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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1) 见面后,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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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后,两人寒暄了几句。邹仕奇也没提自己此次拜访的目的,而是饶有兴趣地向庄伏生请教起庄氏的发家史来。适才,他在走廊里看到了关于庄氏先祖的生平介绍,原来早在民国初年庄氏先祖就在南方开药铺了,鼎盛时期曾雇佣过上百伙计。这么算下来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当中历经了战火纷飞的动荡岁月、新旧交替的时代变局,以及各种难以预料的风雨坎坷。其间有多少显赫家族都没落了,可庄氏不光把祖业维持了下去,还一步步发展成了如今的集团公司。这其中的智慧实在值得后辈们好好学习。邹仕奇说出这番话时,倒是完全出自真心,并无半点虚于委蛇。
庄伏生闻言笑道:“哪有邹先生说得这么厉害……庄氏也曾数次立于生死存亡的关头,而后又重头再来。”
“哦?”
“在外人看来,庄氏从药铺起家,到现在也还吃着这口饭,似乎从未中断过祖业,其实不然。在民国27年,庄家就结束了所有的生意,举家搬迁至香港,而后又辗转去了海外。直到八十年代后期才重返故里。看似做回老本行,其实早就不再从事中药生意。至于在国外那些年,干的更是完全不相关的行当……餐馆、旅店杂七杂八的做过不少。”
邹仕奇点头:“在变中求存,或许这就是庄氏家族长盛不衰的原因。”
庄伏生道:“我认为有一点非常关键……就是顺势而为。当年在时局动荡、家业飘零之际,如果先祖没有当机立断选择退守,或许庄氏就不会有今天了。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我以为这才是先祖的大智慧,不知邹先生是否认同?”
“庄老的一席话,真是让我获益非浅。我这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正好向您讨教。这次冒然拜访,也是为此。”
庄伏生的眼睛眯起来,精光在瞳孔中聚拢,虽然看似在笑,却带了一丝冷意。
邹仕奇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天我去医院里看了童博。他精神好多了。聊起了那晚的事,他一口咬定说自己不是被蛇咬伤。”
“哦?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说如果不是蛇咬,那他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庄伏生一脸困惑的样子:“搞不懂了……童博是怎么说的?”
“他只记得脖子上被人扎了一针。”邹仕奇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庄伏生的反应。
“什么?竟有这种事?!”庄伏生一脸肃穆道:“那定要好好查下。那所房子我去的不多,平时就几个工人管着……难道那晚有人潜入?”
“查下监控,应该能有发现。”
“但房间里没装监控。”
“那花园呢?童博当时就站在窗边,背对着花园。窗开着,那人就出现在他身后。外面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花园里倒是有监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到那个位置。我让人去查一下。”
邹仕奇道:“庄老,说句冒犯的话……您这宅子的安全状况实在是堪忧。有毒蛇出没不说,竟然还叫凶犯潜入,您就不担心吗?”
庄伏生讪笑道:“平日确实疏于管理……没想到工人竟懈怠到这种地步。还好童博吉人天相,总算有惊无险。”
邹仕奇步步紧逼道:“凶犯一日未找到,风险就始终存在。我认为此事应当马上报警,这也是为了您的个人安全考虑。”
庄伏生点点头:“嗯……只是目前证据不足,不知道能否立案。说到童博,我又想起一件事……”
邹仕奇问:“什么?”
“说来话长,那是四十年前的一段往事了。当时我父亲还在国外读博。一天,回家途中他遇到了一群在街头斗殴的小混混……”
那群混混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小小年纪便辍学出来混社会。虽然年纪小,但他们胆子却很大,违法犯罪的的事就没少干过。附近的居民都不敢惹这伙人,庄显宗也一样。看到这种斗殴的场面,他第一反应就是马上绕道而行。
可那天的情况有些不同,他看到三个华裔少年正被那伙流氓拳打脚踢,书包、课本、便当盒洒了一地。看起来那几个只是普通高中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伙人。或许是敲诈勒索不成吧。一般这种情况,只要求个饶,再吃点皮肉之苦也就过去了,很少会这么往死里打的。因为同是华裔的缘故,庄显宗觉得自己这次不能袖手旁观。但他到底不敢直接冲上去阻拦,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个儿给搭进去。
就在他决定要去报警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紧跟着,那伙流氓不知为何开始纷纷后退,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庄显宗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华人少年制住了其中一个流氓,并徒手将对方的胳膊扭成了可怕的角度。看来方才那声惨叫就是这名小混混发出的。华人少年的脚下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扭头对同伴喊:“快跑!”
听到喊声,趴在地上的两个伙伴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东西也不敢捡,没命一般地往后巷跑去。没人去追赶他们,这群小混混都被眼前的少年给骇住了。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清醒过来,说道:“不用怕!他已经挨了一刀,撑不了多久的。大家一起上!”
