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之主》洛雅雅

7、丧家之犬（七） 我罗黛月想

　　慕玄没有说话，阴着一张脸，他先是沉了沉，随即眸子一亮，天真地冲她笑：“真的可以嘛？狐狸姐姐，我想呀，当然想，怎么啦，你能帮我打倒他们吗？”

　　罗黛月蹙眉，小声嘟囔：“怎么变脸这么快……”她想了想，说：“我确实有办法，不过眼下阴山是慕家人的地盘，就算我们侥幸逃出去，也是不够的。”

　　慕玄问：“你有办法？”

　　罗黛月颔首：“慕舟已经在养殖场种下荼靡树，但是那荼靡簪子是我姐姐的，上面还有我姐姐的一缕残魂，我必须带走。”
　　说着，她呲了呲牙，眼里闪烁着淡紫色的魔光，随之指甲变长，化为狐爪。

　　罗黛月伸爪扑上去，哐啷两下，慕玄身上的锁链变成一堆细碎的铁锈，紧接着让慕玄解开腰带，在两根铁栏上绑成环状，自己从怀里掏出一根木棍。

　　“用力拧，把铁栏撑开。”罗黛月说，“带我去找你娘，关于曼珠沙华的事，她肯定有遗言留给我。”

　　慕玄丢掉木棍，迈出铁牢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倾，全身失重。罗黛月眼睛一亮，伸手接住了他，却又被他按在地上压倒。

　　“唔……九、九殿下……”
　　罗黛月不经意抚摸着慕玄的后脑勺，手臂又本能往上悬空，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想到那一百大板，她看着他被欺辱，却不敢上前，顿时心脏堵塞。

　　“你压得我喘不上气了，九殿下，快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慕玄像个做错事的小傻子，眨了眨血腥的眼，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疼不疼？快起来，可别压坏了。”

　　罗黛月被他扶着起来，看到这个才刚弱冠的柔弱少年，身上的囚服一大半染血，而他却神色淡然，不仅不喊疼，居然还安慰起她来了！

　　“你……”罗黛月盯着他半身血污，“感觉不到疼吗？”

　　慕玄一僵，脸色瞬间冷下来，那对桃花眼尾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愣了半响，还是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略显委屈：“疼，但是是习惯了，毕竟我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哪怕疼了，也要忍耐的。”

　　罗黛月撇撇嘴，也没空跟他继续墨迹，她伸爪撕扯慕玄的血衣，“这衣裳脏了，血腥味太重。”
　　她忍不住看了眼慕玄那双眼睛，摇了摇头，喃喃道：“或许这股血腥，不是衣裳的原因。”

　　“狐狸姐姐，”慕玄似乎没听她说话，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别拉扯，”罗黛月甩开他的手，“容易被看出来。”
　　慕玄愣在原地，看着那只被抛弃的手，方才还淬着血气的瞳孔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他轻轻叹了一声，紧接着跟在罗黛月身后，穿着罗黛月偷来的狱卒服，小心翼翼走流程。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骷髅星宿乃魔域天灾，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有人恶意使用交鬼术，到底是何人？”
　　“慕上邪，你不要阴阳怪气，窃取交鬼术乃是辱没先祖的大罪，我慕寒夜不至于那么蠢！你为何不怀疑慕玄，明明那小子整天装神弄鬼的……”
　　“慕玄？”慕上邪轻蔑一笑，“一个奶娃娃而已，被打了一百大板，还能操控交鬼术，你当我傻缺？”

　　罗黛月脚步微顿，死死攥着狐爪，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慕玄跟在她身后，垂着脑袋，睫毛垂落，遮住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光。

　　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砸过来，狱卒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给二殿下和三殿下请安！阴山境内出现了骷髅星宿！”

　　罗黛月拉着慕玄，蹲在墙角，用眼神问他：“你知道骷髅星宿吗？”

　　慕玄无辜地看着她，摇头。

　　他们蹲墙角继续偷听，只听慕寒夜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交鬼术破坏力极大，就像凡间庙里的假神，求了一次就会死缠烂打，你想做替死鬼，老子不想！”

　　“怕什么？”慕上邪呵呵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的是担心阴山的百姓吗？你是怕骷髅星宿爆发，感染你的养殖场吧？啧啧，也是，你就那点产业，若是全部赔进去，恐怕父尊会将你从慕家除名。”

　　慕寒夜似乎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慕上邪，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庶出。庶出，就是低贱！”

　　慕上邪笑了笑：“你错了，我们不一样。”

　　说话间，狱卒战战兢兢扑上来，差点尿裤子：“殿下，小的该死，让那小畜生跑了……”

　　慕寒夜回头看着，慕上邪问：“慕玄跑了？”

　　狱卒跪地磕头：“小的失职，让别人救走了，殿下饶命，小的该死！”

