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出日落等你》折寒梅

7、“过年”新的开始

　　2012年冬天

　　滴。滴。滴。闹钟响了。

　　“昕芯，你订这么早的闹钟干嘛？”妈妈说道。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杨老师把钥匙交给我保管了，我得早点去开门，不然他们来得早的要在外面挨冻了”我说。

　　昕芯“我才刚来，得表现好一点，不能让人家说我。”

　　“那你先去吧，我等会送你弟弟去，这还早得很。”

　　“你看你奶奶他们起来了吗？要是起来了，让她给你做点饭吃。要么你自己拿钱去买面包吃也可以。”妈妈躺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说着话。

　　“我自己去做，看看有什么吃的，你再睡会吧，不用管我了。”我边穿着衣服，一边看着外面。

　　外面的天，才刚刚发白，还没有完全的亮起来，一切都是那么朦胧。这附近的人家大多数都已经亮起了灯光，谁家要是没亮，那就证明他家没有孩子上学！

　　我来到厨房，那间小土屋！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奶奶已经起床了，在锅里给我热好了馍馍。

　　“奶奶，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我问她。

　　“你妈现在肚子大了，也不方便，我就起来给你把饭热上了，你吃了，也好去上学。昨天晚上你妈给我说，你老师把钥匙给你了，让你早上去开门，我就心想着，给你弄好了，你就能早点去么！”奶奶坐在炕边笑着说。

　　“你不吃嘛？”我问她。

　　“你爸刚吃过，去干活了，我刚才和他一起吃了，你赶紧吃。你爷爷还没有起来，你也不用管他。吃好了上学去。”奶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鞋垫，在那里摆弄着。

　　我吃饱后，和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背着我的书包朝学校走去。

　　我起来的不算早，路上已经有很多学生了，看样子都是高年级的学生，也有一些家比较远的。得很早就起来，自己再慢慢的走到学校来。

　　今天早上起来风很大，这边的风不比四川那边的温柔。这里刮得风还夹杂着沙子。风刮在脸上，就像布满茧子的双手从你脸上摸过。相反，四川的风就显得温柔太多。

　　我今天穿着较厚的红色外套，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风吹过我的脸庞，我就把帽子戴了起来，试图和风对抗。很显然，我失败了！这个该死的风，在这么短的距离就把我的帽子刮掉好多次。一生气，干脆不戴了。

　　那些小小的身躯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行，离家比较远的同学，在黑夜里，一个人要走这么远的路到学校来。在每个孩子的心中，始终相信上学是能改变命运的！

　　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来了好几个同学了，是那对双胞胎兄弟。还有几个女同学。他们两个实在是长得太像了，我根本就分辩不出来谁是谁，他们和我打招呼。我就在那里傻笑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到了很久了吗？”我问他们。

　　“刚到。”其中一个说着。

　　刚认识，都不太熟悉。我赶紧的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陆陆续续的，同学们都来了。薛雅楠和关文玉进来和我打完招呼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小孩子总是熟悉的很快，我很快的就融入了这个班级，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对我挺友好。他们都很喜欢听我讲起四川那边的事。我很快的就和班上的女生玩的很好。下了课或者是中午的时候，他们离家远吃完饭后出去转一圈就会回到教室，我来的也比较早，就会和她们一起玩。有时候会一起跳皮筋，有时候和男生打沙包，还会跳房子……

　　这些游戏我在四川都没有玩过，刚开始我不会，大家也没有嫌弃我笨，不带我玩。

　　李小龙就很搞笑，我们每次玩的时候他都会来捣乱，让人哭笑不得，恨不得按在地上给打一顿。

　　……

　　这里的方言并不难学，我边听他们讲，也就学的七七八八了。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转眼间我就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来，我一直沉浸在对新朋友的好奇当中。杨老师对我很偏爱，一直给我鼓励，一直默默的对我好。所以我的语文成绩很好，数学一般。至于英语嘛……一言难尽。毕竟我不会，还得在努力才行，我暗自在心里下定决心！

　　这一学期很快就过去了，开心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我的期末成绩还可以，不算太糟糕。弟弟的就不行了，这可把妈妈气的够呛。

　　不上学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在家要面对着他们，那时候也没有手机可以玩，我只能天天看电视。

