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走光 ...
-
慕惜玉还不知道苍梧越在想什么。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他放下筷子,轻抿一口茶水,开口应道:“我知晓了。”
慕惜玉:“……”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这也太坦然太厚颜无耻了吧。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眼睛也不自觉地瞪得老大,盯着苍梧越不错眼地看,妄图他会再说些什么来弥补一番。
但苍梧越似乎觉得对话已经结束,垂下眸,重新拿起筷子。
全程,他始终保持着原本的表情。
慕惜玉越观察越觉得奇怪,忍不住仔细想了想。
她似乎确实从未见过苍梧越露出过大表情,什么大笑、皱眉、气愤、亦或是戏谑之类,全都没有过,最多就是流于表面的礼貌微笑,还很快就会收起来,恢复原状。
不仅如此,他说话的语气也总是一板一眼,毫无情绪起伏。
却也不是纯粹的性格木讷古板。
若是非要描述得清楚些,苍梧越有点像一个假人,戴着面具,于是五官只能待在既定好的位置,做不出人类面对不同情况时的精细反应。
……越想越瘆人。
慕惜玉搓了搓手臂,又甩甩脑袋,决定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压根没有仿真机器人技术,戴上人皮面具也装不成人类。
想来只是性格比较人机罢了。
她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冷淡的人。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实则,在场除了慕惜玉,确实没人觉得苍梧越的表现有多奇怪,只认为他不善言辞。
甚至,徐佩兰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喜笑颜开道:“那便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回家来,我和你们舅父定会尽力帮忙。”
……
一场家宴,就这样在慕惜玉的尴尬中结束。
午后没什么安排,三个男人留在堂屋继续小酌几杯,女眷则是回屋小憩片刻。
待到申时初,新婚夫妻便可拜别归家。
柳宅房间不够用,慕惜玉原先睡的那个耳房已经挪做他用,她只好跟着去柳念念的厢房。
柳念念满脸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为何要与我同睡?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处。……别届时染上了病气,她已出嫁,我可还没嫁人呢。”
她从小就刻薄又心高气傲,说话从来不给旁人面子。
慕惜玉一脸假笑,只揣着手不讲话,端等她们安排。
若是能让她留在堂屋,那就再好不过了。
苍梧越再古怪,还能有这一家人惹人厌烦吗?
见状,徐佩兰低声呵斥柳念念道:“呸呸呸!整日胡说八道,这是能随便说的吗?!你打小身子健壮,连天寒地冻的天都不生病,哪就这么容易染上病气了?你表妹嫁做人妇,要操持家事,往后回家一趟都是难事,你与她多说说话能如何?……况且,聘礼中那只金簪不是给你拿走了吗?人夫君还在家中,别不懂事。”
最后一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柳念念能听到。
看着金簪的面子上,柳念念将慕惜玉领回了她住的厢房。
阖上房门,柳念念肩膀塌下来,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榻,开口:“我的床小不方便,你就在那边坐会儿吧。”
“好。”
慕惜玉懒得同她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直接在榻上坐了下来。
看她这么坦然淡定,和以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天差地别,柳念念突然心气又有些不顺了,撇嘴道:“我听娘说了,你那夫君是个装阔的骗子,倒是对你舍得,竟拿出如此多的真金白银来娶你。只是可怜你嫁过去,往后在家中缺钱的日子难过了。”
“……”
从目前来说,慕惜玉是没看出来日子有多难过。
在苍梧越家这几日,样样吃用都是好的。至少比柳家的强上数倍。
但她还是顺着柳念念的话点头,“好呢。”
柳念念“哼”了一声,音量突然压下来,“不过,看他生得那般模样,怎么样都是你赚了。”
在柳念念眼里,虽然苍梧越不是富家公子,但以他这般容色,去尚个公主是肯定没问题的。
不过,栖山是山野小镇,镇上的姑娘们没见过多少大世面,只是从话本里读到过那些才貌双全的书生与娇美公主的故事,很自然便将其代入其中。
闻言,慕惜玉抬了抬眉,忍不住轻笑一声。
看来这个表姐同她一样,都是颜控。
慕惜玉早些年在学校里努力念书,是那种誓要卷死每个同学的架势,压根没时间谈恋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穿越到这里,在洞房花烛夜看清苍梧越的脸的那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内心是个不折不扣的看脸党,应该天生就喜欢好看的男人。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对这个从天而降的老公心生亲近。
哪怕他有些奇奇怪怪,也架不住这张脸长得实在太过俊美。
慕惜玉实在不想再做个刨根问底的好学生,莫名其妙穿越已经足够倒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样才能回到现代,要是样样都像做考卷似的,非要计较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岂不是也太艰辛了点?
