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贪而谋人 ...
-
贺柔看着段珂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迫切道:“阿珂姑娘,趁着姑母还未现身,你快随我离开吧。”
说罢贺柔抓起段珂的手,继续向外走去。
段珂反手轻轻拉住贺柔,她站在原地,见贺柔满眼心急的样子,一张小脸比竟然方才还要惨白。
段珂对着贺柔轻声道:“我是可以与你一走了之,可今日之后,你姑母定然知道是你从中阻拦,届时你的遭际难道会好比我到哪里去吗?”
贺柔听见这话,一时无言。段珂说的很对,她与贺太后虽有血缘,却毫无血脉情分,如果贺太后知道是她扰乱了计划,那……
贺柔不敢去想将会面临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必须现在立刻,将段珂带离这里。
“段姑娘,你不知道我姑母的手段……”
“她——”
“太后驾到——”
随着一声太后驾到,贺太后的仪驾赫然出现在明昼殿前。
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缓缓映入人们眼中,贺顔身着一袭金丝织造的凤纹锦袍,她嘴角微微扬起,在玉软花柔般娇颜的映衬下,透漏出一丝妩媚俏皮。
贺太后看起来,竟是比大殿中一众世家小姐看起来都年轻许多。
她在众人的跪拜中缓步而行。
在路过殿外的段珂与贺柔时,她食指微翘,玉柔轻抬,身后仪驾应势而停。
贺顔站在原地,向着跪地的二人轻轻一瞥,缓声道:“柔儿。”
跪在地上的贺柔连忙应声答道:“姑母有何吩咐?”
“你身旁的这位可是段家姑娘?”
贺柔声音微弱,“是。”
“好极了。” 贺柔继续道:“哀家要你,亲自扶段姑娘进去。”
贺柔并未作声,这还是她初次反抗贺太后的命令,她跪拜在地,感受到贺太后冰冷的视线如针尖般刺在了她的身上。
半晌,贺太后将目光移开,敛了敛眼中寒意,突然笑声温软道:“你这孩子。”
她走至贺柔身前,微微俯身,抬手抚向贺柔的手臂,将跪着的贺柔轻轻拽了起来。贺太后一双丹凤眼笑意满满地看向贺柔,“怎么?姑母说话都不听了?”
贺顔脸上笑意加深,拽住贺柔的手则在暗中死死地掐住贺柔娇嫩的手臂。她脸上笑容越盛,掐人的力气就越大。
贺柔吃痛,忍不住向后撤身。
贺太后随即一把将贺柔拉至近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道:“忘了你的阿兄吗?亏他们一家那么疼你,殊不知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下贱东西。”
“当初我兄长就应该一道白绫将你勒死,也免得你这个灾星今日来扫我的兴。”
“我们贺家能留你一条命让你苟活至今,是因为你还有些用处,不想受难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在众人面前,她须得保护好自己那张伪善的面容,贺太后说完便松开了手,她下一秒莞尔一笑,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贺柔。
贺柔在贺太后阴沉的目光中颤巍巍站住,不知为何,她看着段珂,脑海中就会想起那个人的脸。
就会想起那个人,放纵不羁,纵情肆意的模样。
还会想起那日,段珂在画舫中,她紧握自己的手,对自己说:“自怜者得人怜,自弃者,人亦弃。”
贺柔定了定神,她抬首看向眼前的姑母,她突然间没有那么怕她了。
“姑母,段姑娘她——”贺柔本来打算以段珂身体不适为借口,以此在众人面前逼迫贺太后同意让她送段珂回去。
谁知下一秒,段珂突然高声道:“臣女段珂,拜见太后。”
“太后大德必寿,昊天罔极。臣女今日得见太后尊容,实乃三生有幸。臣女今日在此,祝祷太后,天保九如,长乐永康。”
这一连串的巧语花言,倒是给在场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贺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一声嗤笑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尴尬。
