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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春雨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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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到底对季施屿做过什么啊!
酒精果然是他的一生之敌。苏皖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撒泼耍赖的过程中,恼羞成怒所以才咬了季施屿一口。
季施屿非但没有跟自己计较,还把他的床让给了自己。
他人怪好的嘞。
心虚地又瞥了一眼他小臂上的牙印。虚虚的一圈,咬破了些皮。青紫色的痂淡淡的,镶嵌在他干净绷紧的肌肤上,配合着虚掩着的衬衣袖子,无意地透露着股禁\忌。苏皖咬着唇,将视线挪开,装作没有看见。
倒春寒,气温有些低。季施屿的手干爽暖和。
两人走到红色的砖房前时,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端了半碗稻米撒在门前。瞬间,周围散养的鸡都聚集了过去。
老人看见两名陌生男子站在自家门前,面露疑惑。这期间,苏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你们是…”
“您好,请问这里是聂籽何的家吗?”
“是啊,他是我大孙,你们找他啊?”
“所以他现在在家?”
“在捏。今天早上刚回来,还在屋里头睡觉呢,你们找他什么事啊?”
季施屿像是松了口气,解释道:“我是聂籽何的教练,昨晚到现在他电话都打不通,所以我来看看。”
“教练?”
一位身穿红色外套的奶奶闻声从后面院子里走了出来:“是…小何的领导?”
“领导你好,小何是犯什么错了吗,怎么还麻烦你们上家里来了,他早上还在跟我说,说是签了合同,有工作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领导别站在外面啊,赶快进来家里坐。”她佝偻着背,边说边指挥一旁的老伴儿,“老头子别愣着,赶快给两位领导端凳子来~”
苏皖刚进门,就被聂籽何的奶奶塞了个橘子,季施屿则是摆手表示不用麻烦:“奶奶,聂籽何房间在哪儿,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对对对,我去叫他,你瞧我这记性。领导你坐你坐。”
这时,前厅和后院中间的碎花帘子一掀。
奶奶一转身,发现聂籽何已经站在身后。
外面的动静太大,刚刚睡着没多久的聂籽何被吵醒了。昨天深夜,他趁着校门口保安下班的间隙,从青训营里溜了出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天亮了才回到家里。
睡梦中,模模糊糊他竟然听见了季教练的声音,觉得不可思议。门帘被掀开一半,他睡眼蒙眬眼下一片青色,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两人视线相接,苏皖看见季施屿的手指骤然捏紧,四周蹭蹭冒着火气。
想他执教这么久,什么样的混账小子没见过,就连橘子那个闯祸精刚跟他接触时还知道装一装,眼下这个刚签完合约就跑路,对季教练的威严是一次赤裸裸的挑战。
碍着他爷爷奶奶在场,季施屿并没有立即发作。
“季教练,苏队。”聂籽何自知理亏,语气有些虚,“你们怎么来了?”
季施屿没说话,沉默了两秒后问他:“房间能进吗?”
聂籽何点点头,又下意识地看向苏皖,满眼都是求助。苏皖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两人一前一后,关上房门。
鸡吃完了谷米又重新散开,前屋里的三人看着紧闭的房门大眼瞪小眼。
“领导,小何是不是犯了错误啊?”聂籽何的奶奶面露担心。
苏皖摇摇头:“奶奶我不是领导,你叫我苏皖就行。”
“那个是领导对吧。”
苏皖想了下回答:“是老师。”
“放心吧奶奶,季老师就是来问聂籽何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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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季施屿确认门关好了。双手撑腰,将聂籽何的脸上下扫视了好几遍,劈头盖脸的就骂了下来。
“看不出来你牌还挺大啊,整个青训营翻天覆地的找你,你躲家里睡觉?”
……
“为了签你,我给总部打了八百个电话,搞不好这一年都白干了填你这个窟窿。你倒是潇洒,拍拍屁股就走人。”
“要是不满意合约,你完全可以拒绝啊,签了字之后玩失踪很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早上到现在,多少人在担心你啊?”
季施屿想起刚才来的路上,苏皖晕车难受的样子,脾气一躁说:“我没工夫陪你玩儿,你不打,现在还来得及……”
“季教练。“聂籽何焦急打断他,一脸委屈,“我没有逃跑,我只是想回来拿些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你连夜回来拿?”季施屿横眉,“御赐黄马褂还是祖传长樱枪?”
