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商近里

27、约会 “你穿太少

　　节日加上周末的双效应，餐厅等位时间比预计的要久一点。
　　席途之前以为，17桌只需要一个钟左右，没想到餐厅过号加塞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从接近六点等到了七点半，电影都快看完一部，服务员才叫到他们的号。
　　而且开口就问，“你们可以接受坐在室外吗？现在只有室外加的桌子有位置，想要室内位置的话，还得继续等喔。”
　　席途为难地看了眼时间，又扫了眼室外与室内相去甚远的就餐环境。
　　内里亮堂堂，挂满圣诞装饰，一派温馨的节日气氛。外面却是临时摆了桌台小灯，支了几顶随风摇晃的香蕉吊伞。
　　白悦无所谓在哪里吃饭，于是替纠结的席途做了决定，“就室外吧。”
　　他指了指室外桌上亮着的小煤油灯，对着席途安慰道，“室外也不错，喏，还有平替版的烛光晚餐体验。”
　　听着还怪浪漫的。
　　席途听出白悦并不介意，终于不在心里挑剔室外的桌位，在白悦对面坐下，将菜单递过去，“你是盛华人，你来点就好了。”
　　回想起同事们对盛华点心的难吃评价，白悦笑了一下。
　　笑声让席途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悦收起笑容，努力不让恶作剧的表情外露，“没事，你就等着尝尝我家乡菜吧。”
　　仍未察觉到危险的席途满脸期待。

　　和席途吃饭，白悦的口味稍微有所收敛，辣菜只点了一道花椒蒸笋壳鱼，其他的都是不加辣椒的菜。
　　他们刚下完单，小菜没多久就先上了，冷盘的赤贝拌绣球菌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也显得格外诱人。
　　两者口感爽脆鲜嫩，层次丰富，不失为一道酸甜开胃的前菜。
　　美中不足的就是出自盛华厨子之手。
　　“可能有点酸……”白悦好心提醒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席途捂着牙，眼睛酸得皱成一张蜘蛛网，“噗。”
　　席途强忍着不适感咽下，一时间狼狈不已。
　　白悦将柠檬水往他手边推了推，但这玩意同样带着股酸气，不喝难受，喝了也不好受，席途有苦说不出地猛灌半杯，勉强冲淡嘴里尖锐的酸。
　　有了这道前菜打底，后面的酸梅酱烧鸡入口味道就容易接受了，席途还能在快被酸味麻痹的味觉中尝出梅子香气。
　　席途惊喜地说出这个发现时，白悦忍不住问，“你味觉该不会变异了吧？”
　　“你没吃出梅子味吗？”
　　席途奇怪地抬头，在煤油灯摇曳的火光中，他看到白悦正往碗里浇笋壳鱼的辣汤汁。
　　“……”
　　菜辣不辣无所谓，白悦可以做辣椒的搬运工。

　　“酸”的主题贯穿了这餐饭，写作“酸甜”，读作“折磨”。
　　白悦并不是要恶整男朋友，见席途吃不惯盛华菜，中途找服务员加了两片法棍，给他配着吃，让他胃里不至于太难受。
　　席途见白悦没怎么动除了鱼之外的菜，“你够吃吗？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不用了，这几个都吃不完的。”白悦翻了一下点菜单，“还有一个菜没上。”
　　煤油灯火焰晃得更厉害了，头顶的吊伞被风打出嘭嘭嘭的声音。
　　“突然起风了。”席途感觉到气温骤降，尽管吃了不少东西，身体的暖意在室外很快就随风消散。
　　白天的低气压闷热已经全数散去，冬天特有的冷风四面八方地裹住他们。
　　席途打开手机的天气预报，正在看未来两小时的天气情况，听见外圈还在等位的人几声惊呼。
　　“下雨了！”
　　细微的雨丝变成豆大雨点不过眨眼之间。
　　室外的座位有吊伞，却也挡不住风雨交加的势头，餐盘上很快落了细密的雨珠，稀释了浓郁的酸味，看起来却更糟糕了，席途一言难尽。
　　倒是白悦抱着背包站起来，“我们结账走吧。”
　　找服务员买单时，对方一直说最后一个菜正在做，不能退单，让他们再等等。
　　白悦根本不相信餐饮业这套用滥的说辞，指着外面倾盆大雨下的位置，那显然不是能够就餐的地方，“等着吃可以，那你给我们换个室内的位置。”
　　服务员建议他们打包走。
　　白悦断然拒绝，“不在你们这里堂食，我干嘛不在家里点外卖？”
　　他不是真的要吃这最后一道菜，而是逼服务员松口退掉。
　　但服务员左右为难，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自行决定的权限，不得不去拉经理来解决。
　　经理赔着笑，给了折中的办法，“这道菜我们换成兑换券给您，您下次到餐厅里就餐，出示餐券就能免费享用。”
　　“退个菜很难？”白悦不爽。
　　雨越来越大。
　　经理劝说道，“您看这雨来得急，你们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就先留下来继续吃完，等会雨就停了呢。”
　　白悦无语，天气预报显示的是未来一小时都不会停雨。
　　越耽误，越难在大雨中驾车。
　　席途也考虑到这一点，于是不管那道菜，准备买单提前离开，付款的手却被白悦挡了下来。
　　白悦说，“我来付，我有会员卡。”
　　然后出示了一张最高等级的黑金会员电子卡。
　　经理看到会员编码后脸色一变。

