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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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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五点,天空呈现出雾蓝的底色,淡淡莹亮的彩橘透过逐渐扩散开的云层扑向执法司首领的城堡。
路泊秦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久到脑袋发空,茫然,他似乎,正趴在某只虫的怀里。
他眨眨眼,连忙扒拉着起身探究,小白兔耳朵颤了颤,差点撞到对方的下颚。
乌诺扶住有些惊慌失措的小雌虫,放下手头的公务,灰雾色的瞳孔依旧漠然沉冷,却恍惚间,多了几分往常未曾浮现过的温柔,“怎么了?”
路泊秦迷惘的蓝眸夹杂着惊讶眨了眨,形状姣好粉嫩的唇瓣张合,不可思议地问,“乌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无意识地抓紧对方的昂贵的制服。
不过这力道完全不足以给特殊制造的制服造成任何伤害。
乌诺无奈,包裹住小雌虫的手,稍稍用力,给予小雌虫充满力量感的安抚。
“这里是我的府邸。”雌虫淡淡道。
看着懵懂的小雌虫,他做出平生从未能想象出自己会做出的举动——乌诺轻轻地蹭了蹭路泊秦的脸颊,年长者、上位者微微低下头,象征无情与征伐的灰雾眸宽容与小雌虫明亮清透的眼睛对视。
路泊秦怔了怔。
然而很快,陷入沉睡前与乌诺之间的摩擦重现脑海,他抿紧唇线,止不住垮下小脸,干巴巴地应,“……哦。”
记仇的小雌虫气鼓鼓地想:反正,之前就已经说开了!这个什么首领都说了讨厌自己这种脆弱的雌虫,才不要给他好脸色!
他的脑袋瓜左瞧瞧右看看,判断出这里是一个极为宽敞的书房,不同于阿尔维斯那间装饰风格比较温柔,还带着点大多雄虫喜欢的元素的书房,乌诺的书房看起来黑漆漆的,充满肃杀和冷冽,只有桌上放着一盏精致白色柔光灯。
路泊秦从高大的雌虫身上跳下来,一副气势冲冲作势要离开。
乌诺见此,原本荒芜般冷酷的眉眼刚生出那抹柔和缓缓退散,他唇线抿成一条冷漠的弧度,大手轻易圈住路泊秦纤细的手腕,“罗伯尔?”雌虫的语调好似回到以往的冷淡。
路泊秦顿时皱起小脸,瞪他,发出还含有一点软绵绵刚睡醒的鼻音,“哼!”既然看不起他这样的雌虫,他也不要跟他说一句话。
乌诺眯眼,眸底涌起晦涩的暗涌,避开锋利的指甲,轻捏了捏他那柔嫩嘟嘟的脸蛋,威胁道,“殿下,不要耍小脾气。”
明明是雌虫幼崽屁颠屁颠自己缠上来的,为什么现在又要离开?乌诺不愉地想,内心阴暗的戾气不断延伸,比被跳脚的罪犯做出的愚蠢挑衅还令人烦躁。
又威胁。
讨厌死了。
路泊秦翻了个白眼,小兔耳朵生气地动了动,“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要回去了!”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他低声嘟哝着讨伐道,“明明是你自己说讨厌我这样的雌虫,你自己也是雌虫,干嘛还要假装对我很好一样抱抱我!又不是我的好朋友,欺骗感情的坏虫!”小雌虫嘀嘀咕咕不停地嚷嚷。
乌诺闻言,嘴角勾起,嗤笑,“我什么时候欺骗你感情了?难道不是你自己假装雄虫在先吗?”
他拥有作为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偏见,语调冷然而显得苛刻,“我说过,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但与此同时,我也会对你进行锻炼,作为雌虫,如果没有一副健康强大的身躯,即使我贴身保护你,也有可能被某些恶虫乘虚而入。”他想到那副场景,面色止不住变沉,他连想象都觉得愤怒。
“假如你某天身份暴露,你以为那些雄虫会对你很好吗?还会把你当朋友吗?身份暴露后,作为雌虫的你,也只会被雄虫狠狠践踏踩在脚底下,而作为欺瞒其他雌虫享受了无数年雌虫提供的优待的雄虫殿下,也会一夕之间,被他们当成靶心进行报复,在这个雌多雄少的世界里,你觉得你能承受住他们的报复吗?你的命,没有那么珍贵。”
乌诺越说嗓音越冷,这些情况,真正说出口后,他才发觉,小雌虫在未来确实会有极大概率遭遇这种令他而言一定很绝望的处境。
这是恐吓,也是给自己的警醒,他绝对不可能,让他的小雌虫面临如此惨烈的结局。
路泊秦果然被吓到了,表情怔怔。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带着这份对未来本能的恐惧以及自身的愤怒,忍耐地低声说,“我要讨厌你了……”
“我知道你在威胁我要好好听你的话,讨厌死你了讨厌的乌诺!讨厌你……“越说越小声,眼眶泛起艳丽漂亮的绯红,浅淡的潮湿感逐渐弥漫开来。
那双又长又翘的睫毛不舒服地眨动,宛若小扇子般扑闪扑闪,表情凶巴巴,就像平日对待雌虫一样恶狠狠,可水涟涟的蓝眸却无声的背叛了主虫,诉说着委屈。
