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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留 小叔,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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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还不够。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霍谌觉得不够,还要什么才够?
江序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冒烟了,脸都烧得通红,他虽然重活一世,但能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江序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一脸灰白地坐在椅子上。
“不继续了?”霍谌看着他落败的反应,“是不是觉得我在为难你?”
“不是,是我太没用了,没能让您满意。”江序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到底,霍谌本来就没有救他的义务,是他太理所当然了。
江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霍谌鞠了个躬,忍着喉咙的哑意,“抱歉霍先生,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就离开。”
江序说完,难堪地转身离开。
“站住。”霍谌叫住他,眉头蹙起,“我没说让你走。”
“齐家昨晚就在找人。”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等着你的就是他们。”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残忍,江序抬起的腿猛地僵住。
是了,还有齐家,齐家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江序闭上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手上的伤口在疼,他却感觉不到似的,死死咬着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就在江序彻底绝望的时候,又听见霍谌突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做得很好。”
“……什么?”江序的大脑空了一瞬,缓缓转过身,眼底还有没散尽的灰败,表情有点茫然,“可是您刚才说我理由不够。”
“理由不够是事实。”霍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又对江序点了点另一张椅子,“坐回来?”
江序犹豫了一下,屁股又重新挪回椅子上,疑惑地看向霍谌。
他看起来有点执拗,霍谌等他坐稳才再次开口,“你说‘做什么都可以’,太空了。”
“空?”江序歪了下头。
可他是豁出去了才说那句话的,十分有诚意。
“任何人都能说这句话,我凭什么信你?”霍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种空话没用,你得给我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江序张了张嘴,“……那是什么?”
“你自己想。”霍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能救你,你能给我什么?”
江序喉咙干涩。
霍谌不让他走,也不答应他,就是要等他拿出点什么东西来。
可是他能给什么?没钱没势,连命都是刚捡回来的,一穷二白得就只剩尊严和骨气了。
江序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人刚拽出水面喘了口气,就又被狠狠按回了水里,反复地折磨他。
到最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绝对不能出这个门。
看得见摸得着的……他现在给不出来,但无论如何他得活下来。
“……我可以给您磕头。”他狠狠咬着牙,不管不顾地从椅子上下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停。”霍谌抬起腿,硬挺的皮鞋尖用力顶起江序的膝盖,声音比刚才冷,“我要你磕头干什么?”
“起来。”
江序踉跄了一下,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攥着衣服下摆,眼前一片模糊,崩溃地摇头,“可是我没有别的东西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欠着。”
这一瞬间,霍谌内心深处的空缺终于被填上了一块,沸腾的血液逐渐平息。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不再逼江序,语气也恢复一贯的冷静,“你那句话确实很空,很没用,不过——”
“我记下了。”
他的话让江序一下子收住了哭声,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记下的,就会有用。”霍谌站了起来。
江序还没从那句“那就欠着”里回过神,就看到霍谌向他走来,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
江序往后退了一步。
霍谌就再上前一步,俯身靠近江序,嗓音平稳,一字一句地落下,“但是要我收留你,以后你就要听我的话。”
他抬起手,指腹在江序发红的眼尾按了下,随手抹掉了睫毛上的泪珠,“你想好了?可别后悔。”
江序的睫毛颤了两颤,他感觉霍谌的手指好冰,触感却烫得他心惊,而且还说不清在怕什么,明明霍谌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
江序有点想躲,脚下却好像被钉了钉子,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自控的紧张与慌乱。
霍谌好像愿意收留他了。
他应该不用死了。
“我、”江序喉咙发紧,想说自己不后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您说了,空话没用。”
他舔了舔嘴唇,“……我不说‘我不会后悔’这种话了。”
“我想好了。”江序看着霍谌,声音还是有点抖,“小叔,我想留下,我会听话的。”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心跳快得发慌。
霍谌看着他,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愉悦还是什么的东西,嗓音有点哑:“可以。”
活学活用,用在他身上了。
“真的?”江序还是有点不敢置信,结果问完了又怕霍谌反悔,连忙鞠躬补了一句,“谢谢您!”
