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26心碎 越努力，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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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明听到仪器发出的警报，终于离开实验室，看到越发萎靡的菌菇们，他流下的悲伤眼泪：“大家快离开土地，别再耕耘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调配营养液当食粮好不好。”
菌菇们纷纷反对：“不要，不要。我们不要工业化生产食粮，我们热爱大地的丰饶。我们的菌丝已深深与他者勾连。”
助理C跪倒在顾月明面前：“神子大人，我们是没救的种族啊。我们是食用腐烂物维持生命的种族啊。我只盼着在离世前，再听一听您演奏悦耳的仙乐，哼唱天国的歌谣。”
顾月明立马给助理C灌救命的营养液，同时为菌菇们弹奏钢琴，当他研究药水时，智能精灵已经为他设计出一套能将乐曲传入地底，让菌丝网络也沐浴在美妙琴声中的方案，他按照方案制好扩音设备。
架好设备，让钢琴曲传入地下，同时使用测波仪观察菌菇们对乐曲的反应。
演奏开始，顾月明全身心投入，却听到测波仪传来的杂音。
那是爱憎浓烈疯也似纠缠的网；
那是缠斗算计敌意被无限放大的网；
菌丝网络在地下重新构建了一个与地面上完全不同的世界。
地面上菌菇彬彬有礼，遵守美德，修养身心。地下网互相喷毒，互相污染，株株企图将地下网改造成私菇成长的空间。
多么恐怖的图景！多么骇人的真相！
顾月明无比愤怒。
原来没有一株菌菇真的把他的教导放在心上！原来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刻意迎合的假象！
菌菇们怎能如此，怎会如此！
是他错了吗？
他明明全然为菌菇着想。
可他不该轻信菌菇们，会因表哥的励志故事改变开性，不该偷懒放权，任由各方势力暗潮汹涌、糟蹋土地。
可要怎么做才能兼顾所有？
他一个人的精力是无法兼顾的，得倚靠技术人员才能让整个新生态运作。然而理想化的宣传无法感染菌菇们的心。
旧时代的菌丝网依然困住菌菇的一生，无法挣脱。
多么可悲，多么无奈。顾月明从菌菇的反应联想到人类的未来。高科技，低生活，资本操纵无形的大手控制了经济，控制了审美，控制了价值取向，人类在焦虑中灵性衰退，创造的幸福感让位于多巴胺快感，在极乐与极悲中消耗生命力，文明走向衰亡。
不！不行！怎能这样。
顾月明满心悲愤！
他的忧愁，他的不甘，他的激昂热烈，他的心如同谱写命运进行曲的贝多芬！
他要撑起舵，他要抗争命运的巨浪！
乐曲越来越急促，情感越来越浓烈。如同潮水涌向菌菇们。
他们的菌生，原本只是向着更粗、更壮、更高、更多孢子迈进的一生。何曾听过如此富有冲击力的乐曲。
在品悟顾月明的感情时，菌菇们感受到至抵灵魂深处的痛苦，领悟到自己过去所追求的一切，在广袤的宇宙中，洪荒开辟的仙乐前是那么地渺小、乏味，无意义。
他们颤抖，他们共鸣，他们精神高潮，他们神超形迈，他们菌丝断裂……
一曲终了，顾月明只觉腥味冲鼻，睁开眼。看到横七竖八一片狼藉。
那些活泼的、狡黠的、认真的……他全心全意、废寝忘食栽培的菌菇，在他悲愤、痛苦、挣扎的乐曲中走向衰朽。
“啊啊啊……”顾月明如坠深海，压力几乎挤破他的胸膛。
他疼到厉声呼喊，喷出一口鲜血，浇到土地中。让已被菌丝团粒化的、充满生机的褐土变成鲜红如板结地的红壤。
他不想再看到这抹断绝生机的红，双膝跪地，徒手拨土，却再次吐血。
越努力，越绝望。
眼泪几乎要流干。顾月明抹了把脸，让铠甲唤来机器，开始松土。不管结局如何，即使悲剧一再上演。
他不能在此止步，即使一切挣扎都是在加速死亡，他亦不能止步。
顾月明操作机器继续劳作，直到听见推土机的阵阵轰鸣。
他苦笑着心道，这是天雷要劈我吗？我若这样死了，还能回去见见表哥，见见伙伴们吗？我好想他们呀。
阿雪还担心我生他的气。其实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唉，我真的要死了，居然看到阿雪驾驶钻土机从地下钻出来。
“阿月，阿月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温融雪一脸担忧地跑来，搂着他的肩膀，慌张地让铠甲分析顾月明的身体情况。
顾月明听到铠甲的提示音，吃惊地问：“你真是阿雪。”
“我当然是。你怎么了。”
“我……”话还没说完，一口血喷到温融雪脸上。
满眼血红中，温融雪联想到父亲丧礼上，老林总向他敬葡萄酒。
那红色的，挂杯的汁水，那么地可怖，那么像鲜红的血。
他假笑着饮下酒，发誓要让凶手们血债血偿。
眼看老林总被笙笙放血，靳够锋被削下命/根，他是那么地快意。同时对自己的残暴秉性感到畏惧。
他本就不是好人，却深爱正义使者的剧本。
裁决之剑给了他一个机会，引他进入杉木村中菌菇们仍活着的时候，菌菇们一见他便奉他为神。
他心里冷笑。
人类供奉神明，向神明祈祷，只是为了向神明索取，一旦得不到回报，就会亵渎戕害神明。