总之,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回去的话,这日子能混着就先混着罢。
慕惜玉在心里宽慰着自己。
人也懒懒散散地瘫到了榻上。
柳念念看她这模样,还以为她故意无视自己,当即眉梢吊起,叉着腰质问道:“慕惜玉,你在笑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慕惜玉:“表姐,我有些困了,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柳念念:“……”
慕惜玉才不管她,安然阖上眼。
只消稍稍打会儿瞌睡,就能回家了。
……
农历六月,正是盛夏时节。
栖山镇在苍梧山脚,因有山风吹拂,白日仍旧凉爽舒适,算不得炎热难熬。
慕惜玉闭着眼,渐渐竟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面前站着的已不是柳念念,而是长身玉立的苍梧越。
苍梧越朝她伸出手,“夫人,我们该回家了。”
慕惜玉迷迷糊糊,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顺从地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苍梧越的手心柔软,但出乎意料的寒凉。
明明是夏日,却没有一点温度,像蛇一样冷冰冰的。
慕惜玉睡得整个人正冒着热气,一冷一热骤然相触,叫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差点一把将手抽出来。
苍梧越立马攥紧了她,将她从小榻上拉起身后,才默默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慕惜玉挠挠脸,尴尬地笑道:“多谢郎君。”
“走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厢房,去堂屋同舅父舅母道别。
知道苍梧越没什么深厚背景后,柳斐夫妇俩再没有热情留客的意愿,只站在宅子前装模作样地客套了几句,成全柳家在邻里间的名声,便让两人登上牛车离开。
天色将暗未暗,牛车“哒哒哒”一路往前,渐渐远离了栖山镇,走到了荒芜人烟的山林小道中。
四下一片寂静,慕惜玉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城镇的方向。
前些天,她是坐轿子走的这条道。
当时有轿帘遮着,看不到外面,心情又紧张,自然顾不上其他事。
现在,视线没有遮挡,从繁华走向荒芜,对于一个从未离开过城市的现代人来说,一切好像突然变得新奇起来。和早上去时感受完全不同。
这可是古时候的深山老林。
在现代文艺作品中,山匪是经常出现的设定,不知道苍梧山上会不会有呢?
如果没人的话,那岂不是会有狼啊熊啊之类的猛兽出没?
……话又说回来,苍梧越为什么没住在镇上,而是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难道是因为地段偏僻,大院子比较便宜吗?
慕惜玉兀自胡思乱想了半天。
忽地,身旁的苍梧越开口道:“不必感伤,我们明日再来。”
慕惜玉怔了怔,“为什么?”
苍梧越:“兴味斋。”
“……”
白日他便提过这件事,慕惜玉还以为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真的要为此再带她进城一趟。
她只觉啼笑皆非,连忙摆摆手,“我真的没那么想吃。家中的饭菜就很好,不用为这种事特地奔波。”
况且,牛车不还得还掉吗?