众人循声望去。
梁若华冠丽服,衣袂翩翩,正满眼讽笑地向她们走来。
他走至贺太后身边,一改方才轻浮的态度,他熟练地向贺太后行礼,“儿子拜见母后。”
贺太后见是梁若,赶忙向贺柔招手,软声道:“柔儿,来,同你表哥一起入殿。”
梁若却抬了抬手,他凑近贺太后,一把挽上了她的手臂,“不必了。儿子今日同母后一道入殿。”
众人看着这年龄仿若姐弟般的二人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贺太后任由梁若挽着她走入殿中,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示意身后侍从一眼。
侍从颔首,心领神会。
待天子走远,两位侍从站在段珂她们面前,“两位姑娘请。”
段珂与贺柔对视一眼,她见贺柔满眼担忧,段珂拉起她的手,轻柔地拍了两下,示意她不必担心。随后她就拉着贺柔的手,走向明昼殿内。
天子居中央,梁若倚身而坐,贺太后坐在一旁,另一旁是眉眼忧虑的贺柔。
段珂入殿后,便被安排在了宾座首位。一个抬头见太后的位置。
宴席一开,歌姬舞姬纷纷入场。
段珂垂首端坐,她感觉上方有三道视线若有若无的扫向自己。
一道冰冷刺骨。待她抬眸望去,就见贺太后正满目仁慈地看着她。
段珂不禁暗道:“这太后的变脸戏法真是炉火纯青。”
一道紧张担忧。段珂抬眸看向贺柔,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但贺柔似乎不为所动,紧绷绷地坐在那里,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还有一道……
段珂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能感觉到梁若在盯着自己看,可也仅仅是盯着看而已。每当她对上梁若的目光,那人既不闪躲,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睁着一双凤眼,淡漠的看着她。
宴席上世家小姐们得了太后的旨意,一个个的起来向着天子敬酒,她们个个轻声软语,妙语连珠,希望可以由此给天子留下最佳的印象。
到了段珂的时候,她端起酒杯,恭敬起身,刚要开口道:“在下——”
梁若冷冰冰开口打断,“下一个。”
段珂:“……”
这一家子变脸都挺快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贺太后突然开口说话了。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哀家大病初愈后,觉得这宫中实在是寂寞的很,平时想找个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若是在座诸位中能有几位与天子有缘,日后得以在这皇宫中与天子朝夕相处,自此白发相守,那哀家,也算没有辜负先帝的遗愿了。”
说罢还不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滴。
“这二呢,则是哀家病愈后,娘家从宫外找了不少好酒送到了宫里,哀家想着这么多的好酒,一个人喝着浪费,倒不如将各位召进宫来一起享乐,岂不更好?”
众人赶忙此身行礼道:“感谢太后恩赏。”
贺太后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后侍从们端着托案从大殿两侧相继而入,每人桌上都添了一壶酒。世家小姐们个个欢欣雀跃的看着眼前精致的酒壶,都迫不及待地倒了一盏尝了尝。
到段珂这里,她凝神看向眼前酒壶,伸手将其轻轻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香。但不是酒香。
似乎是一种从未闻过的,花朵的香气。
段珂不动声色地将酒壶放回了原处。
贺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柔声问道:“段姑娘,这酒可是不合你的胃口?”
