种癖好。
　　老天给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自己貌似真的回到了小时候，这间让人印象深刻的房子，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能记得清楚，曾经……额，能这么说吗？
　　按照如今自己的处境，该这么说；曾经的曾经自己记得有这间屋子，额、好像是这样……
　　不对……现在是该纠结这些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