　　冬雨是入骨的寒冷，连呼吸都仿佛沁着冰。
　　餐厅的服务员打着伞将他们送到停车场，白悦仗着身上的风衣防水，很自然地将席途护在内里，自己身上被雨打湿大片。
　　席途上车开了暖气后，抽了纸巾替白悦擦去外套上的雨水，又搓热白悦的手，怕他一不小心又感冒。
　　白悦乐呵呵地享受男朋友的服务，舒服得就差闭上眼。
　　席途冷不丁问道，“你以前经常吃这家店？”
　　这家餐厅是连锁店，在南方的一二线城市基本开有分店。
　　在店里开会员卡倒也挺正常，但往里面充值十万元就不太像白悦的行事风格。
　　“没有，第二次吃。”白悦在之前也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这是我朋友家的店，卡也是他开业时给的。”
　　编号00000003的会员卡，地位可见一斑。
　　席途：“……”
　　他很快想起白悦家里那只半人高的大熊玩偶。
　　“是那个送你生日礼物的朋友？”
　　白悦听出一点醋味，笑着锤上席途的肩膀，“都说了他有对象，我俩跟兄弟似的。今晚你吃这么多酸，整个人都酸不溜秋的。”
　　面对调笑，席途默了一瞬，“是你说我可以吃醋的。”
　　他现在的表情跟星巴克被抢走心爱的小熊布偶时如出一辙，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却又不会朝谁大吼大叫。
　　惹得喜好毛茸茸的白悦心生怜爱，伸手用力揉上席途的头发。
　　触感很硬，头发主人应该打了不少发胶做造型。
　　发现不止他为这次约会认真搞外表，白悦被餐厅搞散的兴致又上来了，高高兴兴地亲了一口。
　　席途的委屈怨气被一吻化解，忍不住得寸进尺索求更多。
　　车窗上水雾弥漫，热气沿着冷硬的内壳逐渐升腾。
　　水渍不断积蓄，缓慢地从抚过玻璃的指尖上滑落。
　　两人在停车场又耽误了十几分钟，雨依然不见转小，饭后散步的计划紧急取消，于是他们改了主意，出发前往半岛的民宿。

　　民宿几十米外就是席途自住的三层小栋别墅。
　　席途一进屋就拿了毛巾给白悦擦水，又指了浴室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暖身子。
　　由不得白悦拒绝，“不行，你穿着湿衣服会着凉感冒的，你前不久才刚好。”
　　直到白悦把浴室门关上，席途才去一楼厨房忙活。
　　尽管白悦强调好几遍不需要煮汤面，他已经饱了，席途依然坚持白悦得再吃点热乎的汤水。白悦在吃饭的问题上从来拗不过席途的固执，无奈地由他去了。
　　白悦趁他不注意，溜回客厅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圣诞礼物，左瞧瞧右看看，觉得浅色的藤椅沙发更能衬出红绿包装的礼物显眼，便将贴着“请拆开我”便签的礼物盒放了上去。
　　他用手慢慢抚平在包里勾出的褶皱，又从席途送的花束里抽了只玫瑰摆在一旁做造型。
　　要心意有心意，要情调有情调，白悦再满意不过了。
　　他悄悄看了眼在厨房里席途忙碌的背影，把背包带进浴室，花了快一小时才收拾好自己，他最后只简单地吹了几下头发就出来。
　　席途给他准备了珊瑚绒外套和棉拖鞋，白悦只穿了睡袍，绑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没有起到几分拢住布料的作用，动作幅度稍微一大，睡袍两边就能自动分开漏出大片肌肤。
　　他再次回到客厅，席途正坐在沙发对着拆开的礼物发呆，听见声响，转头看见衣衫不整的白悦，他脸猛地烧起来。
　　“你……”
　　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席途视线游移，挤出一句话，“你穿太少了。”
　　白悦走到席途跟前，轻飘飘说道，“我故意的。”
　　“……”
　　穿成这样是想故意什么，不言而喻。

　　……
　　…………

　　两人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又转到了卧室。
　　一推开卧室门，白悦瞬间知道席途那30个待收货的快递是怎么回事了。
　　卧室里点着香薰灯，苹果的清香与松柏的浓厚交织成圣诞特别的味道。房间天花板上飘着一堆红绿两色的气球，尾端系着兔子卡片。墙壁上挂着小兔图案的毛毯，就连床上的被褥也临时更换成了点缀雪花的被单，玫瑰花瓣堆出爱心的形状，旁边摆了两只毛绒兔子。
　　其他地方也无孔不入地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兔子形象。
　　太夸张了。
　　白悦恍惚间以为打开的是酒店的圣诞兔子主题房间。
　　地上用蜡烛灯摆出了一个“Xmax”，白悦弯腰拾起一个灯，果不其然，造型还是兔子。
　　他哭笑不得，“你要不要干脆戴个兔耳朵算了。”
　　席途面色很不自然。
　　白悦：？？？
　　不是吧，还真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