　　都在家里，大家都无所事事，很快就有了矛盾，因为我和弟弟看电视的原因。任爸和妈妈就发生了很多争执，妈妈觉得大冬天的没有地方可以玩，写好作业可以看电视。任爸就觉得，我们始终该看着书，好好学习。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每次我们看电视的时候，任爸就会在窗外边打扫卫生边骂人。他骂人的时候真的觉得挺害怕的，眼睛时不时的往里漂着，房间里要是乱了一点他就会怒气冲冲的进来说

　　“就知道造作，看这屋里就和狗窝一样。一天作业不知道写，就知道看电视。”

　　“我写完了的。”我小声说着。

　　“写完了，写完了不知道看看书吗，电视有那么好看吗？啊？”他拿着扫把使劲的扫着地，来发泄他的不满。

　　我到这个家来，发现并没有像妈妈说的那样好。奶奶也开始找事。

　　妈妈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每天要拖着沉重的身体干着家务活，奶奶也开始找借口，每天都说这里疼，哪里疼。要拿钱去买药，对我和弟弟也开始不满。每天坐在屋子里指桑骂槐。

　　“你看人家那儿媳妇多好，天天在家把家里什么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把娃娃也带的好。要是有干活的，人家这么冷还去挣钱。从来不让人婆婆干一点活，把婆婆就当自己的亲妈一样。我这辈子是想不了这个福了。”奶奶对爷爷说道。

　　“你悄悄的吧，小心人听见给你撵出去的。”爷爷说。

　　“他有本事，让他撵来，我看他小明敢吧，这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他们走。还由了他们了。”奶奶在哪里恨恨的说。

　　这些话妈妈怎么可能没有听到呢，她听的清清楚楚的。可她没有办法，肚子里还有一个，身边还带着两个。她只能忍，

　　慢慢的，她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奶奶惯用的话就是：“这是我的房子，是我修的，你们给我滚出去。”

　　任爸是软弱的，当奶奶语言攻击妈妈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保护妈妈，只是让她们吵，当奶奶说到他身上他才会反驳。他们三人就这样吵着，爷爷当然是站在奶奶这边。妈妈一个人孤立无援。

　　每次我和弟弟都会沦为被攻击的对象，在任爸他们心种，这一切的矛盾就是我和弟弟造成的。

　　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和弟弟必须乖乖的，我们要是不乖。妈妈也会说：“早知道就不带着你们了！”

　　这些话弟弟不明白，年少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这话真的很不好听。

　　当时的我是什么心情呢。我不记得了。他们吵架我会在一旁听着。我不会哭，也不会闹。我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有心事也不会和他们讲。只是打心底的讨厌他们！

　　吵架吵完，生活也得继续过。大人们最擅长的就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做着该做的事情。唠叨，骂人，猜忌，依然存在。只是会在某一天全都爆发出来。大家都会为自己发泄情绪找借口，伤害着身边的人，还觉得无所谓。

　　马上要过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远的地方过年。

　　过年之前，妈妈都会带着我和弟弟去买新衣服，买年货。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出行工具，只能搭车。我们三个人5块钱的车费。

　　路边的树被风吹乱了发型，荒凉的土地没有一点生气。来到街上，人很多，很热闹。一点都看不到荒凉。路边有很多回族人摆着摊卖东西，不管男女都戴着帽子。很容易地就能分别出谁是汉族谁是回族。

　　那时候真的觉得这里好大，怎么走也走不完。街上的叫卖声洛洛不绝。各式各样的零食，水果，看起来都是那么诱人。

　　太阳在天空为人们照明，风刮的在大，也刮不走人们的热情。

　　妈妈准备的年货有：橘子，水果糖，巧克力，花生，瓜子都是必不可少。给我和弟弟一人买一身新衣服。

　　妈妈叮嘱我们说“回到家，他们问你们，你们就说是你爸给你们的钱买的新衣服。”

　　妈妈这是在骗人，根本就没有人给过她钱。她现在的花销都是外公外婆给的。我和弟弟走后，我那四川的爸爸从来没有给我们打过电活，更别说给钱了。

　　回到家，奶奶因为没有给她买东西，又显得不太高兴。妈妈和任爸商量给了奶奶五百块，来买个太平。谁也不想在大过年的再来吵架。

　　奶奶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孩，我喊大姑。老二就是任爸。老三是最有出息的，考上了重庆大学，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大学。现在在城里也分配了好的工作。也谈好了女朋友，只等安定下来就会结婚。这次过年他也要带女朋友一起回来。

