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脆弱 歇着吧,你 ...
-
外间灯光明亮却并不刺眼,黑色的真皮沙发在灯光下透出冷硬的质感。
江序光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他身上裹了浴巾,裤脚却还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他的脚踝无声无息地没入地毯里,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小片洇痕。
他默默停下脚步,抬起了头。
正前方是一整面环形落地窗,恨不得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数收拢。
霍谌就那么安静、深沉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副棋盘,莹润的黑白棋子错落其间。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衣服,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胸口厚实的肌肉喷薄而出,将单薄贴身的布料撑出饱满的弧度,一直向下收束在腰间,大腿被西装裤紧紧包裹,像野兽一样蓄势待发。
江序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了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他吞了吞口水,眼神回避了一下,又忍不住挪回来。
霍谌听到有动静,右手捻着一枚黑棋,抬眼看了过去。
江序冷不丁跟他对上视线,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趾尴尬又用力地扣着下面的地毯,小声道歉:“对不起,刚才的事……我不清醒,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过来坐吧。”霍谌落下手里的这颗黑子。
他说话给人的感觉和他的身材似乎不太一样。
江序挪着步子往前,走到沙发旁边,没敢直接坐,湿透的裤腿粘在皮肤上,又冷又重,让他局促到了极点。
“坐。”霍谌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序赶紧拢了拢身上的浴巾,屁股贴了个沙发边儿坐下,脊背绷得很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霍谌看他这样拘谨,有点怀疑刚才那个往他身上扑的人哪去了。
他什么都不问,心里慌的反而是江序,江序动了动嘴唇,忍着身体的难受小声开口,“小叔、霍先生您好,我……”
“不急,医生快到了。”
霍谌打断了他,捏起一颗白子,“你现在撑不住,有话明天说。”
江序抿了抿唇,“我可以坚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
霍谌看向了他。
他感觉江序好像有点怕他,让走才走,让坐才坐,跟他对视的时候身体在缩,说话时声音也在颤抖。
霍谌的目光掠过他死死抓着浴巾边缘的手。
明明都吓成这样了,居然还会主动开口向他解释,还说什么坚持。
霍谌的指腹在棋子上磨了下,目光转移到他紧绷的肩膀上,“歇着吧,你看起来很虚弱。”
江序被这两句轻描淡写的话给说得心里泛酸,他现在的状态也确实不好,被冷水暂时压下的药效随时可能反扑。
霍谌说得是对的,只要明天还有机会就好。
“我知道了。”江序十分克制地吐出一口气,“谢谢您。”
霍谌一言不发,在棋盘上落下白子,发出“嗒”地一声。
没过几分钟,周叙白就拎了个医药箱来了,他看到沙发上的江序,愣了一下。
他跟霍谌是朋友,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知道是有个男生闯进了霍谌的房间,中了药,受了伤。
周叙白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足。
一个皮肤雪白的男生,身上裹着雪白的浴巾,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局促的双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雪人似的。
脸有点红。
人有点漂亮。
就是看起来有点惨。
周叙白走过来,把药箱放到江序旁边,开玩笑地说:“霍总好兴致,刚入秋就堆雪人。”
霍谌捏着棋子,似乎陷入了焦灼的对弈,头也不抬地回,“废什么话,赶紧给他看看,别出事了。”
“行吧。”
周叙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自讨没趣地摸了下鼻尖,转身在江序身边蹲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雪人你好,我叫周叙白,你叫什么?”
“江序。”江序没余力思考这人给自己取了什么绰号,他的呼吸异常滚烫,“周医生好……”
周叙白见状,立马收起嬉皮笑脸,伸手摸了下江序的额头,严肃地说:“药效又上来了,这种东西没有解药,我现在要给你注射镇定剂。”
“有点凉,你可能会觉得疼,但不要害怕,只需要顺其自然地睡一觉就好,听到了吗?”
他说完就扭头找霍谌,结果霍谌不知道什么时候抛下了他的宝贝围棋,走到了江序旁边。
江序仰起头看他,嘴唇动了下,“小叔……”
“别说话。”霍谌一把将他的脑袋摁回去,对周叙白说:“给他打针。”
周叙白没耽误时间,掀开江序身上的浴巾,卷起他的袖子,动作利落地做好了一切准备,然后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抽好药液,对他说:“放松,深呼吸。”
江序点头,刚吸了一口气,周叙白手里的针尖便直直地扎进了他的手臂。
“嘶……”
他下意识要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指尖压着他的锁骨,霍谌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忍着,很快就好。”
江序被这双冰冷的手硬控在原地,没敢再动,随着药液推入,他眼神一散,昏昏沉沉地被周叙白扶着在沙发上躺下。
霍谌把手背到身后,捻了下指腹,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银色宽戒。
药效发作得极快。
没过几分钟,江序就缓缓睡了过去。
周叙白蹲在旁边,开始给江序手上的伤口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利落。
霍谌全程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江序的手上,“怎么样?”
“死不了,手伤也不严重,有点碎片被我取出来了,早晚换药,注意养几天就行。”
周叙白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对霍谌说,“他出了不少汗,又泡了冷水,体力透支、电解质紊乱……总之最好再给他挂两瓶水,但你确定要管?”
