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研究生招生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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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临六年5月21日，凌晨2：15，T大女生宿舍楼。
拉环生锈的蓝色窗帘松松垮垮地吊在窗户前，有气无力地隔开了窗外浓重的夜色。桌子上散乱地堆放着A4打印纸，惨白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铅字，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中隐隐露出几个乱成一团的图表。
唯一的光源来自上铺。狭窄的单人床被厚厚的床帘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哒、哒、哒……”
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传出。
一盏电量不足的台灯苟延残喘地点亮了这一方与世隔绝的狭小天地，映照着幽幽的电脑屏幕。
屏幕前杵着一个表情木然的年轻女子，苍白的脸色配上乌青的眼圈，爬满血丝的眼珠中透出僵直的目光，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新鲜出土的僵尸。
知网显示，论文查重率为16.8％。
“僵尸”呆滞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16.8％”这个血红的数字上，随即一个后仰，在棺材里进行仰卧起坐——只想仰卧，不想起坐。
尚妍妍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上，忍着肩膀的酸痛，抬起双手重重地搓了把脸，发出一声呜咽。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回过神来，行尸走肉般坐起身，强行撕开了自己那双仿佛沾了502胶水的眼皮，敲敲笔记本的空格键，唤醒了已经黑屏的电脑。
没办法，导师已经催了好几遍，后天就要看到终稿，她就算是再熬两个通宵，也得把论文赶出来。
“你这篇论文跟《红楼梦》似的。”导师如是说。
“满纸荒唐言。”
尚妍妍只能掬“一把辛酸泪”。
要不是为了达到学校那15％之内的查重标准，她至于把论文中译英再英译俄再俄译日再日译法再法译中，最后写出“这个庞大的数字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与除中国之外的其他国家经济往来总数量的零点五个江山，上一次达到这个水平还是上一次”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吗？
简直是依托答辩。
时钟无声无息地转着，尚妍妍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困了，屏幕上的字都困出重影来了。晃眼的重影像是屏幕上挤满了蠕动的蚂蚁，让她无缘无故地一阵心悸。
她闭上眼睛做了两下深呼吸，揉了揉胸口，症状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尚妍妍伸手去够一旁的特浓咖啡。可就在指尖触及到杯柄的时候，她的心脏仿佛被人从高空抛下，坠落在地的一瞬间，灭顶的黑暗呼啸而来，将她刹那吞噬。
“啪”的一声脆响，小黄鸭的瓷杯子从上铺滚落，径直砸在地上，炸成了碎片。
已经放凉了的咖啡沿着地板蜿蜒，在夜色中仿佛一滩血渍，浸透了被风吹落在地的洁白A4纸，将上面的汉字数字和图表洇湿得模糊一片。
嗒
嗒
嗒
……
不知过了多久，尚妍妍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模糊的脚步声隔着深深的海水从海面传来，不时夹杂着几句不甚清晰的交谈声。唯有断断续续的“嗒嗒”声仿佛就响在自己的耳畔。
尚妍妍的胸口闷得快要窒息，她努力地朝着意识的海面游去，想要挣扎出这片漆黑的深海。
“我是晕倒了吗？”她心想，“同学把我送到了医院？”
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驱散了海底的黑暗。尚妍妍猛地惊醒。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她抬起手臂遮在眼前，皱着眉头眨了眨眼。
身旁“嗒嗒”的声音突然停了。尚妍妍这才发觉那声音原来是某种机械零件运转时的声响，类似于钟表的响声。
“呀，你终于醒啦！”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一个短发女孩笑盈盈地出现在尚妍妍的视野里。
尚妍妍看过去，女孩穿着短款上衣和紧身牛仔裤，一条看上去很结实的腰带勾勒出细腰。奇怪的是，腰带上叮叮当当地挂着许多东西，如果说是装饰品，那实在太夸张了。更何况，尚妍妍定睛一看，居然在女孩的腰间发现了一把……锤子？
还没等尚妍妍张嘴发出“我是谁我在哪里”的疑问，短发女孩就捧着脸开心地说：“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啦！”
