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副本卡BUG组CP》陶笑虎

257、128乐园 所有乐与悲

　　被伙伴们拥簇的林雅门，凝视引力场陷落处的深渊。

　　深渊中云雾环绕，那是无数被舍弃被压抑的意识形成亡灵在游荡，他们或哀嚎，或欢唱，或絮语，或沉默。

　　当祂低头注视他们。

　　他们亦纷纷抬头，密密麻麻的眼凝视着祂，期盼、渴望、嘲笑、怨恨、疑惑……

　　各种被世俗压抑的炙热情绪，凝视祂的灵魂，渴望用视线将祂切割成千千万，纷纷占有祂，使用祂、驾驭祂。

　　他们从来不曾得到世界的回应，被丢弃在人类心海深处，只能在阴暗无光的角落集结成群，互相声援，彼此依靠。而今终于在这片废弃的深渊中窥见光明，只想吞噬，只想占有。

　　林雅门毫无保留地站在亡灵面前，但凭所有人窥探祂的心。

　　强大的定力与主体性意识，让他人的凝视线无法将祂客体化。

　　祂注视着脑袋硕大的章鱼，触手吸盘中景戏多的脸蛋一一露出微笑，章鱼脑袋也眯着笑脸，嘟嘟嘴上扬，一脸邪笑。

　　林雅门：“接下来，你准备怎么玩。”

　　景戏多：“你猜，你猜。我可是很讲究的，你要是看不透我的心，游戏就没有意思了。”

　　林雅门：“入戏好深。看来你很喜欢扮演邪神角色。”

　　景戏多：“彼此、彼此。”

　　林雅门：“你已经发动能力，入侵公司的系统，进行大肆破坏。

　　景戏多：“你帮伙伴们斩断锁链，我帮我的伙伴们回归。”

　　林雅门：“你想将不被大他者规驯的想法，重新占据人心。”

　　大章鱼眨眨眼，吸盘中所有小脸蛋跟着眨眼：“你猜，你猜。

　　引力线下的亡灵，如听到的激昂的音乐，狂欢鼓噪，摇头晃脑，不断用脑袋冲击引力场。

　　米列娃似图控制裙裾，可引力场像沸腾的水波澜起伏，直到第一颗脑袋冲破她的压制钻出，越来越多脑袋钻出，像破茧而出的蛾，把困住他们的引力线一一扯断。

　　刹那，亡灵将林雅门一行团团包围。祂召唤纱丽罩在伙伴们头上，替他们屏蔽攻击。

　　杨跳却说：“不用，笙哥用噩梦锤炼了我们。我们能承受得了精神攻击。”

　　见伙伴们神色镇定，认真观察环境。林雅门心下稍安。

　　亡灵们围着他们载歌载舞，高歌：“一起玩吧，一起玩吧。”欢乐得如同沐浴在节日海洋中。

　　“狂欢节开始了。”罗笙走到祂身旁说。

　　亡灵们嗨极乱窜，大章鱼顺道爬了上来。

　　“小心。克苏鲁被逼进乐园的角落，却借我们觉醒之力，爬了回来。”罗笙轻声提醒。

　　“你怕祂吗。”林雅门扭头问罗笙，此时此刻，祂终于能感受到罗笙真实的情绪。

　　“不怕。”罗笙直面庞大的章鱼，兴奋、激动、好奇，甚至想RUA一把，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唯独没有恐惧。

　　此时此地，众伙伴中，只有罗笙一人毫不惧怕克苏鲁。

　　林雅门：“你借助梦境，曾进入其它次元，是否遇见跟他类似的存在。”话问到一半，头顶触手砸下，祂以书为盾，挡住那不停吞吐景戏多脑袋的触手。

　　罗笙避开触手攻击，用力张开手掌，指骨破开皮肉，左臂的血肉

　　自动剥离，白色的骨架咯咯作响，变形成雨伞的形状。右手掏出纱丽罩上伞骨，形成一把屏蔽攻击的大伞。他撑着伞走回林雅门身旁回答：“是的。我曾遇到各式各样的他。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是破坏统治根基的混乱之源。在这里，他的能力得到史诗级增强。”

