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小狗》abricotine

2、番外：没有名字的小狗 人心中

　　人心中的恶是天生就有的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次萌生那种想法，是在我幼儿园的时候。

　　那天是儿童节，幼儿园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活动、漂亮的衣服、糖果……一切让人开心的东西都在这里，只是我不明白，明明是小孩子的节日，为什么还要我们表演节目给大人看？所以我拒绝了参加表演，坐在台下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起看节目。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看我的表演。

　　演出结束是抽奖环节，每个小朋友都可以抽一次奖。我前面的女生抽到了一支笔，她穿着表演用的粉色纱裙，头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皇冠发卡，她笑着举起手中的笔给身边的女人看，不远处还有个男人拿着相机给她们照相。

　　就像真的公主一样。

　　只是那个笑脸让我觉得有点刺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哭了，会怎么样呢？

　　鬼使神差地，在那个女生拿着笔在幼儿园到处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偷偷地伸出了脚。

　　就像我预料的那般，她摔倒了。

　　我知道，只要稍微把脚伸出来一点，就可以把人绊倒，所以我很迅速地收回了脚，转身往人群中走。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而没有大人带着的小孩儿总是很容易被忽略，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把她绊倒的。

　　我如愿以偿地听到身后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但是没有哭声。

　　我迟疑地转过身，从人群的缝隙中观察，只见她从地上爬起来，头上的小皇冠歪了，裙子也变得脏兮兮，但她没有哭，反而一直盯着手里摔坏的羽毛笔。

　　那支笔那么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老师，家长……一堆人围了上去，我试图压下内心的烦躁，一个人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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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这种把戏我玩了很多次，每次都成功了，他们摔倒在地无一例外都哭了，我开始觉得流眼泪的声音让人觉得厌烦。当然我还玩过别的游戏，自然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上高中没多久我父母就给我办理了休学，一年之后我才又重新回到了校园。

　　正式复课的前一天，我溜进了学校，想提前熟悉一下学校的结构。那个时候正值放学，所有人都背着书包离开学校，我逆着人流上楼显得格格不入。

　　我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楼道中，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晃悠，等我走到四楼，窗外突然起了大风，看来是要下雨了。整栋楼的人应该都走光了，雨一瞬间倾盆而下，我又开始往下走。

　　我下到三楼，又原路经过每一间教室，结果发现有一间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我悄悄透过后门的玻璃往里看，里面有个男生正低着头观察桌面，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像是刚从雨里跑进来的一样。我想再看清楚一点，不料推动了门发出了响声，那个男生马上很警惕地往后门这边看，我只好躲了起来。几秒钟之后他慌慌张张地从教室前门跑了出来，手里好像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他没有关教室门，急冲冲地跑向楼梯口，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是回来拿伞吗？我看着没关的门，决定去做点好事。

　　走近教室往里一望，里面每一张桌子上面都整整齐齐地贴着一张便签纸。我仔细看了看离我最近的那张，上面写着期末考试要考年级前一百名。可能因为太过整齐，所以很难忽略那一点不和谐的地方。

　　窗边的一张桌子上没有贴着便签。

　　我走过去，用手指蘸了蘸桌面上留下的水渍，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

　　我往前门走去，只是在途中随意地撕掉了一些便签揣在了裤兜里。我踩过那个男生在门口留下的一滩雨水，很好心地帮忙把门给关上了。

　　你看，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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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因为要先去老师办公室领书，领完书我才意识到要把这一堆书从三楼抱回一楼我自己的教室。

　　真麻烦。

　　这个点学校已经到了很多人了，我抱着垒成山的书从楼梯上面往下走，书太高几乎挡住了我前面的视线，但从侧面我看见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背着沉重的书包往上跑。

　　书真重啊，我想，他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如果……这次是我摔倒呢？

　　在他经过我的时候，我朝着他的方向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崭新的书落了一地，那个男生惊惶失措地问我没事吧，想要扶我，又慌乱地帮我捡书。他脸上惊恐又着急的神情着实取悦了我。意料之外的是，有个女生也转身看了过来。

