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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患难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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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繁星缀上夜幕,流云缓动不时笼罩皓月,令夜色忽明忽暗。
“我要洗澡。”
连月儿守在床边,听见昏迷的连寉醒来她牵起他手:“要喝水吗,饿不饿我去做些吃食。”
“我要洗澡。”他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悬挂在上方的蚊帐重复。
回来时连寉浑身滚烫高烧不退晕厥,她给喂了药也擦洗过,连寉刚退烧不久她不想再让他着凉,也知道现在她说什么连寉都不会听:“我去烧水。”
连月儿将烧开的水兑好一桶桶倒入浴桶,直到水没过连寉胸口。现在的条件连月儿也顾不得传染与否,坐到浴桶旁给连寉搓洗,他身上脸上因瘟症泛起的红痕消失不少但添了许多伤痕,她恨不得能用水清洗掉这些伤痕也许可以减少他的伤害吧。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我就在门外少爷有事叫我。”
她关住门站在外面,里面稀稀疏疏的撩水声让她安心不少,水声戛然而止她机敏的想冲进去就在手要推开门的那刻他闷闷的哭声从里面传出,哭声压的极低似乎用毛巾捂着想掩盖住。
她背靠门环膝坐下,“少爷,您观察过严寒下的野草吗,我观察过。野草的生命力最为顽强,风霜酷暑都压不到它,我想终有一天野草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我知道您很难过,我也很难过,您就当现在的磨难都是考验,等这些磨难压不跨您您也会像小草一样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我一直陪着您,我们一起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好吗。”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连寉的发丝带着水珠眼睛红肿:“我饿了,能给我做些吃的吗。”
“我这就去。”她破涕为笑。
隔出的房间专门给连寉住,在连月儿的照顾下连寉的身体逐渐在好转,连月儿贴身照顾下没有任何保护没有被传染反而庄妈妈不知怎么传染上瘟症卧床不起,手上的钱所剩无几没钱买药温饱都成了问题。
连月儿只好铤而走险偷偷回连俯,某夜趁着月黑风高翻墙溜进去。
没了人的附院不过几天光景显得荒凉萧索,连月儿鼻子发酸不敢伤春悲秋,抓紧时间把埋在院里各处的东西挖出。
她刚到连俯时连家正风光,过年时老爷夫人打赏下人的都是金裸子金豆子,那时她刚到连俯没什么安全感得到的这些贵重物总怕被偷贴身携带又怕遗失趁人不注意埋在院里。
偏偏她当时学会两句话,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狡兔三窟,埋她都不埋在同一个地方,果树旁是一处,移开花盆下是一处,石桌下是一处,当初埋的用心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下想挖出来费了些许时间。
可惜放在房里妆匣子里的月利都被搜刮走便宜了别人,只有这些“漏网之鱼”。连月儿垫垫被油纸包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三小包沉甸甸东西塞进衣服里,不敢多做耽搁寻着那面矮墙原路返回。
庄妈妈的病没有好转,年纪大又被惊吓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庄妈妈的死打击最大的要数云娆,她刚死了丈夫跟随多年的陪嫁妈妈又离世,保养得当的云娆一下子苍老许多生出很多白发。再也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多待,拖着病体也要离开北城回老家去。
连月儿将手帕包裹的东西推给紫苏:“这是我给你们将要出生孩子的礼物。”
紫苏打开手帕看见里面包着一对金裸子,“不,这我不能要。我跟决明都年轻也吃过苦想回乡不难找活计,夫人少爷身娇玉贵以后靠你一个人你用钱的地方多你收着。”
“紫苏你拿着吧,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换钱。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
紫苏还想推辞,连月儿不给机会跑远。
“少爷我来帮您。”她一起帮着连寉推板车上面躺着的云娆。
“没事我推得动。”连寉收回视线偏头冲她笑。
“少爷,您刚刚在看什么,是舍不得北城吗?”
