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烟雨》Karil

2、第二章花痴现场

　　次日清晨，阳光懒散的透过窗纱，风吹起，木架上的藤蔓攀附在窗边，垂下一缕，随之摇晃。
　　段潇暮躺在床上看着那缕藤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呆呆的望着。
　　半月前。
　　“段医生辛苦了，”走出无菌房后，助理欧艾递给他一杯水，“连续三台手术也累了，快去休息会吧。”
　　他点点头，嘱咐完后走出手术室，靠墙揉着发麻的腿。
　　手术室门被推开，周愿走了出去，“你们是家属吧，手术很顺利...”突然一个男人窜出来，手里的小刀闪过亮光，直插在对方身上，手抽动了几下。
　　“周医生！”
　　“他不是段潇暮！快跑！”突然站在不远处的鸭舌帽男喊了一声，男人不顾抽刀撒腿就跑。
　　“周医生！周医生！”几个人上前检查伤口，拿来止血布抵在他身前。
　　“站住！”朱晓拼命追赶，“他们跑得太快了，没追上，”气喘吁吁，他扶着额头叹气，“跑的真快，不止一个同党，弄不好是一群人。”
　　杜涵若有所思点点头，“他们刚刚在说段医生，很有可能是之前来大闹的家属雇来的。”
　　“是上次吧，手术失败后就来闹，还打了段医生好几拳。”欧艾一拍脑袋，周愿是和自己一起协助手术的，他没有单独主导过，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家属沟通，所以...
　　“你俩送小周去急诊，朱晓和我送病人回房间，小艾你去找段潇暮。”
　　“好。”
　　杜涵也猜到了大概，因为今天临时加塞了一台手术，所以段潇暮身体负荷，也就把和病人沟通的任务交给了周愿，然后替段潇暮挡下的那一刀。
　　应该在办公室吧，欧艾小跑着，在转角处看见他吓了一跳，“段医生，你怎么坐在地上？”伸手将他扶起。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没事...”
　　“果然连续工作太辛苦了。”
　　段潇暮摆摆手向前走，“手术室收拾好了吗？”
　　身后没有声音，许久，女人的声音才响起，“周愿...受伤了在急诊室。”
　　段潇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太确定，好像和上次来医闹的家属有关。”
　　他猛地清醒过来，奔向楼下，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他迷茫的望着四周，肢体不断颤抖。
　　模糊的视线中显现出“急诊室”三个字，脚底愈发沉重，身体向后倾斜。
　　“段医生...”
　　他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在下坠的瞬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段医生怎么在这里？”杜涵赶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皱。
　　“太紧张了，我就和段医生说了...”
　　“小艾，他现在很累，不应该这个时候说啊，”杜涵摇了摇头，“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欧艾诺诺的点点头，紧紧攥着手心，额头上蒙起薄薄一层汗。
　　片刻，段潇暮睁开眼，“周愿怎么样了？”
　　“你还有空关心别人，”杜涵把身边的水杯放在他眼前，“补充点葡萄糖。”
　　“我晕了？”
　　“本来就低血糖，还连续手术，要不是后面我来协助还不知道某人这么拼。”杜涵和他是大学同学，也是协和医院的呼吸科主刀医生。
　　“到底怎么回事？”段潇暮抬起头，拍了拍刚才用头压着杜涵肩膀的位置。
　　“还不清楚，我向领导反映了，希望快点有个结果。”
　　突然急诊室门打开，“刀长10厘米，一共三刀，都没有伤中要害，我感觉这很有可能是专业的。”
　　“专业的医闹，有些人就接这种单子，为的就是威胁对方，扰乱医院，索要赔偿。”
　　“刀子呢，一会儿我送去警局。”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
　　“副院长？”
　　矮胖的男人脸上满是担忧，他急切的走向段潇暮，“身体怎么样？”
　　“我还好。”
　　这可是件大事，影响恶劣，周安雄紧锁眉头，真是胡闹，救人还被倒打一耙。
　　“小周的事你不用自责，无论是你还是他还是其他人，你们都是医护人员，是来救人的，不能让这种事寒了心，所以我们会动员所有人脉追查到底！”他眼神异常的坚定，有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
　　“小周的亲叔都这么说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事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吧。”院长马德成缓缓走来，眼神愈发坚毅。
　　傍晚，段潇暮睡醒后翻开手机，然后来到洗漱池清理了一番，穿上高定西服，又去路边买了一束花。
　　“妈妈，爸爸是睡在这里吗？”小女孩指着墓碑，天真的眨着眼睛，“上面有爸爸的照片哎。”