　　林雅门：“你想借助他们的力量破坏公司的统治。”

　　罗笙目光灼灼，看着伞面上一张张鹅蛋样景戏多的脸：“我控不制不住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情绪压抑得太久太久，太多太多，无处排遣，一旦释放，足以让世界毁灭。公司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上一次机器人大暴动，就证明了这一点。”

　　林雅门：“你认为我可以驾驭他。”

　　罗笙迎上林雅门的视线：“驾驭、消灭还是共生，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喂喂喂，我也要加入群聊。快把盾挪开啊。”景戏多的触手变换角度不断拍击。这股澎湃、旺盛的生命力，仿佛能掀翻所有压迫，如雷鸣海啸，彰显自我。

　　声音穿透女巫笔记轰击林雅门的心灵，揉捏着祂的心，祂依然没有回应，而是认真倾听伙伴们的心声。

　　顾月明对克苏鲁，既怜又惧，同情这些被大他规驯阉割的想法，又惧怕这股强大怨念破坏了人类文明。想要留下来，倾听、理解，接纳此地受创的灵魂。

　　温融雪既惧怕又兴奋，害怕自己的意识被他人吞没，却期待这股强大力量重返人间，破坏一切，重建文明。

　　莫谈欢已泪流满面，完全沉浸在幽灵们叙说的故事中，痛他们所痛，爱他们所爱，恨他们所恨。既想跟他们一起打破禁锢，释放自我。却害怕原本的世界被砸成废墟，无人生还。

　　虽然公司治下的世界糟糕透顶，连他出生高贵的哥哥一样被视作消耗品。

　　可这糟糕的世界，仍旧是无数人用心维护家园，生存的土壤。亡灵无法救世。

　　互相矛盾的想法令莫谈欢痛苦，他紧紧抓着杨跳的手不放。

　　杨跳回握莫谈欢的手，他在这个世界历经轮回，不断重生，一再倾听亡灵的哀吟，一再思考世界的真相，心境已与来时不同。

　　无论是人类灵魂中被割舍、被抛弃进克苏鲁的一部分，还是追求功名利䘵世俗成功的一部分，亦或者想要操纵、吞噬他者的那部分。

　　他们皆有存在的理由，各自有各自的道。无数条道路交错，构成纷繁复杂的世界。

　　资源有限，狭路相逢，人类或许只有一条路能继续走。

　　于杨跳而言，找到乐园，唤醒始祖，解放算力，改变世界才是唯一的道路。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坚持走下去。

　　他看着始祖，像一柄随时出击的长枪。

　　林雅门没有回应杨跳的心声，是继续当听众，倾听笔记中精灵的故事，倾听克苏鲁的悲鸣，思绪不断蔓延，祂甚至听到乐园之外的声音。

　　人们恐惧克苏鲁，恐惧自身不合群，不优秀的部分。渴望掩埋污点，想要消灭克苏鲁的念头是那样地强烈，对被吞噬，陷入混乱自我的恐惧是那么地强烈。

　　甭管今后的世界是否由公司统治，人们依然会带着善的面具社交，带着阴暗不能曝光的念头深深纠缠。

　　人类的灵魂是一座海中飘浮的冰山，海面下藏着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在讲究效率的有限沟通交流中，谁都无力读懂庞大复杂的存在。然而座座冰山，在海底冻成一片，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这片不可分割的庞大灵魂冻土，便是克苏鲁。

　　林雅门听了冻土的呐喊，终于收起盾牌，直面景戏多。

　　“你终于看到我了。”章鱼触手吸盘中，一张张脸露出幸福的微笑。

　　这笑容好似景戏多顶着雄狮头套钻出马桶出现，第一次尝到他烧的菜，第一次拉着他的手在庞贝古城街头果奔，第一次在赛博魔法空间帮他回血。

　　他俩一起通过副本，多次并肩作战，一路拳打权贵，救助弱小。他们约定好要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可这一回，副本给了他俩截然不同的道路。

