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一夜》简小清

8、八 为一一同学

　　叶一下了车远远的向斜倚在红色小奇瑞旁的发小招手。高兴三步做五步向叶一跑过来，一开口就对市区交通状况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高兴是出名的急性子，有那么点愤青精神。大学里曾经因为写时评针砭时弊险些被开除，因此名声在外，心理系四个年级统共百多人，都知道有一个传说级的人物叫高兴。后来工作了几年看人看事都渐渐成熟了，愤青的个性在职场上尽数收敛，唯独在叶一面前一如既往的展现真我风格。
　　而叶一的慢半拍也是出名的。几乎所有大学同学都误会他们是一对，但叶一知道，这样的两个人能做朋友已经是奇迹。
　　高兴批判够了，冷不丁深沉一句：“我说一一同学，掐指一算咱认识二十多年了。”
　　一直低头闷不吭声的叶一终于放下手中菊花茶：“几乎是一辈子。”
　　高兴咧开嘴嘿嘿一笑：“老相好了。”他人生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以逗永远慢声细语的叶一为乐。
　　叶一知道他又开始不正经，轻叹着不予理睬。最让高兴得瑟的就是这个表情。
　　他故意碰一碰叶一：“就从了老衲呗。”
　　叶一抬头瞪他一眼，意思是：服务员看着呢，老实点。
　　可是这一眼，没让高兴害怕，却令他呆了一呆。
　　这是叶一预期外的反应，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摆个鬼脸，嘴上变本加厉。于是不解道：“这是什么表情。”
　　是那抹还未消散的红晕，在叶一脸上化成一朵粉润的云。就像是静水里的荷花，让苍白的叶一看起来明亮，富有生机。高兴不改调皮：“心理系的高材生，这么简单的表情不懂？惊艳知道吗？”说着做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为一一同学的美色而震惊！”
　　二十年多了，高兴夸赞过她白，夸赞过她静，夸赞过她细心，但是美，这是第一次。
　　他研究者叶一的面孔，故作沉思：“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美，难道真是被恋爱了？”
　　叶一摸摸有点发热的脸颊，没有当真，低头喝茶。她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实在少之又少，很难出卖她的思想。高兴是在大二的《身体语言与心理学》课上发现这一点的，如果不说话，叶一就像是一张白纸。
　　不过在高兴面前，叶一不是。他几乎可以确定叶一正在爱上某个人。
　　是那个“被恋爱”的小子吧？他自娱自乐的瞎琢磨着，振臂拍起胸脯：“快说说，哥永远是你忠实的听众。”一会儿又捏着光溜溜的下巴做捻胡须状：“不知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配不配的起咱一一小姐？”
　　叶一为他的顽劣摇头：“还是说说你吧。最近又相了哪家姑娘？”

　　提到相亲，高兴整个人就摊了下来，一米八的大个子在叶一身旁弓成一只虾米。
　　“老妈也真神，不知道哪搜集了这么多适龄未婚女青年。一星期一个的见，现在走在路上我都怕被认出来。就刚才，赶过来见你的路上远远看见一个上个月刚相过的姑娘，没见之前老妈说的白雪公主一样，一见面，简直是七个小矮人。”
　　叶一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我跟我妈说，老妈啊，这样见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召集全城的姑娘来个集体相亲得了，多省事。他老人家呸了我一脸的铁观音。上等铁观音啊，她也真舍得。”
　　叶一抿着嘴笑：“确实不是办法。但你不比我，肩负重任。”
　　高兴明白她在说传宗接代。高氏夫妻从年轻一路打拼过来，积攒了点家底，有家小餐馆，等着高兴来继承。可两老虽然生在都市里，长在都市里，骨子里却是一板一眼的传统人家，先成家，后立业，把让儿子讨老婆生孩子当成当务之急的大事。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高兴伸了伸懒腰，“要不，下次你陪我去挑挑？”
　　“免了吧。”
　　“有点自信好不好，怎么说也是个心理学高材生。你的眼光我爸妈信得过。”
　　心理学高材生，这几个字像一记大锤砸在叶一心里，让她黯然沉默。
　　见她忽然握着茶杯不说话，高兴用胳膊大力推推叶一：“怎么了？”

　　这一推叶一的反应堪称激烈。她“刷”的一声在高兴面前站起来，神情焦灼的盯着不远处。高兴顺着叶一的眼神回头望一眼，刚才的嬉皮顿时从眉目间消失了。他脸色着铁青，下意识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