　　大姑家有两个姐姐，都比我大。老大比我大得多，老二就比我大一岁，还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一岁。我们年纪都相仿，所以我很喜欢和她们一起。这次过年她们一家也会来这个家里一起过年。

　　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次过年，是最热闹的一次，这一次过后。一次比一次冷谈。

　　其实这一家人心并不坏，如果他们真的不好，我和弟弟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相比之下，只是有些吵闹而已，他们也并没有欺负过我们。在农村这种是非之地，他们能决定要带着我们，已经遭人说闲话了。他们不吵架的时候，我会问奶奶：“他们都说你们傻，一带带两个，那你为什么还要我们？”

　　“别人说了说去，又不是让他们带。大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好好学习就行了。你学习好就是给我们争气了。”奶奶回答道。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在除夕的前几天，我和任爸打扫着家里的卫生，弟弟在院子里玩他的新玩具，奶奶和妈妈准备着过年要吃的食材。一家人显得这么和谐。那么幸福。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吗？

　　除夕早上，家家都开始放鞭炮了。我醒的很早，早上下雪了。雪很大，整个村庄都穿上了雪白的新衣。

　　任爸和爷爷在贴着对联。

　　“昕芯啊，你去把房间收拾一下，等会你大姑他们就来了。”妈妈说。

　　“好”我蹦蹦跳跳的去收拾了房间。

　　我收拾好房间，乖乖的写了一会作业，我可不想在过年还要挨骂。过年嘛，大家都很开心，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吵架，所以小孩子也有特权，可以为所欲为几天。

　　我没有见到过这两个表姐，和表弟。很激动，很期待着他们到来。也对即将回来的小叔和小妈抱有敬畏之心。

　　奶奶和妈妈一早就在厨房忙活了，忙着切肉，切菜。把买来的水果，坚果类的东西用盘子装好，放在上房的茶几上。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和饮料。

　　大姑一家很快就来了，大姑微胖，面容和善，大姑父也比较胖还有点驼背，大姑父少言寡语，只是笑着，然后和任爸说着他们男人之间的话题。两个表姐长相秀气，都扎着高马尾，大姐比较活泼好动，说话也多，二姐则更加有威风一些，小小年纪说出的话很深奥很有道理。二姐是我小时候佩服的对象。表弟和弟弟玩的很好，二姐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着的，所以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很好，爷爷奶奶看见二姐都很高兴。

　　“姥姥，大舅妈，大舅。”姐姐们和表弟打着招呼。

　　“冷吧，坐炉子跟前烤烤火。”我妈说着。

　　“阳阳来了，这就是你大舅妈带来的女子，比你小一岁。你们好好玩别打捶。”奶奶安顿着。

　　“大姑，姑父，姐姐。”我和他们打着招呼。

　　二姐长得端正，学习也好，说的话也很在理。自然最得家人喜爱。

　　“你就是昕芯吧，长得真可爱，你喊我阳阳姐姐就行了，这个你喊婷婷姐姐。”二姐对我笑着说。

　　“婷婷姐姐，阳阳姐姐。我们去玩吧”我喊道。

　　“你们带着昕芯去上房玩，我在这里帮你大舅妈做饭。”大姑对两个姐姐说着。

　　“走吧，我们去玩。”阳阳姐姐拉起我的手说。

　　雪下的真大，我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排排脚印。

　　“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就问你阳阳姐姐，她什么都会，学习好很。”大姐说。

　　我们到上房后，弟弟和表弟已经在玩了。爷爷坐着哪里看着电视。

　　“姥爷，我来啦，你有没有想我？”阳阳姐姐问道，往爷爷身边去坐。

　　“想了，咋可能不想，你放假了也不说来看我。”爷爷笑着说。

　　“姥爷就是偏心，我进来就跟没看到一样，只顾着阳阳。也不管我。”大姐嘟着嘴巴在哪里说。

　　“你都这么大了，阳阳还小着么，你和你自己的妹妹争什么。”爷爷对大姐说。

　　“都好好耍，这有糖还有瓜子，自己拿上吃，吃罢饭你小舅和小舅妈就回来了。”爷爷讲道。

　　“哎，你们两个别打捶，好好的，不要闹仗了。”爷爷给两个弟弟讲道。

　　“知道了，知道了”

