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台前》谁米

7、同行 显闲情

　　显闲情，赋雅致；挂锦带，绣女红。

　　清风逐明月，暗夜笑沧宏。

　　喜乐客栈·夜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现下我脑里回荡着的，就是这首赵师秀的《约客》。

　　雨滴从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虫鸣声此起彼伏，与屋内的一室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透过明明晃晃的烛光看庚祈的脸，他此时皱着眉头，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手上摆弄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唉，好了没有啊？”我趴在桌边。老天，他这样想了快一个钟头了，怎么还不下子啊？！

　　“再等一下···”

　　我认命的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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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时辰前。

　　“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有那么不受待见吗？”那个曾被我皱了一拳的小公子，现在的二皇子庚祈，眉毛一挑，趾高气昂地望着我。

　　我顿时无语。就知道他是个不能摸的老虎屁股！亏我还在知道他不是许永康的时候松了口气呢，没想到他居然是二皇子！看童安他们的架势，这人八成和许永康还有一腿···等会，我就会面临以一挑众还是被群殴的问题了吧···

　　这正值盛夏的七月怎么刮起阴风阵阵啊···

　　“说话呀？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怎么不说话啦？”某皇子挑衅着我的极限。我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他得意洋洋的目光。我一阵莫名的怒火中烧。凭什么你在哪儿做的是四平八稳，我要在这儿站得兢兢业业啊！不就是打了你一下么，大不了让你打回来就是了！你不就是一皇子吗，能有多金贵啊？！人李世民当了皇帝还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呢！

　　我心一横，“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吾林子非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二皇子龙体，如今惟有一死，表吾悔过之意，望二皇子成全！”

　　说罢，我一个俯身，趴在地上。

　　哼！我看你怎么办！要么赐我死，要么就赦我无罪。不过，让我死的可能是几乎没有的。为了5岁孩童的一拳便将其赐死，若是一方霸甲还有可能，因为他不是皇子，不用当心引起民怨。但庚祈就不同了，他可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试问，哪个皇子不想当皇帝？再者，我也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是苏州太守的儿子，尽管我不受宠，但这血缘关系是改不了的。在那人吃人的朝堂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半晌，周遭一点动静也没有。我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手心早已沁满了汗。这小子，怎么说也只有十五六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不会一时冲动就把我给做了吧？

　　“呵呵—”头上方传来低低的闷笑声，接着又是几声遮掩笑声的咳嗽。我疑惑的用眼角的余光瞧去，只见庚祈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脸有些潮红。他也正好朝我看来，两股目光一碰触，我赶紧又埋下头去。

　　“好吧，林子非，我准你去吃饭！童安，你们也一样。”明显带着笑意的语气。

　　这意思，我安全了？我差点没一下蹦起来。我起身，揉揉发麻的腿，抬首四望，客栈内只有我们这一行人，看来已经被包下来了。大厅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正中央的桌子上的饭菜明显要高一个等次，应该是庚祈用的。亏我刚刚还担心庚祈会没脑子，现在看来，他哪里会没脑子？明明是聪明得很嘛。

　　把用餐地点统一设在大厅，表明他不想搞特殊化。饭菜摆得好些，又不失他的身份。收买人心，最普通的方法，往往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再看那些侍卫，虽然训练有素喜怒不外显，但那眼神，明明是敬佩的。

　　我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准备大吃特吃。这马车，比汽车低的不是一两个级别啊，差点没把我的胃抖出来。

　　刚坐下还没吃几口，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庞大的阴影。我眼角抽筋地看着庚祈，我不是都躲起来了吗，你还较什么劲啊？

　　庚祈无视我愤怒的目光，施施然坐下，从随从那儿拿了一双洁白的象牙筷，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直接把我当一隐形人。

　　我无语。真想问一句：“Can I say No？”同学，你不知道你坐这儿很影响人的食欲吗？

　　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恶狠狠地看他——我叫你过来和我吃！我叫你过来和我吃！

　　也许我怨恨的目光太过直白，庚祈转身对他的两个随从说：“追风逐月，今后林公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不许有任何闪失，知道了吗？”