段珂起身,她道:“回太后,太后所赏,臣女视若珍宝。只是臣女酒量极浅,从不敢在宴席上饮酒。”
段珂随后抬起头,幽幽地盯着太后继续道:“臣女怕醉后,生乱。”
贺太后眸光一沉,她道:“段姑娘有所不知,此酒从不醉人。”
“若不信,你且看看其他的世家姑娘们,一壶进了肚,现在不还是和没事人一般。”
确如段太后所言,有的姑娘喝了几壶后,雪白的小脸上不见任何红晕。一双眼睛也无任何醉意,依旧清澈明亮。
段珂微微一笑,她道:“确如太后所言。”
“那段姑娘,可否赏光浅尝一下呢?”贺太后回以微笑,柔声逼问。
“是。”段珂硬着头皮,举起酒杯,打算一饮而尽。
“等等。”梁若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抬手指着段珂道:“朕,想喝你那一壶。”
身旁的贺太后一愣,随即立刻挤出一抹笑容道:“天子未免太任性了些,这酒应有尽有。和人家一个姑娘家家抢酒喝,未免传出去让人笑话。”
梁若的目光一直盯着段珂,不知是在看酒,还是看人。
“世上好酒万千,可朕觉得,不论哪一种,都不及美人的这壶。”
说话间,梁若已经走至段珂身边,伸手就将酒壶从段珂手中夺走,仰头一饮而尽。
“你……”段珂看着酒水顺着梁若的嘴角溢出,随后蔓延至脖颈,直至透入衣里。
梁若饮尽后,一把将酒壶摔至地面,畅快道:“好酒!”他转身看向贺太后,满眼的笑意盈盈,“真是一壶难得的好酒,母后的心意,怎么能让外人占了去。”
贺太后垂眸,看不清神色,她嘴角轻勾,随后柔声道:“吾儿喜欢就好。”
梁若归至座席,她注意到天子神色有异,刚刚还清透的眼眸已醉眼朦胧。
贺太后看向一旁的天子,笑意加深,她俯首对身旁近侍低声说了些什么,那近侍看了段珂一眼后,便领命匆匆退下。
贺太后又看了一眼似有些头晕的天子,她举起酒杯,轻轻一抿,随后轻声唤着段珂,“段姑娘。”
声音小到只要她二人能听清。
“你应该知道,我有两位侄儿。”
“有一位性子冷傲,执迷不悟,哀家十分不喜欢。但好歹是同姓血亲,他若能安安稳稳不生事端,哀家也能容得下他。”
贺太后语气见冷,“可若是他敢抢了哀家亲侄儿的大好前途,我这个做姑姑的,定然不会放过他。”
“段姑娘应该知道我在说谁,你选啸儿,今日算是皆大欢喜。可若你选了那个油盐不进的杂种……”
“今日,就别怪我心狠。”
听见贺太后如此贬毁贺谦,段珂的眼神,寒似深冬霜雪,她缓缓开口道:“贺家诸位长辈是何品性,我这个做小辈的并不清楚,但太后与仲归毕竟是血亲,侮人亦自侮,望您慎言。”
段珂轻声继续道:“杂种,我未曾见得。”段珂眼中浮出一抹嘲讽,“但是贺家的谬种,我倒是真真见过几回。”
贺太后恼羞成怒,玉手狠狠拍向桌案,愤而起身。
终是装不住了。
大殿上霎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向贺太后的方向望去。
贺顔知自己失态,敛了敛怒色,笑着对段珂道:“宴席上有些闷热,哀家深感不适,段姑娘可愿意陪哀家四处走走?”
段珂起身平静道:“臣女乐意至极。”
一旁的贺柔刚要起身,便被段珂眼神示意。
别担心,我没事。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宴席,段珂陪着贺顔走至大殿后一处人迹罕至的凉亭中,亭下水色空幽,正午日辉透过水光将凉亭映照的熠熠生辉。
贺顔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段珂,边走边道:“你认为,自己今日能全身而退吗?”
段珂不动神色答道:“太后觉得呢?”
“哀家觉得你不但今日不能全身而退,你这辈子,都会被我们贺家掐在手里。”贺顔玉手轻抬,徐徐攥紧。
“没想到太后竟对我垂爱至此。”段珂抬眼望向贺顔,“可是太后似乎没有弄清一件事情。”
“什么?”
段珂眼神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深邃,“贪而谋人,反害其身。”
贺太后轻嘲一声,她道:“如此出言不逊,你以为你段家还是战乱时的段家?”
“若你那位糊涂爹当初未上交兵权,今日你同我这样讲话,我不能将你怎样。”贺顔站定,转身靠近段珂,“可如今你段家区区一副空架子,你也敢这样出言不逊吗!”
贺顔猛然抬手,朝着段珂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