　　我们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你给小亮打个电话，这么大的雪，还能回来吗？”奶奶进门说着。

　　奶奶说“你们看电视离远点，别把眼睛看近视了。”

　　“嘟——嘟——嘟，喂。你们下午还回来吧。着雪下得大，有车坐吗？”爷爷问。

　　“我有车坐，能回去，就是黄莉不能回去了，她家里有事，她说的下次在回去，让你们别生气。”小爸在电话那头说着。

　　“我大概两点多就到家了，中午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小爸说。

　　“行，知道了。你自己回来注意安全。”爷爷嘱咐到。

　　“咋了？”奶奶问。

　　“小亮说，他能回里，黄莉家里有事回不来，黄莉说的让我们别生气。小亮说下午两点多就到家了，让我们先吃午饭 ，不用等他了。”爷爷说。

　　“哦，回不来就回不来，下次再回来也一样的。要是人少就等等了，娃娃得先吃，不能把娃娃们给饿了。”

　　“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你们也别看了，吃完饭在看。”奶奶说着走了出去。

　　“小舅妈不来了吗？”阳阳姐姐问。

　　“下回回来，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你们再来耍。先不看了，走，我们吃饭去。昕芯，爷爷领你吃饭去。你们两个也别玩了，走吧。”爷爷拉着我和阳阳姐姐的手带我们出去。

　　“那我把饭给他留着，免得冷了。”妈妈说。

　　“吃，都赶紧吃，一会冷了，姐夫，抓紧吃。”任爸笑着讲着，“呐，你也吃，吃了让你姐姐好好教你写作业。嘿嘿嘿。”任爸往我碗里夹着菜。

　　“咦，大舅妈做的饭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阳阳姐姐说。

　　“就是的，我妈煮的饭我都吃腻了。”婷婷姐姐附和道。

　　“那你们就跟着你大舅妈吧，不要跟我回去了。能成吧？”大姑笑着打趣两位姐姐。

　　“能成”两姐妹一起回答。

　　大家都笑了，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吃完饭没多久，小爸就回来了。小爸还买了很多零食，很多巧克力。小爸瘦瘦的，带着眼镜，年纪轻轻的啤酒肚倒不小。

　　我和弟弟很少和小爸说话，因为他看来很严肃。只有阳阳姐姐一点都不拘谨，和小爸聊着天。

　　小爸吃完饭，便和妈妈任爸，爷爷奶奶，大姑大姑父。一起打牌。这里天黑比较晚，不用着急做晚饭。晚饭也好做，提前包好的包子，和早上准备好的菜，晚上吃的时候热一热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

　　大人玩着，我们这几个小孩子也没闲着。外面雪停了，我们每人戴着手套跑到外面去打雪仗。对于我和弟弟，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雪，我们很开心，和姐姐们也玩的很开心。

　　“你们几个，赶紧给我回来，也不怕冻感冒，赶紧回来。”任爸出来上厕所看见我们了。大声喊。

　　被发现了，我们只好回去房间。进去我们几个在炉子旁边烤着火。吃着零食，看着电视。

　　天黑了，任爸把买好的灯笼挂了起来，红彤彤的，任爸说，每个房间都要亮着灯，亮一晚上。

　　爷爷拿着香，在上房的桌子上摆着贡品，大家一起给照片的老太磕头。一家人按照辈分，依次上前磕头。

　　一切都弄好了，大家就坐等春晚开始，看了一会，大人们接着打牌。我们坐在着看春晚，有时候还跑出放烟花，点炮玩。

　　外面的烟花一直放个不停，明天早上起来，就是新年了。

　　任爸也放了几个烟花，白茫茫的大地，绚烂的烟花，幸福的人们，一切多么美好呀！要是时间能定格在着一刻就好了。

　　玩够了，也累了，大人依旧在打牌。我们小孩子也熬不住了，春晚还没有看完，就都想睡觉了。我们几个小孩睡在一张炕上。各自进入各自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