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降落》Naudma

14、礼物 辩论结束后

　　辩论结束后，孙千佳的生活又回到正常状态，上课，看比赛，和梁施的关系不像之前那么生疏，梁施还是一下课就泡图书馆，偶尔发给她一些学习资料，两人之间像学习上的战友。
　　九月末，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十一假期兴奋，夏年年家在外省，好不容易抢了车票回家，王柠和男朋友出去旅游，梁施留校，孙千佳是本地人，回家呆几天再回学校来。
　　她计划着十一要和父母在市内走走，顾春荣平时没有周末，遇到十一这种俱乐部也会放假的日子才能真正休息几天，她爸孙南军是名水暖维修工，别说节假日了，上下班时间也不固定。
　　一家三口也不是天南海北，但是团聚放松的时刻很少。
　　宁理约她放假第一天出门，他的表姐要过生日，请孙千佳帮他挑个礼物。
　　孙千佳爽快答应，这个弟弟自己来到这座巨大的城市，又帮过她，没理由这点小事还要推辞。
　　两个人约在商场门口见。
　　放假第一天街上的人流明显增加，孙千佳坐地铁先到，宁理打车堵在半路上，广播里播报实时路况，从市区堵到高速，一放假，好像所有人的腿都原地变成汽车轮子开上路。
　　十月的D城没有所谓的金秋时节，依旧潮湿闷热，今天天晴，太阳毒辣，孙千佳在商场入口里等宁理。
　　远远看见宁理穿着黑色半袖、灰色卫裤，右手握着电话，黑发显得人格外清爽，阳光下白皮显得更健康，一看就知道是弟弟啊。
　　“佳佳。”宁理走过来，“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刚到，你想好要买什么礼物了吗？”
　　两人之前讨论过送什么礼物合适，宁理的表姐今年二十四，已经工作，孙千佳提议送香水口红类。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香水吗？”孙千佳问。
　　“应该是不太香的吧，不太刺鼻的。”宁理不确定，表姐一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干练，精明，花香似乎和她不太适配。
　　“那挑一挑中性香水吧，走，去丝芙兰。”
　　“丝芙兰是什么？”
　　“卖化妆品的店，里面香水蛮全的，不过我也没买过，太贵啦。”
　　“我带够钱，”宁理一和孙千佳面对面就有点呆呆的，“也不用买太贵的，一千以内就行。”
　　“你说的一千是泰铢吗？”
　　“是人民币哈哈。”
　　宁理第一次进化妆品店，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孙千佳带着他找到摆满香水的一面墙。
　　“试试吧，看看哪个味道你表姐会喜欢。”
　　孙千佳已经开始用试香条闻味道，香水刚入鼻有点刺激，挥发几下，醉人的味道才幽幽散出。
　　“你闻闻这个，木质调的。”
　　孙千佳递过来试香条，宁理低头闻一下，药铺的苦涩味混着沉香木厚重的气息，两种味道相互融合相互压制。
　　“你表姐平时用香水吗？如果不经常用就不买这个，这个的味道存在感太强，容易把人盖过去。”孙千佳边说边将香水喷在手腕上试闻。
　　“她应该不常用，见她几次都没闻到香味。”
　　“那这样的话，”孙千佳弯腰到下几层找香水“送她稍微清新百搭的，不挑人不出错那种。找到了，这个。”
　　宁理接过试用装的香水，味道是凌冽的泉水被冻住的感觉，清冷，干净，男女皆宜。
　　“这个是creed的银色山泉，是大部分人能接受的味道，刚才的是tf的乌木沉香，味道有些攻击性。”
　　丝芙兰的顾客络绎不绝，大部分是女孩，有的和闺蜜一起，有的和男朋友一起。女孩挑选时，男朋友在旁边拎包，给参考意见，而孙千佳一瓶瓶递给他，给他讲解味道，让他选择，和情侣不一样，又有点像。
　　两个人试了七八瓶，最后还是决定送银色山泉，表姐的喜好宁理也不清楚，生日礼物确实要送，但他更想见孙千佳。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孙千佳问。
　　“买件短袖吧。”不买的话怕现在就要分开了。
　　“好。”
　　“要不我们先决定吃什么吧，先拿个号排队，今天人太多，说不定要排到什么时候。”宁理提议道。
　　“行啊，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你决定吧，我来请，谢谢你帮我挑礼物。”
