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僵持不下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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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骁看着夏深寥，夏深寥也看着他。两人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立在原地，都没有轻举妄动。
而一边的魏主任颇有深意地拍了拍夏深寥的肩膀，说：“小夏啊，如果徐知骁欺负你了，你一定要第一个和我说，知道吗？”
夏深寥一向有完全掌控自己表情的自信，但在这一刻，还是没忍住去打量徐知骁——徐知骁甚至不用他开口，已经猜中他在想什么。
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徐知骁知道那天的偶遇让夏深寥误会了什么。但比起“校霸”这层本就易碎的外壳被戳穿的烦躁，更多的是徐知骁本人也说不上来的微妙。
只有一两秒的反应时间，他下意识使出过去惯用的手段——状似凶狠地“威胁”眼前的同学：“我一点都不弱。”
“哦。”夏深寥似乎认定了徐知骁不擅长打架，就算他强调了，还是淡淡的态度，不以为意。
……徐知骁不准备和充其量只见过两面的人斗嘴。
一是没必要，二是他在魏主任面前或多或少是要装一下的――
虽然平时对方经常气急败坏，看起来好像拿他没办法，面对种种叛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清楚，要是他真过分了，少不了一顿正儿八经的整治。
魏主任没有听清楚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却将徐知骁吃瘪的表情尽收眼底，真情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太好了，徐知骁这混小子终于有人治了哈哈哈哈！！！他已然望见美好的未来，茂密的发顶在向自己招手！
被美好幻想包裹的魏主任下意识忽略两人间与众不同的对峙感，笑眯眯地招手道别：“我先走了，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相、处。”
夏深寥对自己这个新同桌没异议，虽然巧合有些多，但是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学习――旁边无论坐着谁对他来说都没区别，前一任同桌潘回就是例子之一。
而且看徐知骁恨不得手刃他的样子，大概不会拉着他谈天说地，能空出更多学习时间。
于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有徐知骁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徐知骁没想到上一秒被自己定义为“此生不可能再见面”的路人甲，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尤其魔幻地成了他的同桌。
并且那天他表现得太软弱，夏深寥肉眼可见对他有非常深的误解，乃至“校霸”光环带来的周身十米自动清场效果完全失效。
说不上好事坏事，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席卷了徐知骁全身。
徐知骁好像感受到胸膛里安放的那颗心脏跳得愈发严重，然而表面上他只是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徐知骁嘴唇张合，却半句话也没说，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让夏深寥看看论坛上的帖子，再等其他同学给他科普点“常识”，一切又会和之前一样。
说不清发觉现状可以维持的雀跃，还是心以某种方式重新沉寂。
徐知骁深呼吸，冥冥之中仿佛现在已经沿着过去所定的未来路线而走，他在其中品到了难以言说的安心。
再小心观察，夏深寥安静地坐到教导主任安排的位置上。
……然后，掏出了书。
整个人极度平静，透着股完全不在意他人的学霸气质。
徐知骁的耳朵很尖，甚至听见周围隐约的吸气声，之后是见证新物种般不可思议的议论：“他，他这是直接开始自学了？”
“装的吧？反正下节课就要学了，现在看有什么用？”
徐知骁觉得恐怕只有自己知道这些揣测都不对——他极快地瞥了眼夏深寥，发现这人随便地翻了几页，就合上了书。
“……我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看看就懂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学个鸡毛啊，直接投降睡觉得了——欸郑李轩，镜子还我，你个大男的臭美啥呢！”
夏深寥捏了捏鼻梁，心道果不其然。
这些内容他早早学过，翻教材不过是确认。根据周围人的反应可得知三中的老师是规规矩矩按着教材进度上课的，所以……他在这里恐怕唯有自学一条出路。
跟着他们的进度走，没办法学。
瞬息里，他定下大概的计划，干脆利落地收起这些用处不大的教材书。
“我操，直接收起来了？”
“到底是真牛逼还是在装逼啊……”
周围人的声音一字不漏地灌进耳朵里，夏深寥面上不显，决心在他们争出能“搭起新生沟通、社交的桥梁”的领头羊之前，不做先开口的人。