霍谌看向江序苍白脆弱的脸,短暂地沉默过后,周叙白听见他“嗯”了一声。
然后霍谌起身把江序抱去了左边的卧房。
周叙白识趣地没再多嘴,默默配药,他听到霍谌还给陈特助打了个电话说要查什么,心说霍谌还是这么谨慎。
又过十来分钟,霍谌的特助陈澍过来送了点东西,用名贵的大礼品袋装着。
卧房里只开着一盏暖色调的落地灯,江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输上了液。
他盖着被子,身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宽大的深色衬衫。
霍谌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礼品袋被他放在腿边。
“以防万一,退烧药和退烧贴都给你放床头柜上了,你看着点儿他输液就行。”
周叙白走到霍谌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看着床上的人,皱眉道:“哎,我感觉这小孩看着还挺可怜的,他怎么中的药?”
“是偶然还是……应该不是别家故意的吧?我刚刚听见你叫陈澍查了,有结果没?聊聊。”
“不聊。”霍谌动了下肩膀,将他甩掉。
“可是我都听见他叫你小叔了,到底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多个这么漂亮的侄子?”周叙白紧着追问。
霍谌掀开眼皮看他一眼,“今晚辛苦你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多谢。”
“啧……你看你又这样。”周叙白点了点头,看了眼腕表,“算了不早了,走就走,以后没事别叫我,有事更别叫我!”
周叙白拎着医疗箱离开,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谌捏了下眉心,从腿边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个平板。
这里面有陈澍整理过的酒店监控和江序的资料,霍谌的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江序,十九岁,生日十月十三。
维瑟姆音乐学院在读新生,曾多次参加钢琴比赛获奖。
霍谌的指尖一停,脑海闪过浴室里江序的那双手,纤细瘦长,在冷水里泡得指节发红。
他手指继续往下滑,一目十行。
三个月前,江家破产,江序父母相继离世,家产被收去抵债,此外还有十三名员工工资未结清,江序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上学。
两个月前,七名员工到江序的住处讨要工资,霍瑞泽帮江序解围还债。
一个月前,江序答应了霍瑞泽的交往请求……
霍谌皱了下眉,指尖在“霍瑞泽”这三个字上敲了两下。
再后面是两段监控视频。
一段是霍瑞泽把已经站不稳的江序带到了四十三层套房,齐聿森开门把人接过去。
另一段视频里是江序从齐聿森的套房里冲出来,追他的人步步逼近,他敲响消防警报,一路跌跌撞撞,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跑到了顶楼。
看来江序没跟他撒谎,这个霍瑞泽……
霍谌的眼神冷了下来。
资料末尾还有几张照片,是江序参加钢琴比赛时候的官方照片。
少年坐在钢琴前,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微仰着头,眉眼间带着点儿没经过风雨的傲气,笑脸明媚鲜活,漂亮得不可方物。
霍谌盯着照片里的江序看了几秒,然后又抬眼看向现在躺在床上的江序 。
镇定剂让江序陷入沉睡,呼吸有点重,眉头紧皱,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干巴巴的。
很难想象,今晚如果不是江序死里逃生敲开了他的门,十九岁的他会遭遇什么?
说不定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霍家怎么出了霍瑞泽这样一个败类。
霍谌闭了下眼,抬手把平板丢到一边,给陈澍发了两条消息,让陈澍明天去做。
然后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等他再回到卧房,江序也快要输完液了。
霍谌帮他把针拔了,指腹在江序手背上压了一会儿,确定不出血了才松开。
……
本以为今晚的闹剧到此为止。
结果后半夜,霍谌隐约听到左边卧房传来急促的呼救声。他在黑暗中睁开眼,静默两秒,到底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霍谌推开门,看到江序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烧得满脸通红,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干裂的嘴巴一开一合,十分惊恐,“走开,别过来……”
“不要……救命,救救我!”
霍谌拧眉,伸手拍了拍他,“江序,醒醒。”
奈何江序根本听不见,霍谌只能端起水杯,捏着他的下颌,把退烧药喂了进去,又在他额头贴了退烧贴。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似乎安抚了他,江序渐渐停止了挣扎,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只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霍谌看到了,随手用指背在他眼角一刮,抹干了那点儿水痕。
他正要转身离开,睡袍宽大的袖口边缘却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攥住,力道很轻,像无意识的动作。
霍谌低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抓着他衣服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嗓音含糊又小声,“爸爸……”
霍谌向来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愕然。
还没等他反应,江序的小脸又委屈地皱了起来,嗓音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撒娇,“妈妈……你们别走……”
霍谌的太阳穴不受控地跳了两下,他俯身把江序的手塞回被子里,连同被角一起掖好。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江序的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柔软的脸颊无意识地在霍谌手背上蹭了一下,然后手又不安分地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霍谌的手指,贴到自己脸上。
“……”
霍谌垂眼看着江序的那只手,很瘦很轻,没什么力气,随便一挣就能甩开。
他指尖动了下,却没立刻抽回手。
……
第二天上午,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了卧房。
江序缓缓睁开眼,头疼得厉害,身体也酸,眼睛干干的,模糊的视线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他回忆着昨晚的一切,右手无意识地搓了搓左手手腕。
是真的活了,不是做梦。
就是不知道他昨晚那样麻烦霍谌,霍谌会不会讨厌他。
江序心里有点打鼓,嗓子又干又疼,他咳了两声,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衬衫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歪到一边。
不对劲儿……他掀开被子一看,外裤没了,下半身空荡荡的只剩条内裤,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
这衣服款式、这大小、这材质、这味道……是霍谌的!
江序的脸“轰”地一下,红得烧到了耳根,手指用力攥紧了被子。
他正全身僵硬着,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一道平稳而有磁性的声音传了进来,“醒了吗?”
江序的心脏又突突跳了两下。
他现在这样,要怎么出去求霍谌?
“醒了就出来。”门外的人还没走。
江序心里一紧,赶紧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来、来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