　　“拜托不要再这么客气好吗，这点忙算什么，”孙千佳做了个“岂有此理”的夸张表情，笑着说：“那我吃火锅，海底捞的番茄锅真的很好吃。”
　　孙千佳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背带裤，上身是白色背心，头发半梳成马尾，明媚，亲和，她习惯说话的时候盯着别人，圆圆的眼睛在商场灯光下更亮。
　　宁理知道她漂亮，两个人并行一路，有不少人偷偷瞄她，宁理也不敢和她对视，盯着她看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像个木头人只会说“嗯”。
　　“行，就吃海底捞吧。”

　　两人买好衣服，到海底捞坐下。
　　服务人员送来围裙，零食，孙千佳在平板上点菜。
　　“你有什么忌口吗？内脏血类都吃吗？”她问道。
　　“我不吃血类，但是你想吃就点。”因为母亲王荆是医生，宁理从小就对血有种抵触，更何况是动物的鲜血。
　　“我选好啦，肉我先点了一盘，你看看还加盘什么？”孙千佳把平板递给他。
　　宁理划拉着点过的菜，说：“你点的好少，吃不下吗？”
　　“确实不太饿，而且我主要想喝这里的番茄锅底，牛肉粒加番茄锅底的汤泡饭，真的赞！”孙千佳竖起大拇指。
　　宁理笑一笑，继续点菜：“我请客，哪有让你吃锅底泡饭的道理？加个虾滑和牛肉吧。”宁理把平板递给服务员。
　　“放心吃吧，我俩不会留在这刷碗的。”
　　“哇，KTP的青训工资这么高吗？”
　　“我平时没花销，之前代打也攒了一点钱。”宁理喝口水。
　　“平时的训练量大吗？你没近视，我知道的一些选手都戴着眼镜。”
　　“要练十二个小时左右吧，但是适应了还行，你平时也看英雄联盟比赛吗？”
　　“看啊，我虽然菜，但是不妨碍看比赛，我不发弹幕就行。”
　　宁理扑哧乐出来，说：“什么时候比赛弹幕能显示发送人的段位，看看到底几个人是王者。”
　　“我看比赛都不开弹幕，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你支持哪个战队，或者选手？”
　　“大部分战队都还行，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就ABW，今年他们进世界赛了，又是全华班阵容，希望他们能捧奖杯。”孙千佳用手拄着下巴，看着宁理，说道：“他们的打野，the lock，我很喜欢。”
　　“锁神啊，他确实强，英雄池深不见底。”
　　“是吧，既然你这样的专业人士都承认他强，那说明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菜陆续端上来，四宫格的锅底翻开，麻辣，番茄，菌汤，清水。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火锅不停冒热气，人却不觉得热。
　　“你看锁神前几天的比赛了吗？对LW那场。”宁理问道。
　　“看了！他每场比赛我都看。”孙千佳激动地点点头。
　　宁理觉得她的星星眼要冒出来。
　　“那场对披萨，世纪大战。”宁理说道。
　　“你知道吗？他们俩之前一直是队友，从小网吧打到职业赛场，分道扬镳以后还能在决赛相遇，真的是传奇。”
　　“我知道他俩之前是一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分开。”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认识the lock的时候，披萨已经离开ABW了，好像是披萨和俱乐部之间有矛盾吧。他走以后，ABW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中单，低迷了一阵。”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the lock？”宁理问。
　　“高二吧，当时也是偶然看到比赛直播，我看的那场他拿了五杀，那种隔着屏幕被震住的呆滞感，从那时候开始慢慢了解这个游戏，认识the lock，学习比赛，说起来有点夸张，我大学不想在本市读的，但是各种因素吧，加上这里战队也多，才留在这里。”孙千佳回想起第一次看比赛的时刻，讲到兴奋处微微挑眉，讲话时始终带着笑意。
　　“和我说说你的游戏经历吧，你是自己报名的KTP青训吗？”孙千佳问道。
　　“我在游戏里遇到青训教练，他问我想不想打职业，我当然想，就来了。”