一时间,这伙人又变成了恶狼,举着木棍、铁链、匕首,朝着孤立无援的少年包围过来。庄显宗吓得瘫倒在路边,这会儿再报警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原以为只是流氓斗殴,但现在看来这里马上要变成凶案现场。如果叫那伙人发现,只怕连他的性命都难保。一想到这,庄显宗大气都不敢出,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庄显宗浇醒。此时那伙流氓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华人少年独自倚墙瘫坐在路边。庄显宗颤颤悠悠地站起来……坑坑洼洼的路面,满目皆是血红色的涟漪。他走到少年跟前,发现其衣衫都快被割成了布条,风一吹身体便裸露出来——满身的血污,让人不忍直视。
庄显宗把手探到少年鼻间,发现还有呼吸,顿时喜极而泣。他摇着少年的双肩,说道:“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由于失血过多,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但少年还是作了反应——皱了下眉。
庄显宗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从其膝盖下穿过,想将少年抱起。
“嗤……”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下,庄显宗不敢再乱动,怕万一是骨折,会造成二次损伤。可眼见雨越下越大,伤者不能再淋雨了。
“能不能坚持下?”庄显宗指着不远处的雨棚,对少年道:“我先把你抱到那儿,然后找人来帮忙。”
少年点点头。
庄显宗转移好伤者,便打算去叫救护车。可这时,少年却拦住了他,说不用去医院。
庄显宗瞪大了眼,道:“小孩,你不要命了嘛?!伤成这样,必须得去医院。”
可少年却说只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庄显宗怀疑他的脑袋被人给打傻了,要么就是怕花钱。也是……如果不是家里穷也不会因为交不出保护费而被流氓打了。
他叹了一口气:“医院还是要去的。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出。你这是刀伤,必须得要缝线。”
好说歹说,他总算把少年拉到了附近的一间诊所。医生给少年做了全面的检查,确定没有骨折后,才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庄显宗就在诊室外头等着。门没关严,他听到医生说伤口不严重,只要上点药就行。
伤口明明深可见骨,这还不严重?!庄显宗断定这就是个江湖郎中。他二话不说就推门进去,打算带少年去其他的医院诊治。
可进门后看到的那一幕,让他瞬间呆若木鸡。只见少年赤裸着上身,血污已被拭去,暴露出大大小小的十数个伤口。创面红肿微凸,确实只是皮外伤而已。
这怎么可能?!庄显宗当时明明瞧得真切,少年的左胸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可现在再看,不过是一道的鲜红色口子,浅浅的,仅仅是划破了皮。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看花了眼?
从诊所离开后,庄显宗坚持要送少年回家,主要是怕他半路再遇上那伙流氓。
可少年却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们不敢再找我麻烦了。”
庄显宗训斥道:“就算大人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一个小孩?!别逞强。”
“他们打不过我!”少年得意道。
“说胡话吧,他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你一个?!”庄显宗在他后胸勺上拍了一记:“之前是谁躺在地上喊疼的?”
少年咧开嘴笑道:“疼是真疼……不过,我也没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吹牛吧……你有那么能打?”
“嘻嘻……还行吧。”
“对了……”庄显宗指了指少年的胸口:“之前我看到你这儿被他们捅了一刀。”
少年点头道:“是,那些混蛋还真狠……这一刀就贴着我的肋骨插进去,再偏一点怕就捅到心脏了。”
他果然是没看错!可庄显宗又不解道:“刚才在诊所,我看到伤口好像没那么严重,这是怎么回事?”
“我皮糙肉厚的,好得快呗。”少年冲他无邪地一笑。
“别开玩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庄显宗跟个牛皮糖似地追着少年问。
可对方嘻嘻哈哈的,总是答非所问。庄显宗觉得此事实在匪夷所思,当中定有什么细节被自己遗漏了。思来想去,所有疑点都集中在了那间诊所。
他问少年:“医生是怎么处理伤口的?”
少年道:“先消了下毒,然后就涂了点药膏。”
药膏?!听到这,庄显宗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难道在这间不起眼的小诊所里还藏着灵丹妙药?想当年,庄氏先祖就是靠着几张秘方起家,挣下了偌大的一份家业。
不知不觉中,他跟着少年就走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这四周杂草丛生,随时可见的大型立式油罐。曾经这里是一个油库,码头就是装卸石油用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地。
“我家到了。”少年指着一处灰黄色的平房,说道。
庄显宗点点头:“快回去吧!以后看到那伙人还是避开点,免得吃亏。”
少年执拗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怕!”
庄显宗无奈地摇头。正转身要走,少年突然叫住他:“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庄显宗。你呢?”
“陈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