霍谌“嗯”了声。
这声很轻,却让江序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双腿后知后觉地发软,手在餐桌上撑了一下才没摔倒。
霍谌转了下手上的戒指,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都整理好,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只方巾递给江序,“把头抬起来,脸擦干净。”
“好。”江序双手接过方巾,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他。
“别动。”霍谌一只手扣住江序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他下巴,像是要将他固定在这里,“记住你现在这样。”
“以后说话的时候,尤其是跟我说话,别总低头,能做到吗?”
手指触感冰凉,江序一动不敢动,头上的两撮头发却晃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喉结轻轻一滚,“……能,我尽力。”
霍谌又盯着他看了两秒,指腹用力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才收回手,“把脸擦了,跟我走。”
“走……去哪?”江序愣了一下,一边擦脸,一边呆呆地跟着霍谌走,显然还没从连续起伏的情绪中走出来。
霍谌:“跟我回去,你不是要我收留你?”
“是。”江序反应过来,霍谌总不会一直住酒店,他攥了下袖口,“但是我还有东西没拿……”
霍谌问:“很重要?”
“嗯嗯。”江序认真点头,“很重要。”
“那就先去拿。”霍谌垂眼,视线突然落到江序的嘴唇上,指尖无意识动了一下。
江序嘴唇被咬破的那块儿出了点血,还有一点肿,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到口腔里,他用舌尖舔了舔,“谢谢小叔。”
霍谌“嗯”了声,平静地挪开视线。
……
黑色迈巴赫驶离酒店,齐聿森的人一直守在车库出入口,却没一个人敢走过来拦霍谌的车。
江序在后座松了口气,他果然没有赌错,霍谌就是有权有势,就是有用,就是能保护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澍在狭窄的巷子口把车停了下来。
保养得当的车身在太阳底下亮得反光,尤其显眼,路边那几个聊天晒太阳的叔叔阿姨们见到,稀奇地看了过来。
巷子前面左右两侧横七竖八地停着电动车和自行车,上面的车漆都蹭得斑驳,旁边还有一滩滩干涸的水痕。
陈澍降下车窗看了眼,皱了皱眉,扭头说:“霍总,车过不去。”
“下车吧。”霍谌抬手摁开车门。
“小叔。”江序坐在他旁边,突然伸手抓住了霍谌的衣服,“我自己上去拿就行。”
这地方太旧了,空气里飘着路边摊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潮气,江序已经习惯了,但这里却和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言行举止都透着冷淡矜贵的霍谌格格不入。
霍谌拍开了他的手,“下车带路。”
“会弄脏您的。”江序小声说。
“我没那么娇气。”
霍谌说完就下了车,定制的手工皮鞋踩在有些脏污的水泥路上,他低头看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序见状,屁股一挪,赶紧下车跟上,走到前面给霍谌带路,“这边……”
陈澍跟在两人身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小区没有电梯,单元门坏了锁不上,江序伸手用力一拉,门“吱嘎”一声就开了。
陈澍单手撑着门,霍谌微低着头,侧身进去,跟在江序身后。
走廊里是声控灯,楼道里还算干净整齐,就是墙壁上贴满了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空气里混着的味道很杂,不是臭,但绝对不好闻。
霍谌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习惯性地去摸西装内侧的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才想起来那只方巾已经给江序擦脸了。
霍谌看了眼江序的背影,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曲起手指抵住鼻子。
江序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他和陈澍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窘迫尴尬的笑,“马上就到了。”
一直走到三楼的拐角,江序的脚步突然停了,脸上本就窘迫的笑也僵住了。
楼道最里面,掉漆的防盗门前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穿着洗得有点发旧却干干净净的夹克,手上拎着工厂统一制式的旧保温杯和磨起边儿的公文包。
他们看到江序,眼睛先是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就被无奈和疲惫取代,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江序也记得他们。
王叔、李叔,张姨,他们都是原来爸爸厂子里的老员工,前世来得就比较频繁。他们要钱的方式不激烈,江序不是不想还他们,他是真的没有。
也就是因为缺钱,他才会信了霍瑞泽的那套“帮他谈高价钢琴演出费”的说辞,给自己送上了死路,到最后也没能把钱还给他们。
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江序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半步,却正好退到刚走上来的霍谌和陈澍前面。
霍谌抬手抵住了江序的背,又上前半步,在他身后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这是?”
