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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五章.中毒 “小郡王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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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近,宫中赏赐终于入堂。
内侍捧着明黄礼单,先向锦王宣了几句贺词。锦王接旨谢恩,众人跟着起身行礼。赏赐一件件被抬入堂中,金帛玉器皆有,最后由四名内侍合力抬进来的,是一只乌木匣。
乌木匣落地时,堂中有一瞬极轻的静。
内侍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块约有拳头大小的琉璃石。
石身半透,内里云纹流转,青、紫、金三色交织,日光落下时,彩光便映满半边寿堂。有人低声赞叹,说此物出自青岚旧矿,数十年难得一见。
唐梅颂也看住了。
他先前给锦王挑灯,曾想着寻一件稀罕宝物。若真论稀罕,眼前这块彩云琉璃石自然远胜长灯街的素灯。
可不知为何,他看了片刻,忽然回头望向堂侧,那盏寿灯安安静静挂在那里,红笺垂着,上头四字被灯火照得分明。
唐梅颂心里忽然安稳下来,琉璃石再好,也无妨。
反正他的灯已经挂上去了。
锦王神色却并不热切,只命长史收下赏赐。
寿宴即将开席,侍女鱼贯而入,桌案上茶盏、果碟、前菜一一摆开。锦王妃今日原本不打算饮酒,青蘅便替她换了温茶。
唐梅颂正要退回自己的席位,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细响。
茶盏磕在案上。
他转头。
锦王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松,茶水洒出半盏,落在她的衣袖上。
唐梅颂立刻上前:“母亲?”
锦王妃抬眼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唇色却在极短的一瞬间淡了下去。
锦王也已看见,骤然起身:“阿宁?”
堂中热闹像被一刀截断。
青蘅吓得脸色发白,忙扶住锦王妃。锦王妃指尖发冷,眉心微蹙,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唐梅颂扣住她腕脉,才搭上去,脸色便变了。
这脉象乱得厉害。
一股冷意从他指尖一直窜到心口。
“传医师。”锦王沉声道,“封府。”
长史立刻应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外头护卫迅速动了起来,府门关闭,宾客席间顿时一片哗然。有人站起身想问,有人被王府护卫拦回去。内侍脸色也变了,忙命随行太医入内。
锦王妃被送回春和院。
唐梅颂想跟上,却被锦王府长史拦了一下。
“小公子,王爷命人先护住堂中宾客。”
唐梅颂看着他。
长史被他看得有些不忍,声音低了些:“王妃那边已有太医。”
“我是唐门的弟子。”唐梅颂道,“我能看毒。”
长史唇动了动。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竟静了些。
唐梅颂意识到什么,慢慢回头。
几位宾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方才还热闹的寿堂,此刻只余低声窃语和混乱脚步。
锦王从春和院方向回头,目光沉沉落到唐梅颂身上。
那一眼很短。
短到唐梅颂还没分辨出其中情绪,锦王便已经开口。
“梅颂,留在这里。”
唐梅颂怔住。
锦王道:“没有本王的话,不许入春和院。”
堂中更静。
唐梅颂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扶枝澜上前半步。
几名王府护卫同时拦在他面前,如临大敌。
锦王没有看扶枝澜,只对长史道:“请大理寺来。府中宾客暂不得离府。”
长史立刻领命。
锦王又道:“所有贺礼封存。经手之人,一个也不许走。”
唐梅颂手指蜷了蜷。
他站在寿堂中央,身上红衣明亮得刺眼。
堂侧那盏寿灯仍安静燃着。
红笺轻轻晃。
岁岁平安。
可春和院方向脚步纷乱,锦王妃被送入内室,青蘅哭声压得很低,太医匆匆赶去。堂中无数目光落下又移开,有些同情,有些猜疑,有些冷眼旁观。
唐梅颂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思绪混乱间竟是已经有些恍惚了。
不多时,太医署随行医官从春和院出来,脸色难看,低声向锦王禀报。锦王听完,神色更沉。
长史随后捧着库房登记册上前。
“王爷,王妃近日新入内室之物,只有唐门送来的百草安神屏。”
唐梅颂猛地抬头,眼眶倏尔不可置信地红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唐门?”
