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罪·结欢缘》闲语绘星

56、无瑕，致以负罪之人（4） “再见了，

　　“尝试触及旧忆深藏的蔚蓝
　　黯淡暮色再度盛开绚烂
　　极昼说愁难眠续写曾歌弦
　　往昔莫回首将来是永远”
　　随着那个数字一降再降，素羽心感受到的那股痛楚也越发清晰体现：西门装和江缘际在摩天轮上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只是单从它所带来的结果看，她与自己男友之间情感联系的日渐淡泊，让两人关系的破裂，已经不过时间问题了。
　　而她既不敢去问，也不知该如何挽回。
　　她只能选择找不会在现实中遇到的人诉说。
　　在墨月说给洛秋行听的话中，西门装便化身成为了那个“喜欢上别人了”的女朋友。她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情敌就是一直喜欢自己的好闺蜜，因为不希望身边的世界在对方那里看来太过离谱。
　　收到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素羽心既惊讶，又像毫不奇怪，因为这种可能性她早已想到过。
　　答应的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报复，却不知报复的对象是谁。但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为了自己的私欲去做的，不正确的事。而且这朵“恶之花”一经盛开，便只有不停灌溉，才能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妖异且平静的艳丽，直到……
　　何其有幸，对方并不知晓这一恶劣的真相，且愿意陪她将这段扭曲的感情延续下去，将这场拙笨的把戏排演下去。还是说，这里的连接词应当用“才”而不是“且”，要更合适些呢？
　　“话说，你已经不继续喜欢你姐姐了吗？”
　　暑假行将结束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
　　“不要提再提她了吧。”
　　对方没有明确回答“是”或“不是”。
　　“摘星结欢缘烂柯一瞬若重叠
　　恍惚失神间乘云行空游天街
　　朝朝暮暮念古来谁得全
　　此情寄水月知心当复圆”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与结缘相同的日子，素羽心向西门装提了分手。他们在一起走完了整整两年，却没有再多出哪怕一天。
　　即便是因对方变心而造成这样的后果，她还是选择把借口引到自己身上，作为最后的善良。出乎她的意料，西门装“喜欢”她的程度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分手前是70，分手后还是70，介于“朋友”和“好朋友”之间，很微妙的一个数字。而当那句“我已经找到另外可以寄托的人了”出口时，对方并未显得有任何惊愕，反而用无限怜悯的眼光看着她，这让素羽心异常恐惧，在对方同意了之后就匆匆逃离。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确有洛秋行了，在真心地和他说这些话，却有一种谎言被看穿了的感觉？
　　这个问题素羽心自然是不得而知。那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究竟是她始料未及，还是刻意忽略呢？
　　西门装去告白江缘际，她当然早有预料。
　　江缘际毫无余地的拒绝，她没能猜中。她本以为那两人之间已经发展出了什么异样的关系，于是忽略了江缘际对自己从来未曾降低的好感度。
　　江缘际来找她告白，她早知会有这一天，但没能想通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自己应当如何应对。她更加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江缘际对她说出“……可是，我真的、真的那样爱着你……”时，那个数字会无限逼近于100。
　　所以，当幼稚至极地说完“你会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这句话后，她像扎起的纸人那样木木地看着数字在一瞬间从99往上变作了负的99往下，接着，重新归为零点，再无一点波动。
　　零点——纯粹毫无接触的陌生人。
　　有什么心状的物体，在素羽心空腔般的身体里破碎了，连带着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妄图“无暇”的梦想。
　　“祈梦结欢缘蜡炬有泪终消湮
　　幸福怎道别悠哉辗转未央夜
　　当初今日劫沉淀渐归敛
　　谜题虽善变答案却浅显偕行常笑颜”
　　素羽心忽然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她曾听过一种说法，意思是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无论表现得再怎样好，总不可能被所有人都喜欢，一定有一些好感是再如何努力也争取不来的。原本，她是不愿意相信的。而且，“完人”尚且无难以无暇，何况凡人？
　　“你不觉得，自己活着的方式有些太累了吗？”这是洛秋行听墨月半开玩笑地说“我好像一直以来就只是在为他人而活”之后回复的话。当时是在暑假，她们之间确立关系已有一个多月。初见这句话后，素羽心随便开了个玩笑敷衍过去，而现在想来，确实，成天和数字打交道的生活真的很累。她以前做过几次相同内容的噩梦，梦里所有的人都讨厌她、怨恨她，对她抱有深仇大恨，却又无一不在对她和蔼地笑。对比之下，她觉得西门装对待生活的态度相当健康——至少远要比她健康。她也好想能够不必在意他人看法地在这个世界上过活，可那个那些数字的份量太沉重，压得她就要窒息。
　　也是头一回地，素羽心觉得自己所拥有的，根本不算祝福，而是“诅咒”。
　　可仔细想想，也说不好。当看到别人努力装出来的满面笑容时，“对方在心里其实很讨厌我”这件事，知道，或者不知道，哪一样要更令人感到悲哀些呢？而当她以前努力去接近、讨好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时，假如他们有着同样的能力，看到的，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向着所有人兜售善意，为那些反馈而感到开心。可本质上，是她需要着所有人，而不是任何人真的需要着她。这个世界，好像也并未因她的存在而变得美好起来，反而全都受了伤。
　　本已有些木然的她，在放学时看到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那带着泪痕、幸福洋溢的笑容时，心里才一下子真正空了，连那些碎片都散入风中，消失不见。
　　没有她的世界，会好吗？会更好吗？

　　踏着凄风和尚未落下的冷雨，素羽心登上天台。
　　她偶然间听洛秋行提起过，学校的天台是一个与世隔绝、排解愁绪的好地方。而这又是洛秋行姐姐的朋友分享给姐姐，姐姐再告诉洛秋行的。不同学校的天台，功效应该差不多吧？她想。
　　自己那么在乎所有人，可当自己有一天消失了，会有人……来找吗？

　　下雨了。
　　雨很好。很冷，却能暖和破碎的心灵，因为它将表面的温度赶入体内。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所有人喜欢、在乎、需要，而她也需要、在乎、喜欢着所有人。不必担心背叛，也无须因未知而恐惧。一切，恰恰好。
　　梦醒的时候，她仿佛见到了神明。

　　“花开结欢缘花落多少年续笑颜”
　　她本来发了句“对不起”，但转念一想，已经没有意义，就撤回了。
　　接着，她快速地点击了“删除好友”，仿佛生怕自己反悔。
　　列表中唯一的“特别关心”消失了。
　　“再见了，我的女孩。你一定要幸福。”墨月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漫长的2034年10月9日，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