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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夏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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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娘娘,这是皇上专门为您挑选的小丫头,机灵的很。”王旭低头哈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轻微扭头眼神催促的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丫头。
“娘娘万安,奴婢觅夏,”“奴婢觅无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卧躺在榻上,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二人。一个俏皮机灵,眼睛一闪一闪的悄咪咪的左右打转,倒不像旁的人见了她都安分守己,不敢多留意一分。另一个始终未抬过头,动作规范,看得出来是个听话的。
“这两个姑娘看着跟渊儿差不多大啊。”皇后看着公公笑道,“皇上费心了,有劳公公跑一趟了。”
“这二人看着年纪不大,手脚都麻利的很。皇上说了,皇后定会喜欢的。”
皇后微微笑着,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奴婢道:“起来吧,跪着怪耽误事的。今日厨房做了皇子们爱吃的糕点,皇子就快下学,吩咐他们赶紧备着。”
二人点头应下,小心翼翼的出去。
皇后眯眼,公公见状赶紧小声道:“皇上那边的茶怕是凉了,老奴得赶紧回去给皇上添上新茶,老奴先行告退了。”
皇后不语,公公识趣的自行退下,寝殿内鸦雀无声,只有一个奴婢站在塌边轻轻的煽着扇子。
2
五年后……
觅无趴在地上着急的用手揽着瓷器碎片,眼泪哗啦啦的直滴在地上。觅夏匆匆赶来,看着手足无措的觅无连忙蹲下拉起她流着血的手责备起来:“你的手不要啦,怎么直接就用手收拾?”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觅无拉着往旁边坐,“我来吧!”
“怎么办姐姐,这是皇上刚送给娘娘的,你瞧昨日娘娘多开心,她对这个花瓶喜欢的很。我真该死,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平日里娘娘待我们宽厚,可是这是皇上亲自为皇后烧制的瓷瓶,且不说皇后那边如何交代,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死罪都是轻的。”说着就朝着自己扇了两记耳光。
“你也确实是不小心,!”觅夏看着惶恐的觅无叹了口气,“你先别着急,皇上送给娘娘的东西不少,暂时不一定会想到这个。”觅夏麻利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时不时的还安慰着在旁边已经吓得直哭的觅无。
“觅夏姑娘,这……”王旭不知何时走到这里,他盯着地上还未收拾干净的碎片,半蹲下来捡起来仔细瞧了瞧,然后大怒道,“平日你我瞧你稳当,凡事都细致入微,今日竟犯下这等大祸。你不要命了,这可是皇上亲手烧制的!”
公公气呼呼的看了看旁边的觅无,刚想说话觅夏就连忙求饶道:“公公恕罪,是奴婢不小心,下次一定不敢了!”
觅无听见觅夏认罪,脸上既惊诧又愧疚。觅夏素日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若是小事她认了也就认了,可今日这事一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
“不是的……”觅无还没说完,觅夏就大声制止道,“公公没问你话!”
王公公看着二人,似乎看出了一丝端倪。他看着二人,长叹一口气离去。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觅夏就被王公公“请”了过去。皇上一直在批阅着奏折,无视已经在下面跪了三个时辰的觅夏。王旭有些于心不忍的端了茶水走到皇上跟前:“陛下,天色已晚,要保重身体。”
皇上看了一眼王公公,接过杯子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觅夏,漫不经心道:“昨日寡人刚送过去的花瓶,今日就粉身碎骨了?”
“皇上恕罪!”觅夏跪身磕首在地,额头上流淌的几滴汗水顺着鼻梁流淌到地面。
“父皇……”
王旭听见刘渡的声音,立马走了出来恭迎三皇子:“三殿下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父皇,这事不怪觅夏,是儿臣跑得快撞的。”刘渡不顾下人的阻拦,执意要进来还觅夏一个清白。
王公公看着刘渡,欲言又止。
“是你?”皇上看着刘渡沉思片刻,“觅夏素日稳重,这样看来,也是情有可原了。既然是你,你可知打碎的为何物?”
刘渡面不改色的看着皇上:“儿臣知道,是父皇送给母后亲手烧制的芙蓉瓶。一人做事一人当,错了就是错了,父皇惩戒儿臣就是,跟觅夏没什么关系。”
“惩戒,好啊,那你自行下去领四十大板!”说完又把头低下来继续批阅案上还未批改完的奏折,不管觅夏如何解释求情,他都只当听不见。
听着门外的板子打在肉身上的“啪啪”声响,觅夏心痛的揪在一起。她不停的朝着皇上磕头,额头破了她都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皇上,四十大板会死人的,三殿下自小体弱多病,他承受不住的。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碎的,跟三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皇上明察!”
