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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从此以后,认路 “要不要和 ...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游朝宴书房的灯还亮着,他终于放下了手机,疲惫感迟迟袭来,他抬手揉了下太阳穴,不仅是为了缓解这几个小时的疲累,还是为了安抚久久难以平静的心海。
顾夕辞……她一直在成长。
从第一条开始还能窥见她偶尔糟糕低落的情绪,到后来,她总是在以一种积极的口吻诉说和表达。
若他是从第一条开始读的,或许会对她的这种成长不以为然,因为那是一个正常人本该就有的轨迹。
可他偏偏是从最后一条看起的,就像是你与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面对面,听着他笑谈人生,对着人世间的各种遭遇坦然处之后,在他那张含笑的遗照前,从别人的口中听见了他的过去是那么艰苦和不堪,而你,必然叹息。
作息忽然被打乱带来的头疼持续许久,游朝宴的脑海总是不受控制地记起高中的点点滴滴,曾经坠在记忆尾端的不起眼,此时反倒愈发鲜明,让他恨不能多记起一点。
就像是篮球场的蝴蝶效应,就像是实验楼前的那些玫红小花,就像是……对角到对角。
游朝宴恍然记起了什么,他未曾在顾夕辞动态里看到的,那些游梧玉翻出来的动态,似乎都与他有关,而对角到对角……
他眯起眼睛,为了验证某种猜测,不惜在这种时候主动敲响了游梧玉房间的门。
游梧玉的房间也亮着灯,她不是不想睡,只是因为下午发现顾夕辞有可能喜欢游朝宴这件事带来的冲击让她睡不着。
正好游朝宴来敲门,她想都没想就开了。
“什么事?”游梧玉头发乱糟糟的,困感很重。
“我想看看那些画。”
游朝宴清冷的声线一出,游梧玉立刻清醒,尤其是对他的话反应很大,“不行!”
“条件随你开。”
游梧玉说过,她和游朝宴最像兄妹的一点,大概就是揭开谜底的决心,不到黄河不死心的那种。
她深知她哥是什么样的人,既然能说出条件随她开这种话,就算她不给……说不定他会主动找顾夕辞去要。
可顾夕辞删动态不就是为了藏起这个秘密吗?
游梧玉左右为难,横竖怎么做似乎都是瞒不住这个秘密了。
不过仔细想想,顾夕辞删动态似乎就是那夜在别墅见到柏乃月和游朝宴之后,再加上之前大学的时候……顾夕辞是不是因为误会了柏乃月和游朝宴的关系才这么做的?
那要是这样的话,不就说明顾夕辞做她嫂子还有机会?
想到这一点,游梧玉激动伸出手:“成交!”
游朝宴抬手握住,两人作势达成协议。
“东西在我书房,过来吧。”
两人来到游梧玉的书房,游梧玉打开灯,离开前是什么模样的书桌此时还是那副凌乱的模样,只是那些顾夕辞删除的动态被她按时间顺序叠在了一起。
游朝宴没多说什么,他拿起那叠画,找到关于对角的那副,随着一长一短两条线映入眼中的,还有脑中的那张高中座位摆放图。
一列四排,然后是从七列五排到……二列五排。
十一月的夜向来静地不留余地,就像此刻,来自游朝宴胸膛之下的心跳声,明明无旁人听得见,在他耳里却是震耳欲聋。
还……真是与他有关。
“蝴蝶效应……”游朝宴喃喃出声,他不知何时扇动的风,在九年沉默而又热烈的滋养之下后,悄然降临在他身上。
或许是深夜作祟,将人对情绪的感知放大十到百倍,他才对顾夕辞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又或许早就有人在他心里留下一颗平平无奇的种子,直到此刻得到专属于它的营养,它便才得以成长。
但不论是哪一种,游朝宴的心,有些许不一样了。
游朝宴在书房将这七十六条动态一一看完,能解开的、看不出藏在背后的心意的,他都记了下来。
出于交换,他答应游梧玉十一月末一起吃晚饭,只是当时游梧玉没和他说清楚,那天原来是顾夕辞的生日。
后来她生日后的第二天,他亲自将挑选的礼物送上门,是一盏柔和的兔子底座台灯。
他翻过那些动态,最近一次出现在动态里的那张桌子左手边缺了点东西,正好由这站台灯补上。
顾夕辞酒醒了见他仍是一如既往地局促,倒不如昨夜她微醺时眼尾染着浅浅笑意看他时平易近人。
再后来的一个月,顾夕辞被顾三川强逼着回老家相亲,两人闹得很僵,顾夕辞心情不好,自己出去走了走。
她不更动态,连游梧玉也很少联系得到她,偶尔通上电话,游朝宴总会旁敲侧击问上两句。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就好像解题的时候思路断崖,人仿若悬空,不上也不下。
只是多年养成的心性还能让他维持日常的冷静,这一静就等到了十二月末。
电影院里,顾夕辞的气息轻轻喷到耳畔,从那里生起的痒意没有一点阻拦钻入游朝宴心里。
