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之约》月染千秋色

40、陌尘*烟渺谷谷主 斜斜的阳光

　　斜斜的阳光越过层层枝桠，散落着寥落的几颗星点，像极了娘亲缀在发髻上的珍珠。
　　那时候，娘亲总喜欢在饭后晚霞染红天边之时抱我坐在她的膝上怔怔的望着我出神，却又似乎透过我的脸追溯到了记忆的深处。又常常伸出纤指穿过发丝，往来缠绕，似这三千银丝给娘亲带来了莫大的烦恼。而我，倚在娘亲怀里，鼻尖萦绕着从娘亲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雅致的花香。那时候，我小小的脑袋总是想不明白的，娘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为何会染上轻愁？
　　我只是一味的腻在娘亲怀里不愿出来，哥哥在旁边瞧见了，便扯着我的衣衫嚷嚷着：“娘偏心，偏心…总是抱着玉儿，都不抱我，呜呜……我也要抱！”娘便会伸手拉过哥哥，揉揉哥哥的头，安抚的说：“兮儿别淘气，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点啊！”清瘦的小手从怀里探出来，揉揉哥哥哭得小桃子一样的眼睛，小身子扭来扭去，想滑下去安抚这个小哥哥。却不料哥哥已经转身哭着跑开了。娘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望了一眼哥哥跑开的方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似了然、无奈，又包含了点绝望的味道。
　　花开花落，几何春秋。如玉的面容似雪堆砌，晶莹透亮的三千银丝蜿蜒过父亲的指尖，缓缓绾起，这虽是我的弱冠之礼，而我却并未成年。
　　我的异形及脆弱皆因上一辈的恩怨而起，爹的仇人给怀有身孕的娘亲下了天下奇毒：一叶香。漫长而痛苦的解毒过程中，毒性通过脐血积聚到仍只是胎儿的我的身上，却是无法清除干净的，才致使我有着异于常人的三千青丝，异乎常人的短暂寿命。
　　当时替我解毒的便是烟渺谷的谷主神医乐（yào）农，他对父亲说：“能够拾回一条小命已是奇迹，只是此儿虽先天不足，但观其面相可知，他天资聪颖，筋骨奇佳，乃不可多得的医学奇才。我愿收他为徒，带回谷中亲自帮他调养，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天下哪有哪位母亲能够舍得下自己的亲生骨肉，才刚刚出生便要忍受那骨肉分离之苦。闻此，母亲却是“噗通”一下子跪在乐农面前，嘤嘤而泣，哭着求神医留在山庄内长住。可是，天下谁人不知烟渺谷远离凡尘，何况有先人留下祖训：凡事不得轻易出谷！更别提长住了。神医性善，终是不忍，这才答应让我呆在家中休养，而他会定期派人送药来替我压制体内毒性。一十五年之后，我提前弱冠、离家而随他回了烟渺谷，成为他众弟子之一。
　　临终前师父拉着我的手问我：“陌儿，还记得我曾让你铭记的那句话吗？”握着师父的手紧了紧，眼中一片沉痛：“记得，陌儿没忘！师父，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您的病会好的，很快就会好的，陌儿不想师父离开。”
　　“傻孩子，师父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师父不行了…咳咳…”伴随着重重叠叠的咳嗽声的是师父粗重的呼吸声，每吸一口气似乎都用尽了师父的全身力气。我有点手忙脚乱，想去扶师父坐起来，又想帮师父顺顺气，而师父却伸出手，想像平时一般摸摸我的头，让我别急。可是，经过长期缠绵病榻，原本就清瘦的手却已骨瘦如柴。我瞬间泪如雨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重新握住师父的手，将其贴在早已湿透的脸颊上。
　　师父喘息了一下子，气顺之后接着道：“不用难过，人生在世，难免有一死，我只是顺应天道而已。谷内事务我早已交代好，你师叔会全力帮你。你只需谨记，莫入红尘轮回苦，镜花水月一场…空…”说完，师父微阖的眼睛突睁，身子一僵，头一歪便仙逝而去了。
　　原来师父知道，一直都知道，却只是默默的在一旁望着我，引导我，走了错路也没关系，只要回头重新走过就好。这三年，除了师父给我安排的研习时间外我便会窝在药房看书、照看药草，长此以往，我的身上都染上了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因为不曾认命，一直坚信着：“事在人为，人定胜天。”钻研易容术，幻想着易颜改命，以惑天眼。可曾想，每一张脸孔都有着他命定的路，每一条生命的终点早在步入轮回之时已然成为定数。
　　“莫入红尘轮回苦，镜花水月一场空”。
　　红尘多劫难，而生命短暂，不若山间明月共饮成双；风花雪月，美好且惑人，然我却与相爱的人走不到与子偕老；既终成空，又何必害人害己。
　　不求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求承欢膝下孩儿绕膝；但愿此生潇洒无忧自逍遥。

　　====出身文过-陌尘====

作者有话说

　　陌尘乃烟渺谷谷主
烟渺谷：传说是医神之后，无论多怪的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尤其是谷主号称不死神医，但是谷中弟子轻易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