　　“你犹豫过吗？离开家庭，同学，到陌生的环境，训练这么苦。”
　　宁理喝口水，摇摇头：“我不是读书的料，就班级里看不见人来上课的那种差生，游戏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打职业是我最想走的路。”
　　“也不是成绩差就是差生，你打游戏这么强，反应力和脑子一定都比常人强。”孙千佳说得很真诚。
　　宁理第一次听到这种夸奖，没有否定他学生的身份，他在游戏里再出色，在大部分人眼中也是不务正业，在网吧里再怎么连胜，只能是这片透不进阳光的区域的幽灵。
　　做回父母的儿子，学校的学生时，他没有可取之处。
　　但是对面的人不这样认为，她知道他非常聪明，咽得下训练的苦与累，她知道他想赢。
　　“谢谢你。”宁理说，“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夸奖，很开心。”
　　“不客气，毕竟比你多吃两年饭不是白吃的。”孙千佳笑着摆摆手，用漏勺在锅里捞一圈，“给你虾滑，补脑。”
　　“大两岁而已，我明年就成年了。”宁理撇撇嘴。
　　“行，到时候你就是18岁的弟弟，我是20岁的姐姐。”
　　“我说不过你。”宁理想表现得不像个小男生，但是在孙千佳面前越着急越嘴笨。
　　“好啦，等你以后上了赛场我给你加油，能去现场我就在下面组织粉丝呐喊助威，去不了我就在微博评论区蹲着，看到黑你的我就唇枪舌剑，说得他们无地自容。”
　　“哈哈哈，你要做粉丝警察吗？”宁理笑着问，“但是以你的口才，真的能办到，练辩论的时候我领略到了。”
　　“那当然，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会说吗？”孙千佳神神秘秘地问。
　　“为什么？”宁理好奇地凑近身子。
　　“因为我从小就爱吃鸭舌、猪舌。”
　　“你真是，太贫了。”宁理彻底被打败了，“上次辩论的时候，你真的很帅气，之前我上英语课觉得头疼，那天听你讲，觉得真帅真牛啊。”
　　“其实我当时也心虚，但是不能露怯，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还有谁能相信我？假装自己有勇气，真的勇气慢慢就来了。”
　　“是，但是很多人连假装有勇气的勇气都没有，用另一门语言交流，像要把自己换到另一个壳子里。”宁理边说边给孙千佳捞许多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孙千佳用盘子接过来，“英语不难的，没有你打职业那么难，只要用心学，什么年龄的人都能学会。当然，我是这么说，但我自己也没学的多好。”
　　“等我30岁的时候还能学会吗？”
　　“60岁也学得会，只要你想。语言算是学习成本很低的技能，而且限制也很少，付出足够的努力和汗水，会有收获的。”
　　“我平时在外服排位，都是靠记按键位置，看不懂具体写的什么，只能死记硬背位置，要是你愿意，我有看不懂的能问问你吗？”
　　“当然可以，游戏方面的单词我不一定认识，但是看看没问题，你如果想学，也可以问我，学校老师推荐的方法不少，你又这么聪明，不难的。”
　　“好，谢谢你，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捡起书本。”宁理给孙千佳倒上果汁，又给自己倒上。
　　“学习不会停止的，我高考之前，就想着到了大学我再也不要学得这么累了，到了大学，发现学习这件事还真不能停，无论在课堂还是实践，学真本领的时候，都得卯足劲。”
　　孙千佳侧着头，右手抵着额头，说话时回想自己的学习经历，“我是不是太劝学了？说着说着变成说教了。”
　　“没有，”宁理摇摇头，“我原本不太理解成天坐在教室里，拼了命读书的那帮学生，现在看，人家同样是为自己的目标付出辛勤，我瞧不上那种目标，我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实际是更害怕自己做不到吧，没这个能力还不如不做。”
　　“你有你的目标啊。”孙千佳盯着他，“你要参加比赛，面对更强的对手和更多观众，目标不同罢了，不用比较。”
　　“是啊，走不同的路，没必要比较谁走得快。”
　　孙千佳举杯，说：“祝你，在赛场上步步顺利，次次成功。”
　　“祝我们，”宁理举杯，“都能达到目标，有所收获。”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