尽管如此,皇上依旧不看她一眼。
王旭皱着眉头快步走进来,他走到皇上身边刚想说话,就被皇上不难烦的呵斥道:“有什么直说就是,遮遮掩掩的。”
王旭为难的看了看觅夏然后小声说道:“刚二十板未下,三殿下就晕了过去,这后面……”
觅夏听见刘渡晕了过去,立马淡定不下来,哭喊着让皇上不要再打了。
皇上沉默片刻:“太医都在旁边守着,死不了!”他继续翻开下一本奏折,没看两行就不耐烦的将奏折扔到了一边,“别让皇后看见,将他送到春熙苑,太医跟过去看看。”
“是!”
觅夏静下来听到二人的对话,眼泪滚滚直流。
王旭出去安排刘渡时,皇上盯着觅夏许久道:“觅夏,你在皇后身边是最妥帖的。你跟渡儿是怎么回事?”
觅夏连忙撇清道:“皇上,奴婢与三殿下清清白白。三殿下大概是看在奴婢照顾娘娘的份上想帮帮奴婢罢了!”
“出了这事,你在健康殿是待不下去了。”
觅夏拼命的磕头,两手紧紧贴在地面,指尖通红:“求皇上让奴婢继续服侍娘娘,做什么奴婢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皇上狐疑的看着觅夏,见她一边磕头一边求饶保证的样子,皇上长叹口气道:“你跟渡儿是不可能的,你可知?”
“奴婢此身下贱,不敢对三殿下有任何奢望期盼。”
“渡儿从小聪明机智,胆量也都在那两个人之上。渊儿虽有带兵之道,却不知治国之道光逞匹夫之勇是远远不够的。他性急目短,若是身为将军,或有勇武之才。但是北齐需要的不是这样的君主。”
觅夏泪眼婆娑的缓缓抬头,她看着皇上道:“皇上若有吩咐,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皇上看着觅夏满意的点头:“王旭说你自幼聪颖,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我知道你对渡儿不是没有想法,是不敢有想法。要不然皇后也不会跟寡人提议,日后想让你去春熙苑服侍渡儿!”
觅夏想到皇后对她,在外人眼里是主仆,私底下待她们如长辈们关爱,毫无半点架子。她心里知道,觅无那日打碎花瓶,皇后就是日后知晓此事,也不会将她如何,最多叨念两句让她日后小心便是。但她也知道,这是皇上亲手所制而得,若是皇上知道了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听到皇上告诉她的皇后的这个提议,觅夏虽惊讶,更多的是感激。她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皇后,尽管自己已经极度克制,自以为旁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渡儿身边要有人,但不是什么好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渊儿与他同为皇后所生,你若仗着皇后贴身丫头的身份过去,行事多为不便,所以,从明日起,你就去七夕居吧!”皇上往觅夏跟前放下一本册子,“这是你以后的身份,可能做到,夏篱!”
觅夏看到“七夕居”那三个字哭的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皇上让她去刘渡身边,却给了她一个歌姬的身份,她清楚,这不仅仅是因为刘渊的原因,更是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七夕居是朝中大臣汇聚之地,你在那边,能打探的消息是最多的。渊儿与渡儿关系要好,自小便因为渊儿的缘故,凡事都只争第二。渊儿能做的他就做,渊儿做不到的他也做不到。如今大些了,整日穿梭在会香阁不务正业。如今陈云掌权,渊儿不是陈云的对手。至于刘渝,他心胸狭隘,凡事只争私利,更是指望不上。觅夏,寡人同你说这么多,你知道寡人的意思了吗?”