　　*
　　罗黛月带着慕玄逃出黑牢，就看到满天的骷髅星宿。

　　骷髅星宿出现的之时，是魔器之魂的觉醒日，换句话说，就是万千魔器之魂在鬼的怂恿下，恢复邪恶的独立意识，企图脱离主人的管辖，器魂分离后，在魔域横中直撞，遍地沸腾。

　　“骷髅星宿会导致很多魔器之魂飘到人魔两界缝隙，进而入侵凡间。”罗黛月攥紧衣角，“魂飞魄散后，原本的魔器就成了废品。”

　　慕玄盯着空中的骷髅星宿，冷静地说：“这些魔器大多数也只是叛逆期，出去浪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这灾害是有定时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虽说损失不大，但骷髅星宿出现的那几日，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那些体弱的人会魂魄受损，身体出现各种疾病。”
　　罗黛月思忖了一下，道：“九殿下，你说，这到底是谁干的？”

　　慕玄说：“还不能确定，不过，大概阴山要变天了。”

　　望着氤氲的鬼气，层层叠叠入侵村庄。

　　罗黛月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因为上一世的她也做了同样的事，为了报仇，以交鬼术提升法力，虽然杀了慕家人，却波及无辜，她自己也变成了白发老太太。
　　若不是陆雪缘拼死救她，罗黛月连最后十日的活头都没有。

　　到底是谁要效仿她交鬼？
　　难道是来寻仇的？

　　混沌间，罗黛月仿佛听到鬼王的嘲讽，“看到了吗？你永远无法摆脱我！即使你远离鬼术，可哪怕再活一次，也要被我搅扰！来吧，罗黛月，来跟我征战吧，哈哈哈哈哈哈——”

　　罗黛月利爪炸出火光，意识进入魂识。跟鬼魂打架：“重活一世，我不会重蹈覆辙，你如果不怕死，尽管来！我罗黛月乃是阴山之主，还能受你一小小鬼王奴役？”

　　“哈哈哈，我不能见光，自然无法奴役你。”鬼王的声音阴恻恻的，“可是……你难道忘记你姐姐了吗？”

　　罗黛月猛地睁眼，喃喃道：“姐姐……”

　　“是呀，你的姐姐，罗风铃，她死的好惨哦……”鬼王说，“如今你法力有限，若不跟我合作，你能杀了慕舟，为罗风铃报仇吗？”

　　“你闭嘴！”罗黛月屏住呼吸，咬紧牙关，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怨气。

　　“别压了，没用的。你看，你不交鬼，依然有人交鬼，他交鬼了，法力就会比你高，你可是阴山之主啊，你甘心屈居人下吗？还是说，你贪生怕死，不敢报仇？”
　　鬼王继续道，“看来你族人的生命，在你眼里，也不值一提嘛！哦……我懂了，你忘不了你旁边这小子，他是你的夫君，你为了不想让他难过，宁愿族人的尸体永远埋在墓碑底下，不见天日，哈哈哈哈哈——”

　　“闭嘴！我让你闭嘴！”
　　罗黛月意念成诀，徒手接住召唤出来的紫狐头月刃，催动魔息高高举起……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场战争，九尾妖狐族与蛊雕殊死搏斗，最终惨败。

　　她看到了姐姐，尸山血海中一只粉色九尾妖狐爬出来，远处的罗黛月高喊：“姐姐！”

　　粉色九尾妖狐咳出肺里的灰尘，双手皲裂，指甲缝里溢满血，踉跄地向前走。

　　罗黛月尖叫，九条雪白尾巴炸开，正想掠去找姐姐，突然，大片大片的黑树下。魔气笼罩的树林，黑色魔戒乍现，化为黑绳，捆住罗黛月雪白的大尾巴。

　　几个鬣狼妖将她塞进麻袋，用绳索绑住封口，栓在马车上拖拽，拉出一道血线。
　　罗黛月在麻袋里挣扎，听到罗风铃声嘶力竭的呼唤：“放开那只狐妖！那是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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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唰——
　　天空降下乌光，落到她身上。

　　罗黛月双眼释放出淡紫魔光，指甲尖尖，双手化为狐爪，喉咙里发出野狐般的嘶吼：“我罗黛月想杀谁，任他靠山稳固，又怎能逃脱？！”

　　意志如钢铁般坚定，她深吸一口气，魔息在体内流转，将那股束缚着她的乌光震得粉碎，挣脱束缚的她，挥出一道紫光，直冲云霄！

　　罗黛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慢慢腾空，在空中盘旋。
　　周身魔气萦绕，九尾妖狐之魂与紫狐头月刃融为一体，发出耀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她听到另一个时空的呼唤，稚气未脱的少年音，不停地摇着她的肩膀，焦急地唤她。

　　“狐狸姐姐！狐狸姐姐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