尚妍妍：“！！！”
尚妍妍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她“腾”地一下子坐起来，低头朝下面看去。
当然，她还是那个她，甚至还穿着那件米黄色小熊睡衣，什么零件也没多，什么零件也没少。
短发女孩眼看恶作剧得逞，乐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笑。
尚妍妍：“……”
作为当事人，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但是她顾不上对女孩发出声讨，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十分……魔幻的地方。
这里好像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四面八方全都是镜子，因而房间虽不大，空间却显得无边无际，甚至让人生出虚无渺小之感。
一群打扮各异的人站在房间的不同角落，五男三女加上她自己一共九人，人数不多，但被镜子一照，让人有些分不清楚那个是真人，哪个是镜像。
尚妍妍回过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她发着愣，怔怔地摸了摸镜子墙壁。
“别闹。”另一道女声响起，打断了短发女生的笑，“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尚妍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女生。
见尚妍妍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高马尾女生蹲下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基础疾病，这里的条件比较简陋，我也没法给你做进一步检查，我还是建议你跟监考官说一声，先别参加考试了，回去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是啊是啊。”短发女孩在一旁附和，“你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一进来就是昏倒的，心跳脉搏都没有了！多亏温故是学医的，学过急救知识，给你做了CPR，才把你抢救过来。”
尚妍妍：“……”
她有点搞不清状况了。所以说，她这是熬夜写论文差点猝死？
但是考试是个什么鬼？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尚妍妍头疼地开口，“对不起，我想问，这是哪里？你们是……”
“啊？你不知道这是哪里？”短发女孩十分诧异，“这是研究生考试啊。我们都是考生啊。温故，她这是怎么了？心跳骤停还能导致失忆？”
研究生……考试？尚妍妍简直要在风中凌乱。
那个被叫做温故的高马尾女生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询问道：“同学，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身边还围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但是一听对方称呼自己为同学，还是来参加考研的，尚妍妍立马就不那么慌张了。
没错，当代大学生的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尚妍妍老老实实地点头：“我晚上在宿舍写毕业论文，然后……就失去知觉了，什么都不知道，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难道是系统出错了，她不是考生，误入系统了？”短发女孩一脸懵。
“但是她有准考证。”温故指了指尚妍妍的手腕。
尚妍妍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在自己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手环。手环很细，戴上并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她一开始在惊慌之中并未发现。
短发女孩一拍手：“是啊，你有准考证，应该就是考生啊。”说着，她按了一下自己手环的按键，一个类似于全息投影的屏幕从手环里弹出来。她把手环亮给尚妍妍看。
屏幕上写着考生姓名“唐辛芷”，性别“女”，年龄“21”，专业“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后面还有一堆文字，尚妍妍没来得及看清。
她学着唐辛芷的样子，点开了自己的手环。
弹出的屏幕上显示了她的大头照，还有考生条形码，条形码下面有一串数字，看上去应该是考生编号，再往下是一系列基本信息。
姓名：尚妍妍
性别：女
年龄：21
专业：？？？
生命力：55分
（注：因长期亚健康生活习惯，生命力低于及格线，有一定的死亡风险，建议退出考试，及时就医。）
体力：？？分
（注：未检测到稳定值，旅游特种兵，体测林黛玉，过往数据不具备参考价值。）
