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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75年冬 牛大胖打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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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菁在外头耍了一下午,没留神不小心把牛大胖手扎出个窟窿,这下惹着了老牛家的祖宗可不得了,老太婆人瘦得像杆子似的,扛起个大锄头就追福菁,多亏福菁机灵,大喊一声:“快跑!白骨精来了!”就窜入稻田消踪匿迹了,可怜牛大胖报仇未成,反被拎回了家。
冬至那天,娘让福菁去阿妈家拿些柴火。路上碰着一家子在抬丧,木牌子刻着“牛壮华”,是老牛家主子,牛大胖的姥爷。福菁眼神在丧队中摸索,好一会才瞧见刘大胖在队末低着头。起初福菁以为他因丧亲而悲痛,谁知越看越不对劲,哪有人哭丧嘴皮子动不停的,后来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在嚼萝卜呢。福菁一脚踹在牛大胖腚上,就跑跳着到了阿妈家。院子里,一男人瘫在竹椅上,身骨子薄得像纸片,闭着双眼,福菁差点没认出来,阿妈则是背对着门在剥番薯。
福菁刚想唤一声,突然男人开口道:“你说说隔壁黄凤又生了,一家子住着大院,好不热闹。”男人紧接着朝地上啐了一口,听阿妈没响,又说:“咱老刘家算是没那福分,谁知就栽我头上了。”这回阿妈停下手里的活,凝视着男人,男人睁开眼,眉一聚,斜眼叽歪着:“怎么?不就说几句,当初和你处,哪个晓得你生不来!反倒挠我来了。”接着打量了一眼门口的福菁,便甩门进了屋。周边邻里的听到动静,很快便聚得像汤圆般,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别家日子不好过,自家日子就显得舒坦了。
福菁走上前讨要了柴火,临走前阿妈给了他三分钱,说:“阿菁,收着买些糖,别告诉你娘。”
同样的日子过了又过,时间长了福菁才发现许久没见着牛大胖和阿妈了。于是一放学便拿上那日的三分钱去老庄记铺买了三颗白纸糖,匆匆跑到老牛家,问了人,才得知牛大胖被送外省打工去了。家中属牛大胖年长,其他四个弟妹年纪都没成双,主子没了,顶梁柱也就断了截,光靠牛大胖的爹哪能活,没得法,才去做童工。
福菁从牛家出来时,总觉得空落得很,没留意便又逛到了阿妈家。院里的细微哭声把他的神勾了回来,怎么着都觉着不像猫叫,断断续续,生怕被人听见似的。福菁想了想没继续往前走,把三颗白纸糖放在躺椅上就伴着夜色离去了。
除夕那晚下着暴雨,冻得福菁左右睡不着,起来发现娘不在旁边,找了一圈也没影。熬到鸡打鸣娘才悠悠入房,这时福菁已蜷缩着睡了。隔天大年三十,窗外热闹得很,娘又早早起来把福菁叫醒,让他跟自己去阿妈家挂红联,可一挂就挂了一院子,满满当当,不像逢年过节,倒像是冲煞用的。屋里阿妈躺在木床上,眼闭着,叫她也没个响。问娘,娘不说,下午来了个白褂医生,福菁在外头挨门听着,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反倒门外声儿不小,挡住了屋里的。
“男人和别的女的好了?”
“哟,可不吗,上吊没成,反落了个半身不遂!”
突然扬扬的炮仗漫天散开,晃得福菁眼睛生疼,热烘烘的泪把衣服要烧出个洞来。晚饭前,牛大胖回来了。人高挺了,瘦了,皮“焦”得像干橘,一见着福菁就乐呵呵的,倒也不说啥,就在面前杵着。福菁想起躺椅上的白纸糖,回去拿了递给牛大胖,谁知牛大胖没接,把手推回来了说:“糖贵啊,不好这口了。”接着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坐到土坡边。
“我总算晓得爹为啥三天两头抽烟草了。”
“为啥。”
“嘿,苦呗。”
那一夜福菁望着牛大胖的背影,只觉着阵阵的风将两人吹得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