她没在苍梧越的宅子里见过牛车,想当然便觉得这是他赁来的,大概率按天收费,今晚就要还给人家车马坊罢。
慕惜玉高中是理科生,大学念的则是教育学专业,只念了一个学期就穿了,压根还没学到多少专业知识。就算学,到底也不是历史生,没有古代生活常识那么细节的内容。
一切全凭她连蒙带猜,外加大学看的一些课外书籍帮忙拼凑,实在不算精通熟练。又怕被识破自己是假“慕惜玉”,说话行事也难免小心谨慎,战战兢兢。
幸好,苍梧越看起来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是特意奔波,我也要去一趟书肆。”
慕惜玉顺着这个话追问道:“哦哦,原是这样。你是要买书吗?”
刚好,她还能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他的工作。
虽然徐佩兰凭借他没吃过贵价餐馆来断定他是个假富豪,但慕惜玉并不这么觉得。苍梧越家中的吃穿用度都不像是古代普通人家。纵然他住在深山老林里。
只是还不知道他以什么为生。
难道是继承家产的富二代吗?
那他父母呢?
如此说来,这人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了些。
在慕惜玉的注视下,苍梧越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是,要买几本秘戏图。”
“秘戏……”
慕惜玉愣了愣,等意识到这是什么书之后,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再次觉得身心受到冲击。
春宫图?!
古人真的有这么不矜持吗?
她依旧难以置信,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像块热碳一样飞快地烧了起来,声音结结巴巴:“哈、哈哈,是开玩笑的吧?……”
苍梧越没作声,抿着薄唇,不错眼地看着她脸上那抹火烧火燎的艳色。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了解,自己这个人族小妻子的情绪十分丰富,总是眨眼间、或是一句话就会改变。
不仅如此,她还总是把想法挂在脸上,是想藏又藏不好的天真样子。对于修行百年、没有七情六欲的大妖来说,称得上陌生又有趣。
要完美融入凡间,就该模仿学习这样有趣的人。
最好能更多让她展现出情绪激烈的一面,更能丰富范本。
思及此,苍梧越心念一动,慢条斯理地摇摇头,开口道:“并非玩笑。”
“……”
“既已答应了长辈,就该将添丁视作要事,为此也要多做些准备。”
此前,苍梧越尚未看过此类书卷。
毕竟他是虺蛇一族,虽已适应了自己的人形,到底没想过有这方面的问题。
原是以为用不上,现今,要成夫妻之事,总还是要学习一番凡人的交.配习性,以免令妻子受伤不悦才是。
“……”
慕惜玉的羞耻心让她无法光天化日和人讨论这个话题,只能紧紧闭上嘴装死。
当然,晚上讨论也不行。
入睡前,慕惜玉惯例祈祷睁开眼就能回到现代,才能安然阖上眼。
她的穿越好像压根没有契机,就是在开学回学校的高铁上打了个瞌睡,然后就穿越到了这里。
也许睡觉和醒来就是穿越的媒介。
她一直是这么猜测的。
但今天晚上,慕惜玉又紧急增加了一个祈祷内容。
——祈祷苍梧越赶紧把徐佩兰的话忘掉!
她才不要在这里生孩子!
古代医术这么落后,卫生条件又不行,原主这个身体还这么弱,说不定还没生就一命呜呼了。
她在学校里卷了那么多年,还没到验收成果的时候就穿越到了这里,还要死得那么早的话,未免也太悲惨太倒霉了点。
总归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抱着这样的念头,慕惜玉蹙着眉进入梦乡。
……
“叩叩。”
“叩叩叩。”
“夫人,醒醒,时候不早,牛车已经安排好,我们也该出发了。”
“我可否进来?”
被吵醒时,慕惜玉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苍梧越脚步极轻,往内室走了一段,在屏风前停下脚步,“夫人,晨安。”
慕惜玉迷迷糊糊应一声:“早……”
话音未落,她突然清醒过来,“蹭”一下钻进了被子里,连人带脑袋一齐裹上。
天气热,这里又没空调,她晚上睡觉只穿了个抹胸,还因为睡相不好被自己蹭得歪歪扭扭,虚虚地挂在脖子上,一坐起身就能走光一大半。
“……”
救命!
苍梧越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