然而那边领头羊还没决定好，这边上课铃半点不给面子地响起，身材微胖的数学老师带着教学器材走进来，不客气地猛拍讲台：“安静！”
隐隐躁动的班级眨眼间寂静无声，一个两个全成了鹌鹑。
目睹一切的夏深寥有点想笑，没等他把笑意压下，数学老师伸出脑袋，自动锁定班级里刚到的生面孔：“我听说咱班来了位新同学，哪位啊？让我认认脸呗。”
夏深寥站起身来，娴熟地戴上好学生面具：“老师好，我叫夏深寥。”
“……哦。”稍微顿了下，老师摆手，“行，坐下吧，C市那边的教学进度比我们这儿是快点哦？”
“嗯。”在这件事上夏深寥没有不实话实说的理由——不仅是快，而且是快得不止一星半点。
数学老师：“好，那你就自学吧，有什么问题可以下课后去办公室问我——好，其他同学别看了，我们先翻开课本，上一次讲到……”
夏深寥下意识看了眼新同桌，却见这位左脸写着“不服”右脸写着“不羁”的同学，也乖乖地翻开课本，和魏主任捏造的恶霸形象相去甚远。
指腹摩挲着习题集光滑的封面，夏深寥眨眼，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做了件不太礼貌的事情——莫名其妙。
走神就算了，怎么不注意看了人家那么久？
无声地对自己嗤笑、摇头，夏深寥自动屏蔽周边上课声，将注意力尽数投入手压着的进阶题。
徐知骁哗啦哗啦翻了两页书，自己那点没法释放的憋屈全发泄在了上面，又后知后觉身边还坐着个正在写题的，心虚地瞟了眼对方。
……很好，完全没被影响。
徐知骁木着脸，眼睁睁看着夏深寥在思考一会儿之后毫不犹豫地写下解题过程，再迅速转移到下一题。
徐知骁觉得自己有病。
他强行把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鼓了鼓半边脸颊，轻手轻脚地又翻了一页书。
讲台上，老师一边努力讲解，一边把详细的解题过程抄在黑板上。徐知骁前半节课游神，回神时扫了一眼黑板，就跟上了进度。
不过即便老师把这些内容掰得碎的不能再碎，依然有人满脸震撼得像看天书，只顾着张大嘴，笔动都动不了。
“听懂了吗？”老师用指关节在黑板上强调性地敲了敲。
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拖长音回答：“听——懂——了——”
“啧，”老师拍了拍满手的粉笔灰，无语快要溢出来，“你们懂个屁。”
徐知骁兴致缺缺地合上书。
临城三中，聚集了相当一批学习困难户，有不乐意学的，有学了也学不会的……除去一班、二班两个倾斜了学校最多教育资源、被给予厚望的重点班，其他班都是差生聚集地。
就像徐知骁所在的五班，上课不知所谓的多了去了，大多数人看着安静，仔细观察便发现基本在放空。
在这样的氛围里，坚持学习很难，能坦然表现努力更难。
徐知骁看了眼写写停停、不知不觉翻了好几页的夏深寥，笔尖的莎莎声不断，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这人大概是个意外。
刚才徐知骁就意识到了，夏深寥一进入学习状态很难被影响，这样的人就算意外困在泥潭里，也不会被拉着下沉的。
心气摆在那里呢。
学校里的夏深寥和徐知骁那天在小巷里见到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尤其是这人装出一副无辜脸，面不红心不跳地在徐知骁这个目睹了他一切叛逆行径的人面前向别人扮乖。
要不是对方刚刚见面时没能掩饰住惊讶，徐知骁都要怀疑起，那天小巷遇见的是另一个长相、身材和新同学相似的人的可能性了。
徐知骁没仔细听课，察觉其他同学埋头开始写题了，自己也随手把今天要做的作业翻了出来，扫两眼便写下答案。
老师路过，瞥了眼，没什么表示地走开了——通常情况下，意味着徐知骁写对了。
由于临城三中的学习困难户随处可见，老师也得一遍、一遍重复最基础的知识题。
而面对徐知骁或者夏深寥这种悟性好能自学成才的，在课上大多放养。
只要两个人不妨碍课堂，随他们做题还是睡觉，都可以。
但徐知骁现在身边坐着个奋笔疾书的夏深寥，他没法心安理得地躺下，只能撑着眼皮拿作业写着提神。
在前面基础题零星挑了几道写下答案，徐知骁自顾自跳到最后几道跃升题琢磨。
直到撂笔，徐知骁后知后觉声音早已停下，他本能地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恰好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月下海面的眼眸。
那双眼睛眨了眨，徐知骁恍惚自己像是那只被引诱、上钩的猎物，而这人是个早有预谋又富有耐心的猎人，静等猎物踏进陷阱。
“干什么？”徐知骁瞥了眼台上，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问。
夏深寥被威胁了也没什么情绪，镇定地问：“为什么要看我？”
徐知骁握紧笔身：“谁看你了？”
“你看了我五次，”夏深寥默了默，强调，“五次。”
“——为什么？”
不如说夏深寥的这双眼睛就是他沉着气质的来源，他的眼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徐知骁如同被措不及防踩中了尾巴的小动物，霎时间僵住。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而夏深寥好心地并不纠缠这个问题——直到这个时候，徐知骁才从他身上窥见小巷里短暂存在过、更冷漠疏离的夏深寥。
仿若打在人身上的雨，浇得人从头到脚都没了知觉，错乱又徒然地感受半边都麻了的身子。
即便如此，夏深寥还要凑近，两片唇瓣张张合合：“那天，你为什么要等着他们打你？”