此话一出,乌诺心神一震!有些哑口无言。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小雌虫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竟然让自己心口宛如被挖空了一块那样,酸涩疼痛,喉咙发干地咽了咽。
乌诺并非不知世事的人,自之前几日,他便明白自己对小雌虫的心意,可他不觉得自己会像某些虫一样,为爱昏了头,没了爱情便要死要活。他的高精神力本身就代表了他作为执法者的绝对理性。
至少在今天之前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为小雌虫奉献他需要的一切,可假如,必须要牺牲小雌虫或者放弃小雌虫,那么,作为一名以理性与中立为准则的最高执法者,必然也会在那一刻做出正确的取舍,彻底展现本心残酷的一面。
乌诺重重喘了口气,然而此时此刻,有一瞬间,仅仅因为小雌虫的一句话,他竟然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窒息、撕裂、惶惶不安。
两眼一黑。
雌虫沉默半晌,终究妥协地矮下身。
他接住那颗沉重得叫虫心疼难忍的泪珠,薄唇叹息地开启,“别哭了,明明是雌虫,怎么这么爱哭呢……”
小雌虫带着哭腔,大声哼道,“为什么雌虫就是不可以哭!雌虫就是可以哭!我才不要你的保护,阿尔维斯会保护我的!”他赌气。
从小雌虫口中听到别的雌虫名字的感觉真的令虫不爽,但目前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哄好小雌虫,乌诺内心冷哼,忽略别虫的名字,继续认错,冰冷的声线变得柔软许多,“好好,可以哭。但是哭得这么频繁,眼睛会痛的,别的虫…会很心疼的。”
路泊秦看乌诺放缓纵容的态度,与主虫完全不同一条心的兔耳朵得意地甩了甩,小雌虫面上依旧板着脸,试探地问,“你也会吗?我是雌虫哦,一点都不强壮的雌虫……”他说着说着,自己郁闷起来,“如果我是真的雄虫就好了。”
乌诺看他对自己雌虫的身份排斥的情绪,终于感到无比懊悔——是他太强调雌虫理应拥有的状态,让本来就羡慕雄虫性别的小雌虫更加排斥自己的性别。
乌诺手臂用力,将路泊秦抱起来,仰头看着惊异的小雌虫。
“是我说错了,对不起,罗伯尔。是我太过于刻板印象,雌雄性明明只是决定性别的因素而已,即使是雌虫,也可以撒娇,可以哭,这绝对不是雄虫的特权。”
掌握生杀大权犹如死神曾屠戮万千敌军的雌虫此刻小心翼翼地哄着被自己几句话弄生气的小雌虫,向他解释,向他认错并渴望他的原谅,“我当然会心疼你……”乌诺狭长的眼眸半阖,灰雾色的眸染上某种深沉叫人不敢探究的情愫,就像古世纪著名的势不可挡的病症霍乱一样,疾速占据了雌虫的整个心脏,他低哑着嗓音喟叹,“罗伯尔……宝宝。”最后两个字含在嘴里无声地呢喃。
若是被外人看见,只会觉得这位雌虫大人被掉包了。
路泊秦惊愕地紧抓着乌诺的肩膀披风,他舌头有些不听使唤,语无伦次,“你…乌诺……我……”
从这个角度,乌诺轻易便窥见那唇瓣里暗藏的鲜红诱人的柔软舌尖,雌虫眼神变得晦涩,只觉得干渴,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克制地埋头进路泊秦的肩颈里,极力地呼吸着那抹独属于小雌虫的香味,可惜,依旧非常难以缓解生理上突如其来来势汹涌的冲动,反而愈演愈烈。
路泊秦抱着埋在自己脖颈下的脑袋,迷惑地等了会儿,然后有些不耐地扯了扯他的头发,“乌诺,好了吗?你怎么了啊?”
乌诺深深吸了口气,把路泊秦放落地,扯了下披风,看着小幼崽蔚蓝澄澈不容亵渎的眼神,乌诺嗓音发涩,意味不明地轻笑,戳戳他的脸蛋,“雌虫啊……快点长大吧。”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还有六十多年,雌虫的躯体才真正完成发育,步入成年期。不管如何,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路泊秦捂住脸,默默又瞪他一眼,无意识抓着他的披风,嘀嘀咕咕,“才不要…长大了就没办法假装成、雄虫了。”
乌诺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下属来报。
“首领,阿尔维斯陛下来了。”
乌诺眸色一深,手腕翻转指尖一勾,将宽大的帽子戴上,只隐约漏出轮廓弧线流畅优雅的下半脸,外虫无法透过他的脸庞看穿他的情绪。
路泊秦却默默把心提起来。
因为上次人设偏移被扣了十万块钱,导致心情很差,任性地假装失忆,又觉得乌诺很有趣,便想跟着他,毕竟每个人都爱着作为雄虫的自己,路泊秦不相信乌诺也会对一个可可爱爱的雄虫无动于衷,没想到!失策了!
不过除此之外,以他的人设,对当时那种情况确实感到极度惊恐,也会对拯救了自己的乌诺产生一定程度的依赖。
所以,现在唯一让路泊秦感到提心吊胆的只有一件事,便是他撒谎自己失忆这件事。
呜。
希望那两个成熟稳重的雌虫笨一点,宽容一点。
毕竟自己只是个幼崽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