智力：65分
（注：该数据于四年前达到极大值，此后呈现抛物线型单调递减趋势。）
精神力：？？分
（注：未检测到稳定值，精神状态呈波浪型起伏，过往数据显示，该数值往往在7月和1月份抵达波谷，但今年5月出现反常波谷状态。）
尚妍妍：“……”
这个系统大概不晓得什么叫做考试周。
还有，什么叫做“智力呈现单调递减趋势”？这是在嘲笑她高考之后日渐变傻吗！？
“你叫尚妍妍呀。”唐辛芷看了尚妍妍的屏幕，“奇怪，你是学什么的呀？准考证上怎么没有你的专业？”
尚妍妍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本科是学经济学的。”
唐辛芷歪了歪头：“学校有经济学专业吗？”
“没有。”温故回答，“所以你不是报考中央国防科学院大学的考生？”
尚妍妍一头雾水：“什么大学？我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什么？真人秀游戏吗？还是密室逃脱？”
“这可怪了。”唐辛芷嘟着嘴，皱着眉头，“我们都是来参加考试的啊，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哎。”
“没事，别急，只要人醒了就好。一会儿监考官就来了，我们找监考官，把这个小同学送出去。”另一个女生说。她穿着一身运动装，肩上背着一个超大号的登山包，看上去不像是来考试的，反倒是来旅游的。
她爽朗一笑：“我叫刘君仪。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是三战考生，比你们都熟悉这个考试。”
说着，她把肩上鼓囊囊的登山包卸下来，解下绑在背包绑带上的一双鞋子，递给尚妍妍：“你先穿我的鞋吧，光着脚凉，别再生病了。”
尚妍妍不好意思地把脚往里缩了缩。她穿的还是在床上熬夜写论文时的那一身，连袜子都没有，顶着一张气血不足的苍白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简直不能更邋遢了。
“你别客气啊。”刘君仪热情地把鞋子往尚妍妍手里塞，“放心，我这是新鞋，没穿过的。我还有新袜子，你要不要啊？”
“啊，谢谢，太感谢了。”尚妍妍感激涕零。
“嘿嘿，不客气。我这里还有湿巾，送你两片，一会儿擦擦脸，嗯……再送你个皮筋，扎头发。”刘君仪翻着包。
“哇。”唐辛芷惊叹道，“学姐，你这是带了个百宝箱吗？什么东西都有啊！”
刘君仪哈哈一笑：“我这都三战了，都攒出经验来了，有备无患嘛。我看你带的东西也不少啊。不过，你怎么还带了个锤子？”
尚妍妍正扎着头发，闻言也好奇地看过去。
唐辛芷盘着腿大剌剌地坐在地上，解下挂在腰上的锤子，随手抛了两下：“考试工具嘛，当然要带最顺手的啦。喏，这是我金工实习的时候自己搓的锤子，我学机械的。学姐你是学什么的？”
“唉，别提了，我学环境的。”提起这个，刘君仪愁容满面，“科学院招研究员要博士毕业，污染防治中心的员工起码都硕士毕业。要是让我去做普通人的工作，我又不甘心……你懂那种感觉吧？再说了，学我们这个专业的，就算是普通人，本科生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唐辛芷：“啊，确实。”
“所以我就只能考研喽，想考咱们中防科大，结果考了两年都没考上。”刘君仪耸耸肩。
尚妍妍支楞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中防科大”，不是中科大，也不是国防科大，而是中央国防科学院大学，听起来像一个野鸡大学的名字，尚妍妍从来都没听说过。而且……刘君仪说“普通人”，是什么意思？麻瓜吗？
难道是中国版的霍格沃茨？尚妍妍不由得发散了一下思维。
眼前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尚妍妍“哎”了一声，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
还没等她说话，整个房间的气氛忽地一变。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好像是磁场的变化引起动物的警觉，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刘君仪身为三战考生，十分熟悉这种感觉，她站了起来，背起背包，招呼其他人：“候场时间到了，大家准备好，监考官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柄利刃刺破空气，凭空在房间中央划出一道裂隙。
尚妍妍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长腿从裂隙中迈了出来。
刚才的一切怪异和眼前大变活人的奇观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尚妍妍：“……”她掐了自己一下，疼的。
还真是中国版的霍格沃茨啊！
来人身穿黑色作训服，脚踩皮质短靴，黑色短发精干利落。
他将手中的唐刀“唰”地插回腰间的刀鞘，环顾四周，不带任何感情地宣布： “考生准备入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研究生招生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