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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入京之路 只要天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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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的心总是突突的跳,像是要提前宣告即将发生的大事一般。
段元英的计划可以说的上是绝对的上策,说是只带三百人,但她也能想到,这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选的都是绝不会和她们“同流合污”的愚忠之人。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计划可以说的上是天衣无缝。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她该像相信元缨和翠翠那样相信段元英。
可从柴府回酒楼的这一路,她都惴惴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超出了掌控一般。
只是……是什么呢?
是段承业根本不会给段元英这样的机会,他根本没有回京的计划或是折子,还是山上的将士心里都无比忠贞不二,她即便上山,也根本没有机会。
宋时卿也问了主上,只得到回复需要继续探查,却没有下文。
她这么想着想着,眉头又蹙了起来。
屋外漆黑一片,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人忽然伸手,指肚轻轻揉按着她的眉心。
是沈槐安。
宋时卿转过身,正面对着躺在她身侧的沈槐安,原本揉着她眉心的手也顺势放下揽在她的腰上。
“夫君怎么还不睡?”
沈槐安悠悠叹一口气,在黑暗中睁开双眸:“娘子夙忧夜叹,为夫又怎么睡得着。”
她已经愁眉不展到如此地步了么?
宋时卿将脑袋往上扬了扬,问:“夫君怎么知道?”
沈槐安在空中比了比,道:“娘子光今天晚上叹的气,为夫这双手都数不过来。”
她竟叹了这么次么?她一次都没有察觉到。
宋时卿往沈槐安肩上多靠了一靠,轻声道:“是我打扰夫君休息了。”
揽在宋时卿腰上的胳膊也收了一收,沈槐安柔声道:“娘子若是再不肯给我说到底是为什么而忧虑,倒是要换作是为夫夙忧夜叹了。”
卧寝中,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沈槐安都以为怀中人儿已然将脑海中的烦忧全部丢去沉沉入梦之时,才听宋时卿开口:“夫君,你不是褚州人,你不知道,褚州冬天是要下雪的。”
这算什么苦恼。
沈槐安刚要开口安慰,就听宋时卿又道:“冬天不下雪,来年就是大旱,褚州尚且东边有褚水,但西覃不同。沙漠之后虽有绿洲,但……远远无法负担整个西覃所需。又恰逢今年岁贡……”
西覃没有岁贡支撑,定是要想方设法的从褚州再讨出来的。
这道理,两人都明白。
“娘子在忧心今年岁末大奕会与西覃终有一战?”
“嗯。”她只能说这个。
“娘子未免忧心太过了,如今好歹有段家军在雁寒山上镇守,即便是段家军不敌,奕京收到消息,也会有援军来的。”
“援军……”宋时卿冷哼一声:“若能有援军来,十年前……”
奕京收到消息?
奕京能收到消息?
奕京若能收到段家军的全部消息,段元英又怎么会跟着段家老少一同入了褚州。
那……没有收到段家军消息的奕京,又会怎么看段家?怎么看带了三百亲兵的段承业?
无旨离褚,无召入京,谋逆犯上,先斩后奏,满门抄斩。
原来段家之危,就在这日。
宋时卿在黑夜中激出一身冷汗。
但愿她如今醒悟的还不算太晚。
直到身旁的人儿呼吸声绵长均匀,宋时卿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敲开了元缨和颜翠翠的房门。
“什么?”元缨低呼:“你别说,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是越想越可能。”
“那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颜翠翠问。
“点一百人,我们去追段承业。”
“好。”
“等一下。”宋时卿瞬间做出决断:“翠翠,你去点你带着的骑射兵,带足装备。元缨,你就留在酒楼。”
但愿不会是她所想的最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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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黑,天空中的蓝深浅不一。
段元英本就浅眠,偏生段息戈是个睡觉不安分的。一整夜下来,段元英半梦半醒的时分更多。
屋外面悉悉索索的,有不同于往日的声音。
段元英本想不去理会,但奈何悉索声始终不停。
“怎么回事?”段元英披好外裳,将房门猛然打开。
院子里站着几个丫头婆子,见段元英开门,齐齐在院内跪下。
“怎么这么多人?”段元英眉头微微一蹙,褚州冬日本就比奕京要冷上许多,她院中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值夜。
为首的一个婆子开口:“是宋掌柜,她要见您。”
这群人怎么连这么小的主意都拿不定。要不是云奴这两日犯了风寒给她放了假,如今又何必乌泱泱跪了小半院子的人。
“以后宋掌柜来,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见我。”段元英言简意赅:“她在哪里,我去见她。留一个守着息戈,其余人回去睡觉。”
宋时卿骑着马,就在柴府正门口等着。
马儿时不时喘出一声粗气,表示自己的不耐烦,但骑在马儿身上的人却始终没有急躁,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等着。
这话或许听起来残酷,但段家的命运由段家来定,再公平不过。
下一瞬,柴府的大门被缓慢的打开,她第一次见衣衫不整的段元英披头散发地向她跑来:
“何事?”段元英问。
“你祖父进京的路线,给我一份。”
“路线?”段元英不解。
段承业刚刚离褚的时候,段元英就给宋时卿捎了口信。
“我去将你祖父追回来,他这一路只怕是凶多吉少。”宋时卿解释。
更多的若是要拆开来讲,只怕是能讲到今日日暮时分。
“就是一路官道。”好在段元英并没有多问,直接道:“京中来了使官,说是迎祖父回京,这一路能免去诸多误会。那使官是坐四人抬的小轿的,走的极慢,想来此时应该是还没离褚境,就歇在褚州和莅州交界的康县驿站。”
竟走的这样慢?
