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本座的裤子》枕刀眠

21、弥彰其一 装疯卖傻，

　　木家旧宅坐北朝南，祠堂坐落在其西侧，穿过一处小花园，才看到供活人居住的房舍，游廊影壁院落叠套，绕来绕去繁琐得紧，霁玄君索性走了房顶。

　　向东南方向越过两进院落，就见稍远处一团浓烟冲天而起，火光闪烁，隐约传来人们哭喊求救的嘈杂声响。

　　封珩立即飞身赶去。

　　云阙目测一番，道：“尊上，那边不是城隍庙。”

　　按距离与方位推算，起火之处恰是烟花巷的位置，整条街在障内却只是区区的木宅院落一部分，足见木家当年富足。

　　霁玄君远远跟在封珩之后，好似闲庭信步。

　　云阙道：“右护法与秦公子也许就在那边。”

　　霁玄君忽而却道：“你见过凤曜。”

　　“不敢欺瞒尊上。”云阙抿了抿唇，才道，“只在四百多年前有幸见过一面。”

　　“如何？”

　　“……丰神俊朗，天之骄子，是个很有趣的人。”

　　“依你所见，”霁玄君步子越缓，“秦容此人，如何？”

　　云阙观他脸色无异，心内斟酌一番，道：“秦公子幽默风趣，聪明伶俐。”

　　“是吗？”霁玄君冷笑，“本座却觉得，他是装疯卖傻，诡计多端。”

　　云阙尴尬：“属下眼光一向不好。”

　　“所以要小心他。”

　　“是。”

　　“小仙君，小心啊！”秦容双手在嘴边围成圈，大声提醒。

　　萧子乐却不领他的情，反手斩落一枝桃花：“有废话的空你好歹也能动手打几下了。”

　　话音未落只觉额头一痛，封珩从天而降，张口便是斥责：“谁许你独自行动的？”

　　秦容摊手：“我提醒了你要小心的。”

　　“……”萧子乐揉额头，“师兄，我错了。”

　　封珩道：“可你就是不改。”

　　萧子乐有些不服气，小声辩解：“我办的都是正事，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封珩正欲再训，秦容举手：“封仙师，抱歉，打断一下，比起训人，咱们是不是更应该先想办法出去？”

　　此时此刻，他们的处境虽不至于危及性命，也绝对谈不上舒适。

　　此处似乎是成亲宴席上起了火。

　　从厅堂至院中浩浩荡荡摆满了席面，酒菜狼藉，杯盏满地，房檐廊柱上下用来装饰的红绸纱幔灯笼烛台纷纷坍塌坠落。

　　火势自外向内围来，自下而上蔓延，热浪阵阵，浓烟滚滚，叫人插翅也难逃。

　　不仅如此，四周全是死尸，情形与之前那群纸扎人似的婢女仆人一样，飘来飘去，不同之处是衣着华丽，五官黑血横流，惊恐痛苦的表情配上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更添诡异。

　　封珩一甩拂尘，三只围上去的死尸登时哀嚎着倒下。

　　秦容赞叹：“姜还是老的辣，封仙师果然不同凡响。”

　　刚说完，只见那三具死尸竟然散作无数桃花，漫天飞舞起来。

　　秦容迅速两脚踹开身旁的椅子，就近往桌下一缩：“交给你了封仙师！”

　　封珩：“……”

　　萧子乐挥剑荡开一片桃花：“师兄你看，我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是啊。”秦容缩在桌下帮腔，“所以你就别骂他了。”

　　封珩：“……”

　　“秦容，给老娘滚出来！”鹿野刚赶过来就看见这丢人的一幕，先前积攒的怒气瞬间爆发，一掌拍在秦容藏身的桌面上。

　　方圆五尺厚约三寸的木桌就这么化为齑粉。

　　秦容跳起来：“呸呸呸……”

　　鹿野抬手：“你敢啐我？”

　　“呸。”秦容胡乱用手背擦去满头满脸的木粉，无语凝噎，“鹿姐姐，我冤枉啊。”

　　鹿野看他这狼狈样，想笑，绷紧脸冷哼一声：“你少给……”，话说到半截，视线掠过那仙族师兄弟二人，咽下称呼，警告道：“丢人！”

　　封珩与萧子乐却没空留意这妖魔二位闹矛盾了，一心合力对付前赴后继的死尸以及漫天纷飞的桃花。

　　死尸接连不断倒下化作桃花，桃花混在逐渐围合的浓烟之中，竟似一场粉雾，美艳而毒辣，凡所到之处，活物无一不是毙命当场，花草树木接二连三枯萎凋零。

　　封珩喝道：“布阵。”

　　萧子乐不假思索展开双臂，同他一道脱下外袍，两件外袍立即向上飞起，遮天蔽日扩大开来。

　　二人双手结印，霎时，袍内密密麻麻的符咒浪潮般依次亮起，生生不息。

　　无穷无尽的桃花好似生出了意识，向上涌去，渐次消逝。

　　秦容仰头看得津津有味。

　　封珩无奈道：“火要烧过来了，二位既出自琉璃宫，想来可以克制火势，还望援手。”

　　鹿野听他所言，也不装了，随手一拳撂倒两只围过来的死尸：“封掌司既然知道我等来历，想来也知道我所修的功法与尊上并非同源。”

　　秦容小声道：“我头一次听人将无能为力解释得如此理直气壮。”