江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脸涨得通红,又因为场面的难堪而隐隐发白。
空气僵硬了两秒。
“嗐,我们都是老江总以前的员工,过来看看。”
倒是张姨先开口破了冰,她嫌弃地看了眼旁边两个支支吾吾的大男人,心道什么老江总生前对他们挺好的,他们不好意思开口为难小孩儿……说白了就是两个不顶事的。
她把保温杯和公文包都塞到旁边的男人怀里,主动上前两步站到前面,双手在衣服上拍了拍,对江序他们笑了下,“小江啊,那什么,我们昨天来了,你不在,就寻思今天再来看看你。”
“这两位先生……”张姨看向江序身后的两个人,眼神在霍谌身上多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没断,“小江,你给叔叔阿姨介绍介绍呀,我看这位先生模样气质就不一般……是不是你家里的哪位长辈呀?”
长辈……吗?
江序的嘴巴开合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算是吧……我叫他小叔。”
他刚说完,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江序苦哈哈地扯了下唇。
“哦哦,原来是叔叔呀,真年轻啊,看着也没感觉比你大几岁呢。”张姨倒是没多想,顺着话就接了下去。
她脸上的笑又热络了几分,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好意思,“那什么,小江啊,你看你叔叔今天正好在这儿,阿姨就厚着脸皮问了,咱们那个工资的事……他能不能帮衬一下?”
她讲到这里脸也有点红,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个男人,声音更低了些:“不是我们故意催你,实在是家里也等着用钱,你王叔家家两个孩子都在医院里,我也……”
张阿姨没忍心往下讲,别过脸去,有点哽咽。
江序难受愧疚得要命,嗓子眼儿里好像堵了一团泡了水的棉花,“我知道的,张阿姨,我没忘,我就是——”
“还差多少。”
江序的话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他转过头,看见霍谌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宽阔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他半个肩膀。
霍谌的视线转移到张姨脸上,“一共差多少,还有多少人没结,报个数。”
张阿姨先是愣了下,然后脸上被惊喜填满,她刚要开口,霍谌却偏了下头,“陈澍。”
陈澍立刻上前几步,看向三人,抬手往楼下一伸,得体微笑道:“几位,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这边吧。”
张阿姨下意识看向江序,可江序的表情还呆着。身后两个大男人轻轻推了她一下,张阿姨身子一扭,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三个人这才跟着陈澍下楼去了。
楼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序还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的,脑子跟不上。
直到他的肩膀上落下一只宽阔有力的大手,霍谌指节收拢捏了下他,下颌轻抬,“愣着干什么?开门,进去拿东西。”
江序回过神,抬头看了霍谌一会儿,想到他那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霍谌刚刚帮他还债了。
那他怎么报答?
霍谌说要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有什么?
江序眼睛一闪,突然动起来,噔噔噔地跑去开门,钥匙一拧,人就钻进了屋。
霍谌看他突然跟条泥鳅似的,以为是去收拾东西,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响声,然后是笔尖在纸上唰唰划拉的声音,听得人耳朵痒。
没一会儿,江序带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破纸,又噔噔噔地回到霍谌面前,做了个深呼吸,低下头,双手捏着纸条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小叔……给您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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