　　女人呜咽的垂下眼眸，蹲着抱住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段潇暮迟钝了一下，然后走过她们来到前几排，他望着墓碑上熟悉又陌生的脸深深鞠了一躬，“爸，我来了。”
　　初三放学的时候他跑回家，想向家人们分享喜悦，可就在他满怀期待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了大人们严肃的表情，小心的把成绩单藏在身后。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妈妈一直在哭，姑姑告诉他爸爸再也回不来了，他不信，吵着要见爸爸。直到去医院看见父亲躺在床上盖着白布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一滴泪也没有流，回家后安慰着妈妈，照顾着小狗，他要撑起这个家。
　　他是个要强的人，也是个胆小鬼，他的情绪很脆弱，一碰就碎。
　　黑暗的世界突然眼前亮了起来，男孩冲他笑，两个小酒窝点缀在嘴角两侧，然后向他伸出手，想要带他离开这里。
　　段潇暮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两个人奔跑在黑暗里，他们冲出阴霾，那一刻他看清了男孩的脸。
　　白净植？
　　“嘭—”
　　他捂着头睁开眼，“怎么从床上掉下来了？”扶着床边站起身来，揉着太阳穴，想着想着过去的事就睡着了，可怎么梦到白净植了？
　　“你好，起床了吗？”
　　段潇暮走过去打开门，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该吃饭了。”
　　“净净，别去叫了，给他留点就行...”刘慧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探出身子。
　　“我刚才听见有响声...”
　　“你看这孩子，没打扰你休息吧。”
　　“正好醒了。”段潇暮推着他的轮椅走到庭院中间，在石桌前坐下来。
　　白净植夹起小笼包，送在嘴边吹了吹直接一整个含了进去，“咳咳...”他猛的咳嗽起来，刘慧在一旁嗤笑，“这孩子从小吃东西就着急，慢点吃，你看又呛着了。”
　　“擦擦。”段潇暮看着他嘴边的残渣一边笑着，一边递给他纸巾，真是像小孩子一样。
　　“孟凡，你慢点！”
　　“别跟着我了，快回家去。”
　　突然一个阳光少年跑进庭院，“慧婆，净植哥我来了！”
　　刘慧招呼他过来一起吃，“来吃点吧。”
　　“做了桂花糕啊，慧婆做的一绝。”说罢他竖起大拇指。
　　“这是孟凡，我们镇的导游，别看他年纪小，业务能力很棒，”刘慧开始介绍，“这个帅哥叫段潇暮，大城市来的医生。”
　　皮肤冷白，眼窝深邃，鼻梁也很高挑，孟凡愣了愣，“哥好帅，像明星一样。”
　　段潇暮微微一笑，“谢谢。”
　　那种坦然的状态令白净植羡慕，他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所有称赞，也毫不吝啬的表达自己，他好比白莲，高雅而又美好，可又像玫瑰般不可一世。
　　“今天就拜托你了。”
　　他握着孟凡的手，眼神柔美的注视着他，那刻白净植清晰的看见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泛上一片红。
　　真的帅，还这么温柔，孟凡眼底止不住的笑意，旁边的小妹摆摆手，心里吐槽，这双眼看电线杆都神情吧，我哥居然对着一个大男人花痴。
　　“这是我妹，小芙。”
　　“嗨，你好。”他俯下身子跟女孩打招呼，小芙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过这么精致的长相，有些羞涩，“你好...”
　　“我们走吧，你快回去。”
　　“我不。”小芙凶狠狠的瞪着他，孟凡拗不过他，扶额，“明天就把你送幼儿园去。”
　　“你撒谎，妈妈说我明年才能去。”她向后跑，脚底打滑差点摔倒，段潇暮急忙伸手将她拽住。
　　“想跟着也行，必须我抱着。”
　　“不要！”小芙嘴角上扬，“我要这个哥哥抱！”
　　段潇暮笑了笑，然后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好。”
　　等他们走后，刘慧笑嘻嘻的收拾桌子，“小段这孩子真完美，长得帅，个子高，又有文化，人还这么好，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他二嫂子，新租户啊，”一个微胖的女人慢悠悠走了进来，“这孩子我相中了，让我家小秋回家的时候他俩见一面。”
　　“可得了吧，人家小段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姑娘追。”
　　白净植转动着轮椅回房间，依稀听见背后的讨论，“你家净植咋办，十九了也该物色物色了，不过他不好找吧，那腿医生说还有可能治好吗...”
　　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有些人是天之骄子，有些人却低人一等，这些年不少风言流语他也听过，只是每一次都这样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