　　景戏多渴望克苏鲁降临人间，推翻公司的统治，在混乱中抢夺算量，给所有人真正的自由解放。

　　他想推翻公司的统治，却不愿文明毁坏，欲念横行。

　　文明的秩序固然是精神枷锁，然而在无法容纳所有思潮的世界，却是安全的保障。

　　“别出去了，留在这里一起重建乐园吧。”林雅门揽过粗壮的触手，深情地看着吸盘上不断吞吐的笑脸。

　　“优先级、暴力镇压、清除多余的人类。这明明是公司的决策者灌输给机器人的指令，明明是公司之间互相攻讦的决策导致机器人暴动。我们不是罪魁祸首，凭什么被关押囚禁，凭什么背锅。我们理当冲出去为自己正名。阿楚，你这项和事佬的建议，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不懂我的心。”景戏多不满地挥舞触手rua林雅门的脑袋。

　　被rua的林雅门头发越长越长，黏上滑腻的触手。

　　“你们希望斩断文明的枷锁，释放自由的天性，让天性中被压抑的特质得到施展身手的机会。可当前的文明进程无法兼容所有意识形态共同生长。只能借数字孪生技术，让所有意识各自创造心怡的世界。乐园为所有意识体提供各自创造理想世界的平台。景戏多，我们先重建乐园，接纳所有意识好不好。”

　　“乐园是你的谎言。始祖大人，你与全记录神教创造的简并算法，节省大量算量，却依然无法让所有人在各自的数字孪生世界中互动交流。你们尚未成功，却凭借闪闪发光的理想，吸引无数仁人志士，搁置其它救世选项，抛头颅，洒热血，寻找乐园。他们本可以对世界施加影响力，本可以抗衡公司对平民的压榨，却困在乐园废墟中无法逃逸。始祖大人，放他们走吧。”

　　放他们走？多么有诱惑力的选项，林雅门的确想送走伙伴，独自直面景戏多。

　　可伙伴们谁也不愿离开祂。交织的精神羁绊已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重建乐园的理想，让他们牢牢扎根废墟。

　　克苏鲁再恐怖，没有人想要逃；理想再难实现，没有人愿意退。

　　这股热情源源不断地为林雅门提供心理能量。

　　内心火热，意志坚定的林雅门，直视擅长蛊惑人的章鱼之眼：“乐园不是谎言。我俩初来乍到，缺失相关记忆。忘记如何创造它。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无穷无尽的奥妙等着我去探索。”

　　景戏多笑了：“说得有理。所以我们一起去外面广阔的世界探索好不好。”触手缠上发丝，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纠缠在一起。景戏多开始展示美好的愿景。

　　红蓝霓虹的世界被五颜六色取代，公司的招牌上，扫地机器人在跳舞。

　　高耸的浮空塔，成了普通观光景点，任何人都能排队参观。不愿排队的人可直接凭借脑机交互设备，同步他人体验。

　　无穷的算量开了闸，所有人可以自由使用。新奇有趣的想法凭借女巫的数字孪生技术，不断推演世界的无穷可能性。

　　所有人都能在孪生世界找到适宜自我的乐土。因此愿意不断产出新想法。

　　所有人的价值都能得到肯定，不用为争取关注度与生存物资而斗争。

　　所有被否定的想法，会自行匹配适应的数字孪生环境，不断酝酿，生长出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在这个世界没有公司，没有绩效，没有优胜劣汰，没有竞争上位，没有注意力经济。

　　所有乐与悲，爱与憎，忧与怨，守旧与突破，羞涩与热情统统被看见，各自生长成不同的精神大树，支撑着纷繁复杂的世界。

　　这里既是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