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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黑暗的界尺 我们情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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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同窗。
三人行,把走廊的道占满了。
“师弟,言雨生把你的东西夺回来,你不念他恩,倒丢了喂虾米,是为什么呀?”
“林目苏,关你什么事?”
林目苏小声地对柳兴乐说:
“最近骑射课上,言雨生加练连累整个同门都不好了。你就同情我吧,家里还有个爹要对付。”
“我喂的是锦鲤!不是虾米。”
“毕竟是太傅亲手做的,顾怀,真便宜了别人,你也可以?”
“是呀,师弟不值得为这事跟他置气这么久。兔子急红了眼,还咬人呢。师弟突然走那么快干嘛。”
“我的天,言雨生的性子全耗来忍他了!瞧把人惯的。我晚上到你家睡。”
“嗯。顾怀,我还在这里。”
“兴乐,兔子不咬人,尽管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柳兴乐欲言又止:“行。”
“可恶,师弟,要我说言雨生小气得很,甭说一颗糖,师弟的东西,除了他,便宜了谁都不可以。”
哇,才说完坏话,林目苏就听到言雨生喊他,言雨生早来上学也就罢了,还学会在岔路口堵人,一大早就流汗。
言雨生挤开了紧密的三个人,四人错落成两排。
柳兴乐看向前面的顾怀,被同样在看着顾怀的言雨生看见,两人对视,言雨生微笑示意后盯着顾怀。不一会儿,顾怀也回过头来。
走廊两侧的藕花湖,众花清香中被一缕丹桂香打扰。
柳兴乐莞然递上去掌顾怀的手,他们与哥哥分开,奔向文堂。林目苏和言雨生看他俩向夫子鞠躬问安……
*
添丁之事,郝眠竹亲自登门告之岳父岳母大人,大家一起来看万安。丞相夫人爱惜女儿,打算留下来照顾。
“爹也一块住下?”
“你爹在这里能帮上什么?”
“那要问娘了。”
丞相夫人心里觉着女儿有还嘴的精神是挺不错,可还是愁上眉头,要知道女子产后稍有差池,极易落下病。
“娘,我怎好抢爹的贤内助。”
毛丫头紧跟小姐宽慰夫人。
“孃孃,你二哥也来看你了,他一身尘气不便进来,娘让他在门外待着。”
“阿竹,你看给二哥安排个管家的活计,任你差遣,替你看府一个月可行?让二哥跟你学如何立门户,也方便你空出更多时间。”
“一切听母亲的。”郝眠竹回道。
丞相看着小外孙,头也不抬地道:“眠竹,趁机休息一段时日吧。”
郝眠竹抬眸看了万安后,回岳父:“是,父亲。”
万安的二哥万礼是带着朋友贺千钱一块入府的,岳父在上马车前,深深叹了口气,郝眠竹隐约觉得二哥也干了什么?
虽然那晚的缺席,郝眠竹说是忧心万安,提前离席回府,一时忘了走流程。
可丞相还是叮嘱他“不管谁来问,都要这么说。”
应是想让他以爱妻之名,脱离争端。
*
拥有足月的假期,郝眠竹在花鸟市场上逛,他记得以前公子最喜欢花了,可是他不喜欢,他爱深绿的树和叶。
他包了一束铃兰花背于身后,云朵倒映在水渠上。
“这是一株幸福树哦。”
郝眠竹扶元心出门溜弯,元心定晴地看了眠竹几眼,掉进棉花糖里的笑脸,为什么要逗他笑?
“现在还没有我们高,未来——”虫鸣鸟叫,欢呼雀跃的观众是有的,已足够。
“有消息了吗?”
元心的眼睛、鼻子又红了,才过去多久!