“竟是唐门的东西?”
“王妃昨夜用了那屏风,今日就……”
窃语声像细小的潮水,从各处涌来,几乎要将唐梅颂淹没。
唐梅颂想往前走。
扶枝澜伸手按住他的腕。
唐梅颂回头看他,眼里有一瞬空白。
扶枝澜没有说话,只很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动。
唐梅颂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他仍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死死捏住,不得喘息。
锦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
“小郡王暂留栖云院。无令,不得外出。”
唐梅颂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父亲!我……”
锦王却没有再看他。
护卫上前,停在唐梅颂三步之外,低声道:“小公子,请。”
扶枝澜想跟上,却被长史拦住。
“扶公子,王爷有令,今日所有外客分区安置。您暂随昆仑众人去东客院吧。”
扶枝澜眼神冷了些,指尖银丝瞬息间缠住了长史的脖颈。
长史额角沁出一点汗:“还请扶公子不要叫下人为难。”
唐梅颂似乎终于回神,他转过身朝扶枝澜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也很短,非常勉强。
“我先回去。”
扶枝澜看着他,眉眼凝着不赞同。
唐梅颂道:“没事。”
这两个字说得平静,却连他自己都不信。
扶枝澜指尖的银丝无声绷紧,最后又一点一点松开。
锦王府大门重重合上。
寿宴没有开席。
堂中满桌杯盏尚未动过,宫中赏赐还摆在原处,彩云琉璃石的流光落在地上,像一片无声翻涌的云。
西花厅里,有人掀帘进来,声音压不住惊慌。
“出事了。”
江湖宾客们纷纷站起。
“锦王妃中毒,寿宴取消,王府封门了!”
角落里,那位白衣散修静静坐着,手中茶盏未动。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几名散修此刻脸色都变了,有人低声道:“怎么出的事?”
“听说是唐门送来的礼掺了毒。”
“这下可不得了!可唐门不是小郡王的师门吗?”
“哎,这你不知道了,这小郡王……”
白衣散修微微抬首。
隔着纷乱人声,他阖着眼,指尖摩挲着衣袖里的银铃,不知所思。
东客院中,谢瓷坐在窗边,翠蓝团雀从他肩上飞到窗棂,歪着头听外头脚步声,“啾啾!”
扶枝澜被人引入院中时,谢瓷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片刻,扶枝澜道:“你知道?”
谢瓷神色平静:“不知道。”
院外有人匆匆走过,口中谈论着什么。扶枝澜袖中银丝轻轻一动,又慢慢归于平静。
谢瓷道:“你很担心?”
扶枝澜道:“他……没遇过这样的事。”
谢瓷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团雀羽背,“世事无常。”
人偶蹙着眉不语,良久忽道:“昨夜我见过那批货礼。”
谢瓷:“怎么?”
人偶又摇摇头,“无法确定,只是嗅着不太对劲。”他沉吟片刻:“唐门没有理由做这些事。即便要做,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漏洞百出。”
栖云院里,门被从外头合上,落了锁,罩了一层结界。
唐梅颂站在屋中,许久没有动。
窗外花影摇晃,远处传来宾客被安置时的嘈杂声。原本为寿宴准备的乐声停了,府中红绸还挂着,灯还亮着,像一场热闹被硬生生按在半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两个守卫低声说话。
“真是唐门的东西?”
“谁知道。王妃昨夜才用了那屏,今日就出事。”
“王妃待小公子那样好。”
“嘘。”
另一人声音更低:“再好也终究……”
后面的话被人猛地压住。
唐梅颂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桌上还放着他昨夜没吃完带回来的桂花糖糕。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将纸包打开,将剩下的糖糕全部塞进了嘴里。他近乎哽咽,最后倏尔仰倒在地,手臂压在双眼,竭力克制着情绪。
窗外风声微动,掠走一片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