他偏头,电影的光景从眼眸里散去,只剩一个她。
“我好像……还是……”
“喜欢你。”
男主角的声音率先响起,顾夕辞不敢言明的、却是借由他人之口,让她明目张胆地从眼里泄露出喜欢。
游朝宴怔了下,他知道这是那些他还未解开的谜的谜底。
可由答案去推过程,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装作不知,眉间松了松,继续等顾夕辞的下一句。
游朝宴倾过来的身体带了股冷香,顾夕辞与他目光似是亲近交缠,两人凑近的脸颊也早已引起偷偷瞄向他们的人的误会,终是顾夕辞最先坚持不住,慌乱错开视线。
“想吃爆米花。”
对,她只是还想吃爆米花,那盒原本在游朝宴手里,被她扑落的爆米花。
“爆米花?这还有,给你。”谈清阙十分热情,将自己怀里的那份超大份爆米花塞进了顾夕辞手里。
顾夕辞对谈清阙缓解了她的尴尬感激不尽,立马捏起爆米花吃起来。
只有最外侧的两人,游梧玉一副失算的模样,她让谈清阙坐在她和顾夕辞中间,本来就是想让顾夕辞多和游朝宴说说话的,没想到谈清阙这都能拦住!
游朝宴的视线定在那盒爆米花,之前的好心情莫名的有些被搅乱。
“不介意的话放这里吧,我也想吃。”
顾夕辞呆呆转头,然后点头,双手僵硬将爆米花放在中间的椅子扶手上。
“我来扶着。”
两人节奏恰好的,你一下我一下,没有发生触碰事件。
又或者,其实两人的心都不在电影上。
电影散场,游朝宴开车送顾夕辞回去。
谈清阙没眼力见的要去坐副驾驶,被游梧玉一把逮住塞进了后座。
顾夕辞想到上次她还纠结让不让游朝宴当司机的问题,嘴角弯了弯又收起,开门上车。
第五百三十一条
配文:我们,青春
图:四张电影票
这是给游梧玉和谈清阙看的。
第五百三十二条
图:白色的背景之上,一条黑色的线牵连着一只上了色的风筝,在边缘一角,有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这是顾夕辞留给自己的,藏于众人眼前的小心思。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另一处,她发出这条动态的同时,便立刻有人了然扬起了眼尾。
风中的风筝,她看清了。
风筝他,亦知晓了。
/
大年二十九,顾夕辞回顾三洋那过年。
晚上吃饭时,关于前几月她一声不吭就走掉的问题,顾三洋又开始说起她。
“明天上午你收拾一下,和我去杨卓家,看看他爸妈。”
顾夕辞没抬头,手中的筷子顿了下,强迫恶心咽下那些不是为她准备的食物。
“我不去。”她闷闷出声,当场惹得顾三洋不高兴摔筷子。
“去不去由不得你,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约上他们家吃饭吗?要不是你何阿姨,他们家那条件根本看不上你!”
顾夕辞微微偏过头,没什么情绪地侧着看了眼何玉兰。
她不说话,顾三洋又要发作,何玉兰被顾夕辞这一眼看得心里有些不安,出手拦住了顾三洋。
“小夕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光顾着生气,先吃饭。”
何玉兰冲顾三洋使了眼色,等他重新拿起筷子给顾夕辞没好气地夹了菜,她才又接着说:“小夕啊,杨卓这孩子我们见过,人不错,工作也稳定,他家里那条件你爸也给你说过,要我说你也不小了,工作还那样……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过去,给他生个孩子稳定是吧?”
何玉兰这话带着点小心试探,顾夕辞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她怔怔盯着顾三洋放进她碗里的那筷子菜,没吃多少东西的胃开始上涌恶心。
想吐,却没什么东西可吐。
在这张数十年如一日的桌前,这样的情况多到数不清,只是她还是做不到百毒不侵。
她拿着筷子动手越攥越近,手边的屏幕亮起,没有震动也没有铃声,只有那个在眼中不断跳动的名字。
“你要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个女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是说也想做回手里的珍珠?”
“爆米花?这还有,给你。”
“怎么了?”
“我来扶着。”
……
“顾夕辞,”
那晚,游朝宴在她上楼前轻声叫她,“晚安。”
路灯寥寥,耳边寂然,他的眉眼与晚安悄然潜入心底,她回,晚安。
“像你一样吗?”顾夕辞漠然开口,她的目光从未像此时一般凌然地投在何玉兰身上。
何玉兰对她突然的反抗愣了下,一时接不上话。
“像你一样,去给别人当后妈的安稳吗?”