“你刚喝了药,再哭都吸收不良了。”
“别这样。”郝眠竹手夹丝帕一点点地擦元心的眼泪,怕把瓷器碰碎般。
“哭坏了身子,再把心血也熬干了,老爷会怪我,我也会怪自己的。我向你保证,只要有吴大哥的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公子不想了。”
“拜托了。”
郝眠竹语落,元心的泪也簌簌地往下落。
他只想大家安静地活着,郝眠竹新安排几名丫环来西北院子伺候,把院里的伙房开起来。
外面的大夫不如宫里的太医强,为万安调理身体的佟大夫只会为元心开些清毒的汤剂,却连人当晚中了什么毒都搞不清。
所幸,毒清了,可元心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一天,郝眠竹高兴地提着卷轴跑进院,瞧公子睡着了,他把卷轴放下,趴在床边,一边摸着自己的脉搏,一边数着元心的心跳。
“公子,可是哪里不适?”
“无事。”
是哭累了吧?醒了就好。
“饿不饿?”
“啊,要拿你怎么办,我把珍宝阁都买下来布置的房间,这么漂亮。你还一幅无趣的样子。多少赏光吃了饭,或是起来喝会茶。”
“有酒吗?”
“公子,吃了药不能饮酒,这点道理吴大哥都没教你,吴大哥真是失职。公子是口渴了吧,我给你烹竹叶青绿茶怎么样?春天就得喝这样的。”
郝眠竹把泡好的茶拿到房间来:
“时令的茶最好不过,正是甘甜。我还有幅字画,请公子品鉴。”
郝眠竹打开了桌子上的卷轴。
“这是?”
“熟悉吗?你写的。”
“公子的字当年荣获书法比试甲等,仿品流入市场,最受贵女们喜爱,她们说里面含尽了情意,秘而不宣。”
“市场上几度售罄……我攒了几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买下的字画,虽然知道是赝品,看我这么有心的份上,你能为我写一幅真品吗?”
“我累了。”
“……怪我没注意到,我看着你睡了再走。公子别有顾虑,可还记得上次你说了这句话后,差点没把大家吓死。你放心睡吧,我就在这里收拾房间。”
郝眠竹打开衣柜,他为公子定制的衣服有九成还是新的,他摸着来时那件绣着斑竹的红衣,不经想是天意吧。
“眠竹,不必天天来看我。”
元心睡着后,郝眠竹加派院门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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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读过一个故事吗?
很久以前,有个女孩捡到一只白狗,白狗活泼乱跳地活在阁楼。偶然的一天,狗的地盘上出现了一只与它截然不同的黑狗。
黑狗在角落嗷嗷叫,一会儿消失了。
狗很幸运,这儿是它家,它每天都有礼物收,别的狗没资格。
两年后,狗的毛发发黄,狗常觉得疲惫,但不妨碍它见到主人的热情。
当阁楼外的世界再次向它打开时,它没有雀跃,它的主人还那么小,它却老得掉毛。
小主人边供给它饮食,边喃喃‘四处都是坏人,若是放它长了脚,被坏人掳走怎么办?’
今天却在说‘樊哙狗肉天下一绝。’
家仆说小主人其实想要只棕色的狗。
‘白狗犯凶,家道中落的晓得吧?’
‘在我家,它能慢慢变老,即使黯淡无光,也是我给它的命好。’
白狗自愿走上了樊哙的刀俎。
公子,你明白吗?我视为珍宝的,就算失去纯真的颜色,也只有这里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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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烨担心万安的身体,问了母亲产后吃什么补,收集制作成了册子,又私下给钱让郝府厨房,一日三餐,让他们换着花样准备。
毛丫环提着食盒,上一道道菜的时候,郝眠竹不语,用餐后,单独去问伙夫,是万礼叫他们费心的吗?
伙夫说是厉中丞。
半夜,厉烨上山,凌晨守在朝天寺门口,郝眠竹让他代求朝天寺限量的“母子平安护身符”。
当旭日东升,人群乍暖还寒,他才有点暖意。
万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郝府依然会请佟大夫每天上门来诊脉。而后,郝眠竹带佟大夫来看元心。
“佟大夫,为什么他的心声不及我的一半?上次说中的毒已清,人却整日没精神。”
“公子有服老夫开的去邪散吗?”