这群菌菇尤其如此，他们擅自开发利用土地，得罪了统治者，被流放到土地板结、生机断绝的杉木林，或许皆非善茬。
虽非善茬，却并非无药可救。他带着超越村落水平的智能铠甲而来，足以解决开荒问题。
既然裁决之剑给了他一次机会，不如把此地当人性试验场。之前菌菇不是在网上吵得很疯吗。是时候试试在断网的环境下，菌菇能否各自健康成长。
温融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菌菇们，上天被你们的诚意打动，派我来此拯救你们，我必引导你们走上拓荒富裕的道路。”
“万岁！万岁！神子大人，我们永远听您指挥，您指的路永远是我们菌丝所向，您谋的果永远是我们孢子所结，您的光辉形象永远是菌柄所顶。”
“过去你们不愿听星球主指挥，只因他是个窃取神权的假货。我带着真神的真知而来，不愿见任何菌菇走上亵渎神明的自毁道路。然而若要蒙受神恩，就要遵守戒律。如果你们中有人不愿接受，我也不勉强。”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
“在此我宣布，神的第一条戒律，凡事需公开、公平、公正，遵守契约精神。
神的第二条戒律是，菌菇的一生需以开垦、熟化土壤，改造环境，强身健体为务，莫要虚荣攀比。
神的第三条戒律是，菌菇需学习神国的法律，以建立稳定秩序为宗旨。若菌菇违背神国法律，需受到惩罚，惩罚是为了让菌菇明了何为真正的神性。而不是攻击菌菇的身体。
神的第四条戒律是，每一种职业都是平等的，互相监督是为了彼此了解，彼此了解是为了自性圆满，更接近神明。
神的第五条戒律是，菌菇的智慧不仅体现在自身劳作上，亦体现在制造机器，创造机械文明之上。机械是菌菇的好朋友，菌菇需研发、爱护，而不是破坏。
至于神的第六条戒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我等菌菇愿意受戒，永远追随原杉菌之神，永远听从神子大人的教诲！”
温融雪：“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开始研发机器，用它们开垦土地，制造营养液。为此我要遴选人才，根据每株菌菇的天性分配工作。请大家谨记，每一个工种都是神圣的。我们做最适合的工作，就是觉醒自性靠近神明。”
在温融雪的带领下，菌菇们开始劳作。
在机械作坊里，菌菇按照设计图制造机器，用钻头将板结的土打碎，挖起来放进土壤搅拌机里搅拌打碎。
在生化实验室里，菌菇们提取菌菇分泌的纤维素酶、木质素酶、蛋白酶，尝试增强酶的活性，将酶注入土壤。
林中菌菇们有的使用处理过的土种植灌木，有的采集落叶、存做食材。
前几日，大伙日出而眠，日落出工，饿了喝营养液，累了在树荫下休息。
落叶采集完了，灌木打理好了，大家开始聊天：“干活太累，忘记娱乐。我们的神子真的是原杉菌派来的吗，该不会是星球主派来的督工吧。”
“小心你的嘴。若他真是督工，你合该被切碎了投喂其它菌菇。”
“不是督工。星球主几时慷慨地赠送营养液，几时传授我们改良土地的知识。那株坏菌菇一心只想让我们自生自灭，却偏偏要宣传他的仁慈。”
“菌菇们！”林中喇叭响起，“生物酶研究组取得重大突破！取得重大突破！请大家在广场集中，庆祝全体菌菇蒙受神恩，走进新时代。”
“取得重大突破！真有这等好事！我们是不是能从此掌握核心科技称霸菌菇星。”
“何止称霸菌菇星。神子在此，称霸全宇宙都有希望。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菌菇看看爷现在神气十足的样子。让那些认为我们是下里巴菇的菌菇们瞧瞧，有信仰的我们战力十足。”
“神子，我们拥护你！”全体菌菇聚集到温融雪身边。
温融雪笑着对大家说：“从今天起，每株菌菇都可以同时拥有肥厚硕大的菌盖、丰富的孢子、精壮的菌柄、发达的菌丝。”
“万岁！万岁！神子万岁！”
“先别急着庆贺。成长并非一两天就能实现，更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了科技高效酶我们可以快速提升土地肥力，却不能一口把菌菇喂成高大壮。”
“神子，我们的心足够虔诚。只要能成长为伟大的菌菇，我们可以吃任何苦。”
“虽然我不想让诸位受苦。但成长的磨难是不可避免的。今天开始，我将与诸位一起操作机器，投入肥力提升工作。工作是乏味的，大家想偷懒摸鱼是可以理解的。为了更好的工作，我们需要爱的助力。下面请大家听钢琴曲。”
顾月明大师悠扬的钢琴曲通过喇叭公放。
菌菇们大为感动。
“这等天籁之音，平生第一次听见，这就是天国的音乐吗。”
“传授我菌菇栽培技术的是一位伟大的天神，在天神的光辉照耀下，万物蓬勃生长，天神的弟弟为我们演奏这首美妙的曲调。听了这首曲子，我领悟到自己有必要来菌菇世界播撒爱。”
“神子伟大，神子英明。”
“不，这一切都是天神的功劳。让我们来传唱天神的美名。伟大的机械之神林雅门，请赐予机械生产力，愿碎土机稳定碎土；愿科技高效酶稳定产出；愿菌菇们懂得，只有足够爱您才能充份吸收土地中养份。”
“我们永远爱机械之神林雅门！”
作者有话说
第332章 26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