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一夜》简小清

32、三十二 傻丫头，没

　　叶一的话像是在景松心脏上砸下了重重的一记大锤。他甚至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继续雪藏那份如寒冬中的火碳般炽热的感情。但他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今后可能要后悔一辈子，有些事如果现在不做，今后或许要遗憾终生。
　　景松没有退却，而是上前去把叶一拥在了怀中。叶一因为惊吓轻轻推了景松的胸膛几下，景松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用实际行动告诉叶一，他只是想要抱一抱紧张的蜷着身子的她，让叶一知道这个怀抱是安全的。
　　等叶一能够安静下来听他讲话，景松如春风般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道：“叶一，我老了，我不知道这一次以后这辈子还会不会再遇到爱情。所以现在我不想逃避或者退缩，人的一辈子能有几次与爱情碰面的机会啊，这不像做生意，错失一次好机会还有很多个机会等着你，爱情真正是可遇不可求的。我承认这段时间以来我有很多次决定放弃对你的感情，我相信你心里也一样的矛盾，一样的煎熬。没错，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遇到好的年轻人，跟他们恋爱，一起生活一起打拼，但是我可以给你的或许比他们更多。而我已经老了，错过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叶一请不要误会，我对你说这些话不是想要换取你的怜悯，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情，并且希望你在对自己的现状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以后做出你的选择。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说完他捧住叶一的脸，深深望了她一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叶一没有立刻做出反应，直到景松踱至门口自己替自己开了门她还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怔在原地。景松回头道：“不用急着答复，好好想一想叶一，我有下半辈子的时间用来等你。”

　　感情这件事就是这么微妙这么难以言说，有时候仅仅是一句话便可以温暖一颗冰封的心灵。人生中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在一瞬间明白的。

　　当景松跨出房门的一刹那，叶一的眼中泛起一片波光，整个人活了过来。她的眼前有许多画面像雪片一样纷纷繁繁落下来，每一片写有景松的名字，每一片都有他的笑容，他的皱纹，他的双手，他的怀抱。虽然他已步入中年，她还算年轻；他有事业有财富，但她只是个小打工族什么也没有；他已娶但她未嫁。
　　可是，一旦爱情要来了，什么也挡不住。
　　爱情，可遇而不可求。
　　她的耳边回响着一个温柔优雅的声音：趁现在还算年轻，抛开一切好好爱一场。趁自己年轻，还有错的勇气，还有爱的决心，认真的，投入的爱一场。
　　她又听到来自自己内心的声音：人生如寄，能快乐时便痛快的快乐，能哭泣时便痛快的哭泣，不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
　　这一刻叶一忐忑的心像浴火凤凰，在灰烬中彻底释放。她不再躲避自己内心的冲动；不再计较值不值得；不再计划他们的将来会有什么结果。当她真的决定要勇敢去爱了，她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一个鲜活的、勇敢的、脱胎换骨的新生命。

　　“不，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她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她看到景松脸上的阴郁在一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定的，疼爱的笑容。

　　这一夜对两个习惯了独眠的人来说都没有想象中难以适应，头一挨着枕头，叶一很快就睡熟了。景松侧过身望着睡梦中的叶一，将她柔软的身体搂入怀中，拉着她冰凉的手进入睡眠。
　　夜半醒来，叶一借着大落地窗倾泻下来的月光摸索景松的手，握着他有点僵硬的手指在自己脸颊轻轻摩挲。
　　景松转醒过来，疼爱的看着叶一年轻细白的面孔，很久很久。
　　叶一凝视景松被月光雕塑的线条，悠悠的道：“景总，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像所有恋爱的中的女人一样，叶一情不自禁的问了一个最感性、最傻的问题，她明白，任何人都不可能给出答案，也不期望从景松这里得到任何肯定的答复。她只是一时兴起，于是按照直觉问了而已。
　　景松在她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一片从未有过温柔，心念一动，把叶一紧紧抱在了怀里。
　　“傻丫头。”他轻声的，溺爱般埋怨道，“没有什么事是一辈子的。”
　　叶一眼眶一凉，蜷了蜷身体，没有再做任何回应。
　　他有过婚姻，有个孩子，经历了精彩的大半人生，看透了感情的起落无常，怎么可能再去承诺一辈子？她这样想着，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一辈子，何其短，何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