　　鹿野微笑：“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说话中间，火舌终于舔到了院内，却并未绕过飘荡的死尸，反而专门追着那些死尸烧。一时间，周遭哀嚎震天，焦糊味袭人鼻腔，烈火熊熊，桃花灼灼。

　　鹿野不愧为冷血无情的魔族，抛下一句自求多福便飞身离去。

　　她一走，秦容立即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躲都没处躲。

　　眼见桃花伴着火焰就要扑到身上，他只好使出最后一招，闭眼，气沉丹田，大喊——

　　“尊！上！救！命！啊！”

　　旁人姑且不论，萧子乐却是万忙之中也要抽空看热闹，朝封珩挤眉弄眼：“师兄，你说魔尊怎么会收这样的下属？”

　　封珩充耳不闻，不动如山。

　　萧子乐不觉没趣，继续嘟囔：“鹿护法都不理他，我看魔尊更不会救他，他就不能动动手自救吗？”

　　封珩只道：“休得妄言。”

　　萧子乐不以为然：“魔尊还能从天而降不成？”

　　封珩盯他一眼，意味深长。

　　萧子乐讶然：“……不会吧？”

　　忽听秦容喜道：“尊上，你来救我啦？”

　　已成合围之势的火海犹如瞬间被一把冰霜巨刃劈开，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漫天桃花纷纷坠落。

　　霁玄君穿过花雨，款步而来。

　　秦容急忙迎上前，讪笑：“尊上，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你是专程来寻我的，对不对？”

　　劫后余生，喜出望外，含情脉脉，唱戏的都未必有他此刻演得好。

　　霁玄君默默磨了磨后槽牙。

　　果然装疯卖傻，诡计多端。

　　云阙不忍打断少男怀春，委婉道：“秦公子，你没事就太好了。”

　　“尊上！”鹿野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拆台，“最好小心这个秦容，我可亲眼看见他私会仙族，行为诡异，动机不明。”

　　“鹿姐姐！”秦容瞪大了眼睛，高呼，“千古奇冤呐，所谓活到老学到老，我只是想向萧小仙君学习如何才能吸引尊上目光而已。”

　　鹿野冷笑：“你看我信吗？”

　　秦容冲她眨巴眨巴双眼：“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鹿野一阵恶寒。

　　秦容换了方向眨巴眼：“尊上总是相信我的吧？”

　　“……”霁玄君干巴巴道，“不必学。”

　　秦容顺杆就爬，咬咬下唇：“尊上的意思是我的身姿已经足够曼妙，可以吸引你了？”

　　简直不忍直视，鹿野攥紧拳头，忍耐力已然到达极限，只待尊上一声令下就要打死这个祸害。

　　所以尊上为何还不下令？

　　鹿野无声请示却遭无视——尊上大约是被秦某的无耻震撼到了，正陷入奇怪的沉默中。

　　云阙：“……”

　　鹿野：“你这什么表情？”

　　“……右护法，借一步说话。”云阙稍作犹豫，将鹿野请到稍远处，低声请教，“依右护法所见，魔族与妖族联姻的可能性有多大？”

　　鹿野：“就跟妖族接受秦容这种货色登上王位的可能性一样大。”

　　云阙：“……”

　　鹿野：“你这又什么表情？”

　　云阙：“发现要送一份大礼，突然觉得自己很穷。”

　　鹿野：？

　　云阙：“不知右护法积蓄几何？”

　　鹿野：“不知道，我一般靠抢的。”

　　云阙：“……”

　　萧子乐看够乐子，终于找到空档插话：“诸位，咱们是不是先干正事比较好？”

　　就在这妖魔四人胡言乱语的片刻功夫，障内情形已然大变。

　　大火熄灭，烟雾消散，狂风骤起，满地桃花旋转飞舞，凝结成人形，随之而来的还有层层渺渺的怪笑，似羞涩，似欣喜，似欢乐，似愤怒，似悲伤，似哀怨，似嘲弄。

　　笑声逐渐清晰，人形亦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身着红白衣裙，倩影窈窕，仰天而笑。

　　秦容眼前一亮：“哇，美人！”

　　女子应声转身，指着自己：“你叫我？”

　　萧子乐倒吸一口凉气——她那张俏丽的雪白面庞上，本应是一双美目的地方，却只有两个黑窟窿，窟窿里长出两朵粉白桃花。

　　以花为目，说不出的怪异。

　　封珩道：“桃花神女？”

　　女子大笑。

　　秦容的笑意僵在脸上，干咳一声，抬腿便走：“那什么，你们自便，我有点事，先走了。”

　　刚迈出一步，动作骤然停滞。

　　霁玄君在他身后淡淡道：“秦公子，留步。”

　　秦容后脊发凉，好似又有冰块滑入了衣领。

　　霁玄君脚步不紧不慢，自他身后转至前方。

　　桃花神女阵阵诡谲的娇笑声中，秦容浑身动弹不得，全部目光都被霁玄君攫取。

　　霁玄君踱步至秦容眼前，微微躬身，与他四目相对。

　　再美的脸，这样冷若冰霜，脸贴脸，也不免教人汗毛倒竖。

　　“……”秦容舔舔嘴唇，语气暧昧，“尊上，其实我眼神尚可，你若无意，实在不必离我这样近，我是真的会……”

　　魔尊大人并不接茬，凉凉道：“一炷香之前，本座见到了凤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