觅夏抱着那本册子狠狠点头,始终没有回答出一句。这么多年,她失礼之处,也仅此而已。
当晚觅夏回去健康殿的时候,觅无一直守在门口。见到觅夏回来,觅无既担心又惊喜。
“娘娘睡下了,皇上有没有为难你,姐姐。”
“没有为难我,就是三殿下挨了板子。”觅夏脸上深深的愧疚,情不自禁处痛哭了起来。觅无从未见过觅夏如此痛哭过,往日就是娘娘小惩几下,觅夏也都是带笑受了,丝毫不放在脸上。平日里那样波澜不惊的觅夏,今日像是被一块重石击中湖心,波浪一层推着一层,平静不了。
“三殿下那边,希白早就差人过来跟我说了,殿下无碍,姐姐不要挂心。”觅无只当觅夏是因为刘渡受罚才会如此痛哭,安慰的话一直围绕着刘渡已经无碍,别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翌日,不管皇后如何向皇上求情,觅夏依旧被皇上惩戒去七夕居为歌姬去了。不过皇上怕皇后伤心过度,并没有告知皇后觅夏最后的去处。然而此刻,哭的跟个泪人的已变成觅无。反观觅夏,倒是没有皇后和觅无在意,欣然的接受了这样的结果。觅夏磕别了皇后,看着皇后依依不舍的眼神,才在转身之后黯然落泪。
3
如今我叫夏篱!
七夕居看见刘渡出现的那一刻,夏篱又喜又卑。不管她内心多么煎熬,依旧笑脸迎了上去:“殿下今日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母后时常念叨起你。”
夏篱手上的酒瓶顿了顿笑道:“殿下身上的伤可成好利索了?”
“早就好了,那日是装晕的,少挨几下是几下。往日在母后那里,你替我背锅不少,那日也算回你一个人情。”刘渡看着坐在旁边的万尘安,并没有把那日的事情告知夏篱,万尘安过来之前已经交代好几遍了。只是刘渡不知道,“还人情”在夏篱听来,是如此刺耳。
“近日可好?”万尘安终于不再像个木头一样坐在旁边了。
“亏得殿下照料,她们不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只是出来倒倒酒罢了。”
万尘安点点头不说话,刘渡看着万尘安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她们也要敢呢!”
夏篱听着笑笑,刘渡说的,她都清楚。
后来,刘渡和万尘安便是这七夕居的常客。往日嫌弃这边都是些装腔作势之人常聚的场所,所以他们来的少。如今,万尘安一出门便想着往这处来,刘渡只好一同前往。
刘渡看了看万尘安:“外面都有谁?”
夏篱一一回答后,刘渡起身出门看着外面的放声纵乐的大人物。屋内只留下万尘安坐在里面,夏篱照旧给万尘安斟酒。
“我将你赎出去吧?”万尘安一手抓住夏篱的手腕,不想让她继续为自己斟酒。
夏篱笑笑:“这里可不是青楼,岂是有些权势就能轻易带走我。”
“若是我真的可以呢?”万尘安说出这话时,心下怕是早已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了。
夏篱听了微微一笑,她直盯着刘渡的背影轻声道:“可是我不愿意。”
万尘安看着她,慢慢松开了夏篱的手腕,微微点头:“明白了!”
“夏篱,牛公子让你去他那边一下……”门口进来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妇人,小心翼翼的探着头小声说话。
“什么牛公子,让他滚!”
万尘安话已出口,妇人也不敢得罪,只好悻悻的离开。
没过多久,那牛公子便带着一堆人上门来抢人。
门是被踹开的,夏篱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声响,不急不忙的起身看着来势汹汹的几人笑道:“牛公子这是做什么,你这把门弄坏了,我这一顿酒又白陪了。”
“别说一扇门,就是一百扇门那我也给的起。”牛荣满脸不屑的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外面的妇人紧张的赶紧跑过来劝道:“这是万公子,不好得罪的!”
“万家的那个浪荡公子有什么不好得罪的,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夏篱你今日必须跟我走!”
夏篱见牛荣不肯罢休,只好放下酒壶准备随他过去。万尘安本就心情不畅,看见牛荣这张歪瓜裂枣的脸更加不爽,直接一脚就将身边的长凳踢到了牛荣的身上:“你连一个酒囊饭袋都打不过,算什么男人!”
场面一下子就混沌起来,刚从外面进来不知发生何事的刘渡紧急避开了好几个凳椅。夏篱担心那些人伤害刘渡,就想着往刘渡那边跑过去,想用身子挡住。刘渡本就不是文弱之辈,一把拉住夏篱,这才没有让她受到伤害。
“你过来做什么?”
“殿下你没事吧?”
“无碍!”
牛荣打得火热,一气之下竟大放厥词:“今天谁都别想离开这个屋子,直接给我杀了他们!”
“要死了,这是二殿下,你怎么敢的!”