　　瞬间，那两个本来跟在庚祈身后的人，就出现在我身后。我再次哀怨的看向庚祈——老子的逃跑大业！！！

　　吃完了饭又要上路，只不过多了庚祈那一行人。

　　回到马车上继续想刚才的问题。从童安的话来看，庚祈似乎在抢权大战里没多少名气，但是，童安怎么不跟我说他认识他呢？而且，适才看样子庚祈是知道我要去专门在那儿等我的。本来我就觉得我被带去京城的是透着古怪，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的了。

　　若是许永康或者庚祈单方面带我走的话，事件也仅仅局限在古怪里。但这件事，明显他们是窜通好了的，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一个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听庚祈说话的用词，与他的行为一对比，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他在养精蓄锐，要么是徐永康在幕后操纵。只是我，在其中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莫非，是因为我那个“爹”？

　　下午只走了一两里地路，就到另一家客栈歇了。

　　吃饭的时候，庚祈照样拿了他华丽丽的餐具跑来和我拼桌。

　　接下来的时间就郁闷死我了。庚祈一个大活人立在那里害我不敢轻举妄动，这儿又是郊区，连拿杯茶到窗口去打望古代的帅哥靓女的乐趣都没有。真是人生无聊到这种地步，那也是一种境界啊。

　　正在发愣，有人猛的一拍我的肩膀：“想不想玩好玩的？”我一回头，庚祈？！拒绝的话还没轰出来，一个弱弱的“好——”已经吐了出来。

　　没过多久，我就体会到了悔不当初的感觉。

　　庚祈口中的“好玩的事”，原来就是下、围、棋。

　　罢了罢了，下围棋就下吧，好歹还能打发下时间。可是庚祈大哥，庚祈大大哥，你下一颗子可不可以不要挨这么久啊？你没看出来我等得花儿开了有些谢了又开了吗？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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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夜得那么美丽，有人欢笑，有人却在哭泣···”

　　眼看北斗七星都出来了，这边的棋盘才过了两局。

　　“子非，你在唱什么啊？”

　　一个下午下来，我才发觉，其实庚祈不是那么喜欢用身份压人的，说起来，也是个平易近人得主。

　　“哼，谁稀罕告诉你呀！”

　　发现庚祈的性格后，我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小气！不玩了！”庚祈两手一挥，孩子气地把棋盘仍到一边。

　　“好好好，不玩了~我睡觉去了哈！”我抬腿就往门外走。再不走我就给憋疯了。

　　“子非！”庚祈急急地哄出声，长手一伸，把我拉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扑在而后，软软的质感包裹着全身，我的脸一下烧得通红。

　　“你、你干什么？！”

　　“子非，不走，陪我玩嘛！”我简直怀疑他才是5岁的小孩，这语气！

　　“你难道不睡觉吗？！”

　　“不睡~睡不着~”他把下巴放在我的颈窝上，像小动物似地拱着。

　　“你先放手！”

　　“不放！”他一扭头，薄薄的两片唇就贴上了我的侧脸。我惊得一下从他的怀里蹦出来。

　　“子非？”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敏感了。怎么说，我现在的身体，也是个男的呀。

　　“好了，我的大少爷，你就睡觉吧！”

　　“睡不着···不然，你唱歌哄我睡？”他兴奋得两眼冒光，我觉得我又上当受骗了。

　　“好好好···”我可不想你又给我来个熊抱。

　　把庚祈哄到床上躺好，我坐在床沿，开始轻轻的哼唱。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
　　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
　　···”

　　林子非的嗓音真的很好，清脆动人，仿佛清晨的黄莺，混着点孩童的稚嫩，回响在夜色中，把我拉进了记忆的漩涡。

　　滨江路的灯光昏黄，成群的飞虫灾光晕下打转。风过树梢的声音与江涛声混在一起，像诗人的低吟，轻而沉重。我坐在路边，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家可归的滋味。阿布在我面前笑得没心没肺，他踢踏着没有节奏感的舞步，双手打着拍子：

　　“···
　　那是外婆柱着杖将我手轻轻挽
　　踩着薄雾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
　　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消磨许多时光
　　直到夜色吞没我俩在回家的上
　　···”

　　凌晨三四点的街道很落寞，我默默地看着阿布的自娱自乐，没头没脑的就想起一句很经典的话。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突然就想哭。

　　“···
　　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
　　有我许多的童年幻想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还有一位老船长
　　···”

　　感受到庚祈的视线就在脑后，我却不想回头。我匆匆起身，留下一句：“我唱完了，你睡吧。”便逃也似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