聂籽何被骂得有些懵,脸憋红了,卷着手指。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指了指床边装好的包裹。
花皮格纹的编织袋拉链还没拉上,里面装着的是一些颜色灰扑扑的衣服,锅碗瓢盆都有,最下面还塞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你拿这些做什么?”
聂籽何老实交代:“其他青训说去了俱乐部之后,好多东西都要重新买,我想着自己回来拿,到时候就不用花钱了。”
“……”季施屿扶额,“谁跟你说要买?基本的生活用品队里都会发,俱乐部也有食堂,你搞这些锅啊碗的是去打比赛还是去竞选食堂师傅?
“再说了,我给你开的签约费你想买几卡车被子都没人管,你这么会过日子,不会觉得那些数字都是我叫着玩的吧!”
聂籽何摇头:“签约那天你说过,我现在的能力还有很多地方不足,需要很努力才能配得上那笔钱的价值。”
“我想的是,那个钱可以先存在你那里,等你觉得我的实力配得上了,你再给我发工资。”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季施屿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
但聂籽何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丝开玩笑的意思,季施屿震惊着移开视线:“呵,200万存我这儿,你好大的心啊。也不怕我给你卷跑。”
聂籽何眨巴着眼睛说:“你是我教练啊。”
“你不会害我的。”
气氛再次冻结。
屋外,大公鸡飞上枝头,打了一个又长又响的鸣。屋内,季施屿盯着那几口蛇皮袋子,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加了那40万,把他从CC手里抢了过来。真让汪掷签了他,怕是卖了都会帮着对方数钱。
沉默许久,他出声,声音和缓了许多:“带两件衣服就行了,被子就算了,我们IYW不是白天打完比赛,晚上要去大桥洞底下打铺盖的俱乐部。会发的。”
“嗯嗯。”聂籽何点头,见他不再皱眉,笑了笑。
这时,门外敲了两下。
苏皖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鸭爪,小心翼翼地伸进头来,说:“你们聊好了吗?吃饭了哎。”
师徒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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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在里面教训徒弟的时候,苏皖在外面也没闲着。
他将季施屿的身份,还有聂籽何的工作性质都跟两位老人家科普了一遍。虽然不确保懂没懂,但是对自己孙子即将要去的地方,所做的工作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孩子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都是我和他爷爷看着,原本觉得他玩这些游戏没前途,幸好他遇到季教练。”聂籽何奶奶说着就要起身鞠躬,季施屿连忙站起来拉住她。
站在一旁的聂籽何拿着勺,忙着给桌上的人分鸡汤,不忘了坐在一旁的苏皖,他说:“爷爷奶奶,苏队长也帮了我很多。”
正在跟鸭爪奋战的苏皖被点名,头一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季施屿莞尔,从口袋里掏出包餐巾纸给他:“用纸包着,油别滴身上了。”
“哦。”
聂籽何的爷爷坐在正上方,他打量了苏皖好一会儿,犹豫着问:“苏老师今年多大了?看着和我们小何一样年轻讷。”
“我过完生日就21了。”
“21啊!那么年轻就是冠军啦!”
“嘿嘿。”苏皖擦了擦手,笑笑。
刚刚摆碗筷的时候,聂籽何逮着苏皖和季施屿好一顿的猛夸,一大堆的奖项念下来,老人家只记得一个世界冠军。
聂籽何大着嗓门给爷爷解释:“因为苏队是选手啊,我们这行选手都很小的。只有像季教练这样的教练员还有工作人员,老板啊年纪才会大。”
年纪大吗?季施屿歪了下头。
爷爷:“哦是这样啊,那季教练今年多大啊?”
“28”
苏皖抢答:“过了生日就是28了。”
季施屿:“……”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虽然前一秒还在计较聂籽何说他年纪大的事情,但是经苏皖这么一说,他想起了距离自己的生日没几天了。
“28哦,结婚没有?”
