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雾失渡源

1、倾盆雨 。

　　黑云笼罩着天空，冰冷的雨从云缝里落下，砸在地面上。

　　江许淮匆忙地往那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赶，鞋子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落在鞋上的裂缝里，渗了进去，他的脚立刻传来一阵冰凉。

　　他的头发湿透了，水珠从他那被淋得根根分明的发梢滴落，落在他那已经洗得掉色的衬衫上，衬衫也淋得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湿漉漉地贴在江许淮的身上，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他太瘦了。

　　雨淋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于是就边擦眼睛边跑，再睁眼，他已到了出租屋门口。外面很黑，他在门边的墙上摸索了很久，才摸到一根很细的钓鱼线，他一拉，头顶亮起一片昏黄的灯光，时不时还闪几下。虽然很暗，但足够看清门口这一块地方了。

　　江许淮接着灯光，无意间看见了门上有一串不知谁写的字：
　　“欠债不还，丧尽天良！！！”

　　“良”字的后边跟着三个特别夸张又醒目的感叹号。江许淮皱了皱眉，悲楚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蹲下把墙角的一块破砖从墙上抽出，从里面拿出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钥匙，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了。

　　一打开门，一股浓烈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江许淮被呛得后退好几步，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他进了门，见到他的父亲江瀛正酩酊大醉地躺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啤酒瓶和烟头。

　　江许淮怒气冲冲地走到江瀛面前，脑子里想着的“爸爸”两个字出口时却变成了“江瀛”。

　　“江瀛！你自己看看这家还像家吗？你每天抽烟喝酒赌博，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每天待在这有多难受吗？！”

　　江瀛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醉的红彤彤的脸在此刻变得更红了，同样端的是怒发冲冠：

　　“谁叫你这么喊我的！？江许淮，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待在这里，你就给我忍着点！你是我儿子，哪来的本事坐到我头上教训我？！你要是不想待了，随时都可以滚出去！”

　　江许淮被这番话震惊了，他沉默了一会，压抑住情绪，缓缓开口：“你让我滚出去？这出租屋的租金每个月都是我交的，我为了交房租日夜不停干兼职的时候你看不到。讨债的人找到学校里，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的时候你看不到。班里的人当我是傻逼，我被全班孤立的时候你看不到。江瀛，你抽烟、酗酒、赌博，只要为了自己爽，什么事都做，我忍不下去，你让我滚？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江许淮的眼眶已蓄满了泪水，他开始歇斯底里：“江瀛！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瀛顿时恼羞成怒，抄起一个啤酒瓶就往江许淮头上砸，江许淮躲开了，啤酒瓶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许淮听到这声音，哆嗦了一下——这是他最害怕的声音，每当听到啤酒瓶碎裂的东西，他都会想起他八岁时的那个晚上：

　　“啊———！！”女人的惨叫传入江许淮的耳中，八岁的江许淮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看见那个女人——自己的母亲郑蓉，被他一身酒气的父亲一脚踹翻在地，接着，江瀛粗犷的声音响起：

　　“臭婊子，你还敢报警了？你贱，我打你天经地义！”

　　一个接一个的耳光落在郑蓉脸上，而她，只是拖着血流不止的腿爬到墙角，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护住江许淮，而背朝着那个畜生，似乎想用自己柔弱的身躯为江许淮建起一座坚硬的保护墙。

　　江瀛脱下拖鞋，一下一下，狠狠地打在郑蓉背上。打了几下，好像觉得不解气似的，解下皮带，用力抽在郑蓉身上，她的背后一杠杠的血顿时透过衣服渗了出来，尖叫声连绵不绝，却依旧把怀中的江许淮护的紧紧的，手没有松开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