“回老爷,有的。小的们每日熬了送来。”
“怒老夫直言,这位公子的情况不比夫人的好。”
“劳请大夫开一幅更好的药方,贵也无妨。”
“只怕靠老夫的药方,收效甚微。正如老爷察觉的,公子的心跳低于常人,也正是如此才有瞌睡的症状。公子的身体需要睡眠来养,不会危及性命。只是想如常人般活动,身体恐遭反噬。”
“任由他睡下去?”
“也不妥。”
“……”
“大夫有话直说。”
“公子的状态很稳定,也不稳定。老爷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位公子极可能一直睡下去,他的脉搏很沉静,没有波浪,惟恐难以自醒。老爷需在公子病情发展到要靠外界刺激才能醒来之前,求得诊治法子。”
寻医之事,郝眠竹不敢太张扬,也不能拿太多钱让万礼发现了叫丞相知道。
而他的梯己钱为元心买礼物花掉了不少。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变得不那么着急,甚至有些随便。
一晃,郝眠竹的假期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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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座山上。
“师傅,你猜我此次下山义诊,遇到了谁?其中有一大户人家,听我说不收银子都不信我能治病。最后他们觉得没有损失,让我试试。真气人。”
“不过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夜发着烧,您用我从未见过的法子医了一宿的人,他又发病了。徒儿现在算是知道您的法子有效没效。”
“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这次可没上次走运。世上有几个肯真心待别人的人,您要不要下山看他?”
“这是你的缘,你若挂念,便自行前去。我有事去找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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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传话,西北院有事。郝眠竹包扎好伤口赶过来,是公子与守卫起了冲突。
“门口安排这些人干什么?”
“他们吵到你了吗?我只是希望公子能安全。”
“我?”
“我有吴明,不用这么多人。”
“公子,外面乱极了,我好害怕,你不知道他们,他们——”
“没事,我要去找吴明。”
“他死了,”郝眠竹喝口茶,“太可怕了,吴大哥被言雨生杀了,头颅悬挂城墙,去收尸?根本是自取灭亡。”
“你说什么?你瞎说什么!”元心揪着眠竹衣领,眼睛红润,“不会的。吴明只是被李渊绊住了,不然早来找我了。”
“公子,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别去。”
“我会保护你的。”
“站住!”
“你若执意要去,我不介意,关你一辈子,顾怀!别激我,好吗?”
“我早说过,眠竹,要早点找到他,越晚越危险,为什么拦着我!”
“我只是出去一趟。”
“你不能走。”
“小娃,你这是何意?要我求你?何必对着我推三阻四?”
郝眠竹扶元心坐下,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这就受不了了?
“公子,我哪敢。你若不信我。也不能走,吴大哥知道何处寻得到你,你走了,我们又去何处寻你呢?”
“等风头过了,自然会放公子走。”
“风头?”
“朝堂风云诡谲,言雨生先是杀了元折,又流放了皇上,再接连抄了十余户达官显贵的家,更是对外声称,你也死了!”
“你明白吗!只要有言雨生在,风头不会过。”
“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元心霎时觉得眼前昏暗。“眠竹,这其中一定是搞错了。言氏一族满门忠将,属言伯父为首,最是忠诚。史书会如何记载,言雨生最重名节,才不会有反叛之心!”
“言雨生不是这样的人?过去了那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
“权力和欲望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才多久,你忘了谁带兵围了皇宫。脏水不会故意往自己身上泼。”
“我们情同手足!”
“我真是搞不懂你。吴明被杀跟言雨生谋反,你更关心谁?扪心自问,见他带兵入宫,你比谁都大失所望!而我劝过你防他!你气愤又害怕地在我怀里失声颤抖?你退缩了,感觉才是确切的,他的所作所为让你迟疑。你在他面前选择了我,你就不能这样对我,离开我去找你所谓的正直的人!”
郝眠竹的声音忽大忽小,哪个词都刺耳,元心动手推开郝眠竹,他步子虚浮,额头冒汗,眼前昏昏沉沉的,念叨:“吴明还在找我,我不能藏起来。”
郝眠竹抓住他:“顾怀!你给我清醒点,吴大哥知道我接走的你,你更要待在这,他知道你在这!如果吴大哥活着,他怎么不来看你?”