季施屿暗叹果然没逃过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
聂籽何岔开话题:“爷爷奶奶,苏队当年和我一样,也是被季教练签回俱乐部的。”
爷爷拿着酒杯,大手一拍:“是吗!那你俩可是师兄弟啊。”
饭桌上气氛好,聂籽何也越来越放得开,他听爷爷这么一说,举起鸡汤很是郑重地对苏皖说:“师兄,我敬你一杯。”
苏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别,我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季施屿眼角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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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天空灰沉沉的像是又要下大雨。
聂籽何将行李搬上车,和季施屿站在一起靠着车盖,看着自己爷爷奶奶拉着苏皖的手唠唠叨叨舍不得放,非要给他捆几只老母鸡带走,苏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苏队可真受欢迎。”聂籽何回忆道,“之前营里说要搞一个选手投票,大家都认为没必要。苏队往那儿一站,都是最好看的。我奶奶最喜欢漂亮小孩了。”
季施屿不说话,却很认同。没人不喜欢漂亮男生。更何况还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漂亮男生。
“季教练,你和苏队是什么关系啊?”聂籽何转头问他。
“怎么,对他感兴趣?”
聂籽何脸红:“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们看起来很要好,但是苏队好像有点儿怕你。”
“怕我?”
“刚刚奶奶给他橘子,他本来想要拿给你,但是犹豫了一下,又让我给你。”
正是季施屿现在手里捏着的这颗,软软的撑着手心,一股清香。饭前他尝了,很甜。
又等了会儿,那边聂籽何的奶奶终于舍得将手松开。告别的顺序轮到了聂籽何。
下了细雨,季施屿打开车门,招招手让苏皖进车里等。
空气中,湿度伴随着路边泥土的气息,原始又浑浊。季施屿按下车窗,下意识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香烟。
苏皖见状轻咳了一声,闷闷说道:“你答应过我不抽烟了。”
“有吗?”季施屿拿出一根,夹在手指上,也不着急点燃,“抽烟这件事你确实提了,但我记得没答应过你。”
他回想了一下今早见到苏皖后,到现在为止他的种种反应,隐隐有些失落。
“但你提的另外一件事,我是答应了的。”季施屿侧身盯着苏皖的眼睛,不死心的确认,“你还记得吗?”
苏皖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臂,隐约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
他不出声,季施屿也不追问了。他算是听劝,将烟收回盒子里,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不记得也没关系。但你能不能收回一句话?”
苏皖心脏一颤:“哪句?”
“不再喜欢我了。”
“这一句。”季施屿敛了下眼神,抬头看着苏皖的眼睛说,“我跟你保证,以后都不会惹你伤心了。”
“真的苏皖。”
“你别不喜欢我行吗?也别、躲我。”
雨线落进了车里,打在苏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慌。
季施屿这几天一直在连轴转,下了飞机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面容算不上多精神。他的眼眶熬的有些红,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叫苏皖方寸大乱。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说一不二,雷霆果断。往那儿一站,就连路过的蜻蜓都要对他行侧目礼。无数人追捧他,崇拜他,仰视他,他本该一直高高在上,俯瞰着这些为他着迷的人。
但现在,他央求的声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丝脆弱。
一丝示好。
一丝恳求。
将苏皖的心搅成一片泥。
冷雨飘零,热血流动。苏皖的听觉被关闭。视觉变得异常专注。他盯着季施屿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发现他原本受伤的嘴角旁,多了一点新的伤痕。
圆圆的一点,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破的。红色的一点,如被毒蛇咬过。
春雨惊雷,一道白光从田野间划过。
几张破碎的画面在苏皖的脑子里一闪。
‘砰,砰。’苏皖听见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剧烈。他伸出手,抚向那一处伤疤,季施屿意外地盯着他,任由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唇。
“季施屿,我又亲你了对吗?”
“想起来了?”
苏皖摇摇头,气恼又无奈:“你能告诉我吗,我是..怎么亲你的。”
还像上次一样吗?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一触即离?
车窗外,聂籽何和爷爷奶奶站在屋檐下,中间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咔咋’,安全带扣子解开的声音。
没等苏皖反应过来,微凉的唇被柔软和热侵占。
季施屿的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一只手抬起他的脸。鼻尖的缝隙全无,唇齿间都是喘\息。他先是吮了他的下唇瓣,湿热缠绵,随后往前一压,趁着苏皖轻哼的那一下,撬开他的牙关。
他亲的很密,不透风。舌相抵的那一瞬,苏皖捏紧自己的大腿。
远处还有外人,这让苏皖超级紧张。磕磕碰碰,下唇被牙齿碰疼。
季施屿退了出来,停在他的唇边喘气:“想起来了吗?是这样,这样亲的我。”
“可你没咬我。”
“当然。”季施屿又啄吻了下他的鼻尖轻笑道,“我现在拼命忍着呢。”
“忍什么?”
“忍着别像你那样心急,忍着别逼你和我在一起。忍着很多的念头,忍着害怕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