顾夕辞又重复了遍,她拿起仍在亮着的手机站起来,“我说了我不去,以后我的事也不需要你们管。”
“反了你了!”
话音未落,顾三洋的巴掌已经甩在了顾夕辞脸上,手机应声从她手里飞出,滚了几下才停。
“我们供你吃供你住,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还敢说这种话!明天你必须给我去,不和他结婚,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这次何玉兰没有拦,看见顾夕辞被打被骂,她脸上反倒出现了舒畅,连藏都没藏,得意地看着她。
顾夕辞的脸颊传来细密的疼痛,顾三洋的这一巴掌是一点力没收,从她的脸带到她的鼻子,那里生出酸疼,牵连到眼睛,蓄起非本意的泪光。
她看着黑着脸色,除了愤怒没有丝毫心疼后悔的顾三洋,有什么在记忆里彻底死去。
“好。”
她逼着自己不去眨眼,泪水还是顺着脸庞滑下一滴,她的视线最终从那个曾经被她称作父亲的人身上移开,转了身去捡手机。
“这不就对了,我好声好气和你说不听,又不是什么贱皮,非要挨顿打才老实。”
何玉兰趁机对她的背影阴阳怪气,顾夕辞吸了吸鼻子,弯腰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她抬眼望向不过一步之隔的家门,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家了。
“我说好,是同意你说的,不再回来。”
“你——”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喉咙间的酸涩强忍不住,还是在句尾的两三个颤音中向背后的人暴露了她的懦弱。
不过还好,她藏起了那副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涌的不堪模样。
从此以后,我断二十多年的留恋,也算对得起你不过十年不到的亲情。
“说到做到。”
无人上前,也无人出声挽留,顾夕辞像往常一样,关上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那一刻,她的身体仿佛失去支撑,顾夕辞脱力跌坐在地。
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她将指尖掐入肉里,在清醒的疼痛里告诫自己,不能哭,至少不可以在这里哭。
她的手扶上墙,张开了嘴呼吸,大颗的泪珠也不再拘泥于常规路径,直接从眼眶坠向地面。
或许是两分钟?又或者是五分钟……
顾夕辞已然分不清那段漫长而又煎熬的时间到底有多久,她只知道拐出了那条巷子,她便来到了安全地带。
可以放肆靠着墙抱起膝盖,蜷缩在一角哭的安全地带。
大年二十九,周围紧闭的窗户传出饭桌上合家团圆的笑语,电视里的声音隔了许远也能听出其中的喜气洋洋,这万家灯火,再也不会有属于她的那一盏。
眼泪擦不尽,哭声已经力竭,在顾夕辞的手第十三次从脸上抹过,有道声音从身下传来。
“顾夕辞。”
游朝宴嗓音里的温柔浅显到甚至不需要辨别,顾夕辞因此愣了下,她抽噎着从大衣里拿出手机。
熄灭的屏幕早已碎裂,她找了好几下才按到侧边的开屏键。
接通的页面赫然映入眼帘,顾夕辞对着显示通话时间20分钟53秒的屏幕顷刻失声。
这是游梧玉的电话,她又是什么时候接通的……
那那些事,游朝宴岂不是都听到了?
顾夕辞又擦了下挂在下巴的泪,没有多思考就想挂断。
“要不要和我结婚?”
/
大年三十
昨夜是游朝宴去接的顾夕辞,经过游梧玉一夜的安抚,顾夕辞这会儿状态已经好多了。
窗外下起了雪,游梧玉拉着顾夕辞去了阳台,在夜色里看雪。
游梧玉电话响起,是她妈打来的电话,正好游朝宴从外面路过,她把游朝宴拉过来陪着顾夕辞后才出去接了电话。
两人谁也没有提昨天的事,顾夕辞还是在游朝宴问过那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那种时机,任谁也会想到可怜这种可能。
虽然游朝宴从不是因为心软就会说出那种话的人,要不然柏乃月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没有成功。
可……她也没有值得游朝宴喜欢的理由不是吗?
所以昨天的所有,就像那段潦草结束的父女之情一样,不该被她放进记忆里反复磋磨。
“昨天说的那件事……”
顾夕辞刚想清楚松口气,游朝宴一开口又将她的思绪打乱了。
游朝宴将落在远处的目光收回,对上顾夕辞眼中的错愕,“我是认真的。”
顾夕辞沉默半刻,她眉头蹙起,却找不出任何游朝宴说谎的可能,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刻意和掩饰。
他真的只是在向她陈述一件事实——要不要和他结婚这句话,他不是玩笑。
“为什么……”
“因为——”游朝宴侧过身,伸向半空的手接住落下的雪,然后递到顾夕辞眼前。
“下雪了。”
因为——下雪了。
十二月的寒意,六月的烈日。
因为,下雪了。
(在想就这样结束还是写一章以后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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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从此以后,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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