　　我听到男生对女生说：

　　“不是，不是我，我们老师要求十五就要到教室，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起床起晚了，我没……”

　　我适时地打断了他，收回了打量的眼神。他想告诉她没有撞到我，节外生枝可就不好玩了。

　　那个女生向我走来，她问：

　　“怎么样，能自己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吧。”

　　我自己尝试着站起来，膝盖传来刺痛，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把校裤挽到膝盖以上，发现两个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还隐隐有了红肿的趋势。

　　原来摔倒是这种感觉。

　　“摔得这么严重，去趟医务室吧。你在哪个班，我帮你把书拿回去。”

　　那个女生对我说。

　　只可惜那个男生被她赶走了，我还没看够呢，不过既然你主动凑了上来。

　　“我刚来这个学校，不太了解医务室在哪儿……你可以带我去吗？”

　　说完，我抬头用那种别人很难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我送你去。”

　　她果然答应了，扶着我下楼走去。我低着头，掩藏好得逞之后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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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给我处理完伤口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我和她两个人。我能够感受到她一直在看我，我很好奇，但我一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感觉过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做我的小狗吧。”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却又装作没听见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只见对方脸上瞬间绽放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走向我，说：

　　“哦，我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啦。”

　　然后摸了摸我的头，就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我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头上还停留着温热的触感。于是偷偷跟着那个女生上了楼，看她进了三楼的一个教室。

　　那个教室......不是昨天的那间教室吗？

　　我突然摸到裤兜里有异物，拿出来发现是昨天的便签，正准备扔到卫生间旁边的垃圾桶，突然看见中间一张绿色的便签上面画着一只小狗。

　　做……你的小狗吗？

　　有意思。

　　我把其他的便签都扔掉，唯独留下这张放进了我的卡套里面。远处隐约传来教室里人群的争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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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新的一周，上次摔倒后整理我的书发现化学书不见了，老师让我升旗仪式结束后去办公室找她。

　　结果等我到了那儿老师又告诉我她也没书，反而拉着我问学习跟不跟得上啊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我没有表现得不耐烦，挨着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她点了点头，放我回了教室。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那天那个女生也在，我没走多远她就跟了上来，甚至跟着我一起下了楼。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楼梯上走着，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聚焦于我的后脑勺，突然就回想起那天在医务室她摸了摸我的头的场景。

　　所以，“姐姐，想要摸摸我的头吗？”

　　我停了下来，转身仰头笑着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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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猜到是我撕了他们班的便签，原来上周五放学我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的背影果然是她，她说她看见了我的校卡……

　　她什么都猜到了，真聪明。

　　她在食堂问我为什么要假装被撞倒，我很坦诚地告诉她是为了观察别人。

　　可是姐姐，你不也戴着无数层假面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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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到过她，也许之前频繁的遇见只是视网膜效应。

　　时间过得很慢，可能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实在是太痛了，日复一日的上课也变得很无聊。

　　期末考试的卷子我随便写写就交了上去，铃声响起，终于放暑假了。

　　我和班上几个同学一起走到了校门口，这里人声鼎沸，但我只觉得吵闹。他们在树荫下讨论待会儿一起去游戏厅玩，那里据说去晚了就很难排上队。他们的白色校服被风灌满，像是要展翅翱翔的白鸽。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反而向教学楼望去，然后看到了那个女生。

　　她被拥簇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适时回应周围同学的交流，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校门走来。

　　又戴上面具了吗？

　　她突然抬头望向夕阳，然后，看到了我。

　　我赶紧移开了目光。

　　“我……好像有点头晕，可以麻烦你们送我回去一下吗？”

　　我听到自己这样对身旁的同学说。

　　“可以啊。你说你身体这么弱，来学校的第一天就晕倒了，这个暑假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不然下学期怎么办？”

　　他们七嘴八舌地扶着我踏过了校门，开心且确定地欢呼：

　　“明天就不用早起来学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