“是啊,我生长在这儿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记住。”他会祈祷那些人长命百岁,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他回来讨债,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夺回失去的,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雨来的突然,万里无云顷刻乌云压顶。
雨势渐大,连月儿心不在焉朝门口张望,一不小心针扎破手指,殷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
“笨手笨脚的,疼不疼。”云娆嘴上数落实则心疼:“给我,我来吧。”
“不疼。我快缝补好了,就差几针。夫人您歇着吧。”
“你的手不是肉做的。”云娆气急抢过衣服,将针线篓拉到自己这边埋头开始缝补:“陈大婶介绍洗衣服的活我明天帮你拒了,缝补我闲着没事我来做。你的手肿成这样不能再洗了。”
“我没事。”连月儿搓了搓红肿的手。
“咱们现在又不是等米揭锅。”她起身,云娆抬头问:“下着雨你要去哪儿?”
“我还是想给少爷送把伞,雨势越来越大。”
云娆叹口气:“你别去,雨大路滑。”
“夫人,您以前很疼少爷的。”连月儿不解,她还是那个把少爷捧在手怕摔含在口怕化的夫人吗。
“今时不同往日,寉儿不再是‘少爷’将来他会娶妻生子为妻子孩子撑起天,怎么能还像以前那样娇贵,现在的条件也娇贵不起来。早点经历风吹雨打也好,雨淋了他就学会看天气滑倒了他就学会避险,学会这些才能走的长走的久。”
连月儿放下雨伞,“那我去熬姜汤,等少爷回来喝避寒。”
连寉回来时脸上挂彩,直奔云娆的屋子,连月儿想跟上看到跟在连寉后面的崔哥拉着黄包车停在门口似有话要说她赶忙跑到门口处:“雨太大进屋避避吧。”
“不了。”崔哥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道:“你劝劝连寉,他的脾气太暴。今天连寉的生意比较好,有几个兄弟嫉妒不免阴阳怪气调笑几句,说他长得像女人似的白白嫩嫩秀气不怪那些客人都选坐他拉的车。连寉听见直接朝那几个多嘴的挥拳头,本来没多大的事儿现在搞得结了仇。我怕连寉路上被报复跟了他一路。”
“谢谢您崔哥。”连月儿感激的跑进厨房抓了些果干包好塞给崔哥。
崔哥推辞几下揣进怀里:“别怪我多嘴,我知道他大户人家的少爷,再是少爷也已经落败沦落到拉黄包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要好勇斗狠他拼不过人家,他这样的脾气迟早出事你记得好好劝劝。”
“我知道了,谢谢崔哥。”连月儿鞠躬感谢目送对方离开。
浑身湿透的连寉扑通一声跪在云娆面前。
“你脸上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快去把湿衣服换了再说。”云娆想拉儿子起来,儿子执拗的不肯。
“娘,我想去景川投奔小姨。表姐嫁给景川的康少帅,我想去哪儿参军。”
云娆拉拽的手松开,焦急的神色也平缓下来:“早几年我跟你小姨一直书信往来,你小姨一家不见得还在哪里不然不会我寄出的信石沉大海。”
“我想去试试,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这样下去再过十年我也无法给爹报仇,继续待在这里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不想一辈子像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连寉明白不靠外力他很难翻身。
“你起来。”这次连寉没坚持,“你想过没有找到如何找不到你又要如何,你寻到了那个康少帅不一定因你是表亲对你多加照拂。天高路远到处都在打仗你可能有去无回。”
“寻不到小姨他们我再想办法,反正我一定要试一试。娘,全当儿子不孝求您成全。”连寉眼神坚定。
“既然你心意已决娘不拦你。”云娆声音哽咽,背过身。
“还有一件事,我想娶月儿。”
云娆意料之中的惊讶:“这个娘不能答应。”
“为什么,难道娘还是介意月儿出身。”
云娆平复下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转回身:“以前风光时不少人倚靠巴结连家,直到连家落难走的走逃的逃只有月儿不离不弃留下,娘怎么还会嫌弃。”
“那为什么娘不同意。”
“她把你从乱葬岗救回来,不怕传染任劳任怨照顾你放在以前娘会觉得月儿图谋连家家业,连家什么都没了月儿始终待你如初,她对你真心实意你也要为她考虑。她才十六岁,你若真回不来要她为你守一辈子吗,再嫁又能嫁给什么好人家。不如就这样,你能回来给她明媒正娶,回不来娘就认月儿做干女儿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清脆的击打在瓦片,连月儿捧着姜汤站在门外的屋檐下,眼泪一滴滴滚落落在碗中姜汤里激起一波波微小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