妇人不管怎么劝说,打斗的声音太大,牛荣并未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刘渡将夏篱护在身后,那几人并不是刘渡和万尘安的对手,几下子就被他们二人驯服在地。
牛荣从小娇身惯养的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屈辱,急赤白眼的趁着万尘安和刘渡说话期间,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就朝着刘渡刺了过去。
夏篱眼快,来不及说就想用自己身子去挡。却被旁边的万尘安一把推开。那把匕首不出意外的落在万尘安的腹部。
刘渡接住万尘安后转身就将牛荣踹倒在地。那牛荣还要大放厥词,万尘安也毫不客气的将刚刚腹部的匕首拔下来,直接朝着牛荣的喉咙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中间一穿而过。
刘渡冷眼看着旁边的几人:“回去通知你家老爷,收拾收拾把他的头也交出来!”
旁边的小斯早就吓呆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妇人提醒道:“早就让你们不要惹三殿下了!”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万尘安躺在床上,太医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斜眼看着坐在旁边生闷气的刘渡。
“好说歹说我也是为你挨过刀子的人,你对我就没有一句感谢吗?”
“受伤的是你,为何传言是我为了夏篱大打出手七夕居?”
万尘安侧身转过头道:“不就是说你杀了人家儿子,又灭了人家爹吗。不是你三殿下倾心为红颜那是谁啊?”
刘渡审视的看着万尘安肚子上的伤口轻蔑道:“就应该让牛荣多扎你几下子,你的身手,不至于连这么个莽夫都能伤到你。”
万尘安不语,只低着头看着太医静静的包扎,等其都弄完了,示意让太医下去。
“你把她赎出来吧,权当是我求你!”
“皇上亲口下的令,我怎么赎?”
“纳她为妾!”万尘安苦笑,“反正你为了夏篱杀了牛家父子俩早就传遍了京城,想必文官弹劾你的奏折也不在少数,皇上应该早就知晓此事,不如顺水推舟,将错就错?”
“要错你自己错,我跟夏篱只有朋友之谊,将她纳到府上于她于我算不了两全其美。”
“她对你不只是朋友之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利用她打探消息也不是一两日了,她对你也并非全无用处。”
万尘安向着刘渡所在的方向动了动身子,他咬住嘴唇忍住疼痛,一脸认真的看着刘渡:“她在那边会死的,你也看到了,今日牛荣,明日指不定还会有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过去。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不是每次我们都恰巧在那边的。”
“你若想,以父皇对师傅的态度,一个女子,他不会追究。”
“那不是她想要的……”万尘安轻声冷笑,若是可以,他又何曾不想。
“我不喜欢她,嫁过来受罪的还是她。”
“那也比在这里好。”万尘安祈求的看着刘渡,从未如此过。
“好!”
4
果不其然,刘渡纳妾是经过一番波折的。最后皇上皇后无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多谢殿下解救妾身于水深火热处,夏篱自知自己身份低贱,不敢对殿下有半点妄想。”
刘渡拿下她手中的酒杯,撒到旁边的花盆里:“一个花瓶而已,父皇为何会如此迁怒于你?”
夏篱抬眸看着刘渡审视的眼神,从容回道:“那不只是花瓶,是皇上对娘娘的一番心意,情义深重,不可掂量。”
“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跟我讲吗?”刘渡贴近夏篱,步步逼近,俯着头死盯着夏篱的眼睛。
夏篱用尽全力推开刘渡,低着头像是在地上寻找些什么,眼神飘忽不定,显得有些狼狈。
“殿下想多了,妾身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刚落地,夏篱连喘带咳的就没消停过。
刘渡抬手在夏篱背上拍了几下,眼底闪过一起担心。
“你这几日身子不好,自己多加小心一些。至于旁的,你不必费心思,安心在府上住下。”
夏篱看着王旭早上刚送过来的御赐的酒,淡定的只回了句:“好!”
至此后,刘渡时常会过来小坐一会,可仅仅也止于此。夏篱并不抱怨什么,相反,她对于可以见到他的每一刻,都无比珍视。
往后的日子,王旭的酒没有迟到过。夏篱看着那些酒杯,脸上竟是幸福的微笑。
他们并未同房,可是皇上为了保证皇家血脉纯正,没有外因玷污,每月都会送一杯这样的酒到府上。可那又怎么样,如今她光明正大的在他身边,别无所求。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直到那日夜里,刘渡满脸焦急的抱回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姑娘,她的心开始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