“啊!现在是你不放过我!”
“放开!让他们让开!”
郝眠竹低头短叹一声,放开了顾怀:“没想到公子是这样想我的。”
“我承认,言雨生不会害你,但你不能保证他不会杀死吴明。毕竟吴明这道九王爷的护身符没了,直接意味着九王爷薨逝,这么喜闻乐见的事儿,他为何不做?言雨生要让满朝文武知道,他才是赢家,无一变数。”
“要我说言雨生将吴明枭首示众,得是多歹毒的人呐。”
“把门打开!看住他,公子可以出房门,不准出院门,公子心烦便在院内赏花。你现在很激动,我过会再来看你。看好他,公子身上若有一处伤,我唯你们是问。”
“只要时间够久,他们忘了你,你就安全了。如若执意要离开,再有几日是小儿的满月,公子坐客,便走吧。”
“当初我的婚姻,公子为兄为父,比我还高兴。如今我有了儿子,老爷因罪不能来京城为我贺喜,你呢?我的座上宾你才当得。”
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郝眠竹回到住处重新把血渍洗净。这些天,郝眠竹在找新房子,他打算趁满月宴人多眼杂时,为公子换个住处。
*
郝眠竹走出西北院没多远,见万礼和贺千钱在一处荒塘逗留,他本想躲开,又等了一会儿,挑个时机上前。
“内兄,贺兄。”
“妹夫?”
“刚才隔得远看不真切,身形隐约像你们,便想着来会会,竟然还真是。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是指此处荒凉。”
“我们二人无事消食呢。”
“内兄从东南宅院,散到西北这边来真是雅兴。不过,恕小弟多嘴,西边嘈杂,少有人洒扫,常有蛇鼠虫蚁出没,苔藓弄得地上又滑,内兄还是勿走远了。”
“我们才不怕,再黑的地方都待过。”万礼道。
“我要回去了。”贺千年道。
“那我也要回去。妹夫,妹妹最近心情不好,你要多陪陪她,府上事有我照料。”
与郝眠竹分开远了,万礼道:“不是要回去吗?干嘛站着不动。噢,要我背你?”
贺千钱:“你说他看到了多少?”
“什……什么?”
贺千钱凑到万礼耳边:“晚上来这边。”
“好,好。”万礼支吾道,脸都红了。
/
郝眠竹在万安身边失神,他为什么可怜公子又想关住公子,刚才又撞见了那番场景。
“贺千钱跟二哥是什么关系?”
“朋友呀。”
郝眠竹还在想,万安便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爹让二哥留在你身边,大概有意让他换种生活方式。你都能察觉,想必爹爹的事办不成。”
“不只是朋友,他们是一对。先头父亲把贺千钱吓唬到诏狱里,想让他们分开,是二哥死皮赖脸要跟去,爹爹就把他也关起来。后来事情一多把关他们的事给忘记了,那时我也小,二哥生母走得早,凡事父亲又疏于照顾他,好多事有了亏欠,也就随二哥了。”
“他俩同为男子。”
“你还在琢磨事呢?”
“没什么,我让小厮去抓些长记性的汤药,给爹带回去。”
郝眠竹终于明白万安是异己的,而公子是同他的。
*
“找什么呢,不如找找我有没有被你落下。我说,我俩个为什么要穿着夜行衣来此。”
“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
“别闹。”
万礼紧张地挽着贺千钱,他可看不清脚底的路,还感觉到处都飞着虫子,这地方路野。
当他看见前面有亮光时,叫了起来:“这里还有人住,我们去看看。”
“欸!诏狱的哭声。”
贺千钱拍拍被万礼抓皱的袖子,抬头:“你眼花耳聪啦,哪来什么……地狱的魔鬼?”
“还真是他,光想着让他救咱俩出地牢,也没留下个恩公姓名。”
“你先等一下。”
“嗯?”
贺千钱示意有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