当日翠翠尚未骑马,仅凭自己脚程一日就能在暾城和康县来回往返,如今他们一行人已走了近三日,才将将到了康县。
实在不能细想,宋时卿连与段元英告辞都来不及,直接扬鞭驾马向东城门奔去。
“褚王令出城公办,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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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县外。
终于走到了褚州难得一见的平原之上,段承业回京一行的队伍才将将提了些速度。
段黎本骑马跟在自己父亲身后,见队伍最浅眠那一乘小轿明明在平地也走的如同八旬老媪一般,满腹怨气,双腿一夹马肚,驱马与父亲并行,低声抱怨道:
“父亲,就这么个走法,何时何地才能到奕京哇?!”
段承业斜眼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从晨起出门就在抱怨的儿子,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要是元英是男孩,要是元英能早生二十年,哪有这帮混小子的事儿。
段黎见父亲没有接话,悻悻轻勒缰绳,回到队伍原来的位子。
两旁山脉开始陡峭,行军队伍进入山谷腹地。
冷风中带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段承业一抬手,身后人不约而同止住前进的步伐。
走在最前面的小轿多走了两步才发觉不对,左右晃了两下,轿辇被轿夫放在地上。
“段将军,怎么不走了?”轿帘被从里面撩开一角。
“费使官。”段承业驱马行至轿旁,后面所有人却全都一动未动。
“山谷是最易攻难守之地,臣已遣人上山探查,还请使官稍后。”
“有什么好探查的。”轿内人嗤笑一声:“大奕境内还能有人敢刺杀段将军的不成?还是快快启程不要误了时辰的比较好。”
“依费使臣如今的脚程,只怕是年节前到不了奕京了,既如此使臣又何怕臣耽误这小小的一会儿功夫呢。”段承业鼻孔朝天,句句谦辞却不见半分谦卑之色。
众人就在原地不知呆了多久,呆到后面三百人面露疲乏之时,山上传来一声凄惨的栗声:“将军……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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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宋时卿赶到康县外小坳谷。
山谷之中,尽是被利箭所杀的士兵尸体。
颜翠翠招呼后至者一具一具瞧过去,拱手来报宋时卿:“将军,一共二百四十七人,没有活口。”
“段承业带了三百人?”宋时卿重复确认。
“是。”
“也没见他和两位副将?”
颜翠翠神情一滞,低声答道:“段黎……在。”
段黎是段元英的父亲。
两人相顾无言。
簌簌风走过。
宋时卿似是安慰的在颜翠翠肩上拍了两下,随后侧身往外走了一步。
霎时间,行云流水般弯弓搭箭,等宋时卿再回头时,小腹中了箭的两人从不高的山坡上滚下。
射中的不是要害,中了箭的人疼的在地上满地打滚。
“人去哪儿了?”宋时卿踩住一人肩膀,横刀抵住对方咽喉。
因疼痛而不由己的抽搐被努力压抑,那人颤抖着指向山谷深处。
这不合理。
此地尚是山谷入口,还没有到前后堵死两面夹击的绝境之地,可若是进了山谷,才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宋时卿狐疑的瞧一眼地上那人,却发现那人已然疼的昏过去没有知觉了,只能走到一旁,让属下将人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